二人前脚刚踏入住处,后脚平六便寻了来,说是石老怪相召。
墨尘与平江雪略作梳洗,便循着石径而去。行至半途,墨尘辨明方向,竟是通往那处碧水寒潭。
待抵达时,墨尘心头猛地一沉——平日练功时那澄澈如碧的潭水,此刻竟幽暗如墨,恍若潞王园中那方墨池,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更令人错愕的是,寒潭周边的石坛上,竟整齐摆放着两套崭新的雪白中衣。
墨尘还未及开口,石老怪的目光已落在平江雪身上,声如洪钟,“雪儿,你此生是不是跟定墨尘了?”
平江雪眼睫一颤,随即抬起眼眸,目光澄澈而坚定,重重点头。
石老怪又道:“好。上前来。”
平江雪依言缓步上前。谁知石老怪骤然出手,攥住他腰间丝绦,腕力一抖,竟将他整个人凌空甩入寒潭深处!墨尘大骇,不及多想,纵身扑入水中。
这碧水寒潭实为一潭死水,无鱼无藻,寒凉刺骨,平江雪本不识水性,这一摔又正值潭心深处,瞬间便没了踪影。墨尘拼尽全力潜游,总算揽住他下沉的身子。就在此时,那原本漆黑的潭水,竟随着二人周身因挣扎而升腾的热气,泛起一层极淡的粉雾。
浮出水面时,石老怪早已不见踪影。二人只觉意识昏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丹田窜起,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潮。
在氤氲雾气与水波的颠簸中,理智如潮水般退去。墨尘低喃着“雪儿”,平江雪则无助地唤着“哥哥”,双手紧紧攀附着对方的肩背,在冰冷的潭壁边沿难舍难分。
自此,洞中再无其他声响。任凭洞外山风呼啸,雨打芭蕉,也遮不住那潭壁边游离反侧衣衫摩挲的细碎之音,光影投在湿滑洞壁上,纠缠摇曳、难分彼此。数个时辰后,那力道才渐渐松懈,唯余荡在水中漂浮的衣衫,与潭边石上未干的泪痕、颈间深陷的朱砂印记,似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极致痴缠。
墨尘率先恢复意识,见二人相偎在潭边浅水处,那诡异的墨色已尽褪,潭水复归往日的碧绿。
墨尘瞬间明白了石老怪备下衣物的用意,踉跄着爬上岸,胡乱套上一件中衣,再返身将平江雪打横抱起,细细为他换上干爽衣物。见平江雪犹在昏睡,墨尘便先将他安置回房,自己则循着路径,去往平日练功处寻石老怪。
石老怪正在崖边演练太极,行云流水,正是武当本家的功夫。墨尘无心欣赏,急急打断,躬身问道:“师父,为何如此行事?”
石老怪不答,反倒起手邀式,要与墨尘推手。那招“云手”墨尘已许久未用,此刻却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
“你是问我为何让你俩在寒潭定下情分?”
墨尘耳根泛红,低声道:“正是……为何?”
石老怪忽地撤了力道,站定道:“你现在给我一掌。”
墨尘愕然:“师父,我这……”
“莫怕,三成力即可。”
墨尘依言。他素知师父修为高深,以往非得出五成力难以撼动其分毫。可此番,仅那三成力道吐出,石老怪竟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丝,连退数步。
“师父!”墨尘大惊,急忙上前扶住,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待石老怪气息稍稳,方抚胸解释:“你如今内力之浑厚,已远胜往昔。看来那回魂令心法,因你二人之事,竟突破瓶颈,臻至全新境界了!”
墨尘怔住:“师父是以此法……激发弟子修为?”
石老怪颔首:“极致内力,源于极致心境。你性子忠厚,怨憎会难以触动你,但我观雪儿,却能引动你心中至纯至深的爱意。若无这数时辰灵肉相合、心意相通,你的修为恐难至此境地。”
墨尘面露难色:“可雪儿他……岂非成了弟子练功的引子。”
石老怪拍着墨尘肩膀:“稍后与他好生解释,许他一个名分。这武功修为,本就讲求机缘。或许这身功夫,注定是为你们二人所设。你既已达此境,便该惜福。”
墨尘再道:“我怕雪儿恼我,虽然我现在意识清晰,但方才数小时难以自控时的细节,现在还在眼前。”
石老怪笑了笑:“情动之时,身不由己,何况潭中尚有药力相助。你的深情尽付于所爱,他不会怨你。此地与世隔绝,大不了,你们便行个定盟礼,如何?”
墨尘没料到石老怪思想如此通达,一时无言,只得悻悻回转住处。
榻上,平江雪阖眸静卧,自离潭后便一直未醒。许是那潭水中药力猛烈,加之连番折腾,耗损甚巨。又过了半个时辰,平江雪才缓缓睁眼。乍见墨尘,潭中那些抵死缠绵、恨不得将彼此揉入骨血的画面汹涌而至,他慌忙又闭上眼,耳尖染上绯色。
墨尘见平江雪这般情态,只当是羞恼,慌忙握住他一只手,低声唤道:“雪儿,你生我气了?”
平江雪微睁一线,“没有……只是……难为情。”
墨尘心头一松,抚上平江雪微烫的脸颊,“对不起,但是三妹有救了。”
平江雪讶然:“她醒了?”
“尚未。”墨尘略作停顿,声音更低,“方才……那番痴缠,令我内力大增。”
墨尘说的隐晦,平江雪茫然。
“这……这如何关联……”
墨尘耐心解释:“回魂令心法至高境界,需心境达至极致。雪儿,你……无意间成了我破境的契机。”
平江雪想撑身坐起,却牵动腰肢酸楚,疼得蹙眉,却仍嗔道:“那这也是你师父那老不正经的主意,怪不得先前遮遮掩掩,这等法门,说来实在难以启齿。”
墨尘失笑,“你说得是。但不许对师父无礼,他可是让我许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平江雪闻言,唇角微翘,却故作不满:“怎的?他不提,难道你便要反悔不成,你真是我的冤家。”
墨尘翻身上榻,让平江雪全然倚靠在自己怀中,“我稍后便以新得的内力为三妹逼毒。她醒后,你打算如何与她相处?”
平江雪双手环住墨尘的腰,脸颊贴着他胸膛,闷声道:“无需多想。她是我妹妹,这一点永不改变。无论她接受与否,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墨尘收紧了臂弯,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我的确是你的冤家。”
待墨尘以内力为莫三妹逼出毒素,三妹悠悠转醒。睁眼刹那,视线越过近在咫尺的墨尘,直直落在稍远处静立的平江雪身上。
“教主!”
平江雪迎上莫三妹的目光,坐至榻边,“三妹,你得救了!”
莫三妹眼眶一红,顺势将脸埋进平江雪肩窝,“教主,我好想你。”
这一幕,让周遭气氛陡然凝滞。墨尘与平江雪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
适时,石老怪现身打破了沉默,“晚膳都到我院子里用吧,有些事,需与你们交代。”
晚膳时分,四人围坐。平六时不时端上饭菜。
石老怪先开口:“三丫头还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番……”
话音未落,莫三妹已轻声接口:“老前辈不必多言。这些时日我虽形同沉睡,但听力尚存。”
此言一出,众人皆知莫三妹早已明了墨尘与平江雪的关系。
石老怪不再迂回:“既如此,我便直说了。墨尘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这寒鸦坞沉寂数十年,老夫想为墨尘办场喜事。”
此言既出,墨尘与平江雪同时低下头,耳根通红。莫三妹见状,举杯而起,朗声道:“我与教主虽缘尽,但教主永远是我敬重的兄长,我举双手赞成老前辈的主张。”
莫三妹这份豁达让平江雪动容,便抬眼看她。墨尘亦凝视着平江雪的神情。石老怪在桌下轻踢墨尘一脚,笑道:“傻徒儿,还不举杯感谢三丫头。”
墨尘会意,举盏对莫三妹道:“谢三妹成全!”
莫三妹与墨尘碰杯,清脆有声:“谢道长救命之恩。”
石老怪并非戏言。翌日,他便引着墨尘,沿着险峻山径,来到一处悬于峭壁之畔的木屋。
屋内陈设古朴,木刻纹路细腻,显然是匠人精心雕琢。石老怪负手而立,语气带着追忆,“这是我当年和我深爱的人本要完婚的地方。”
墨尘惊叹:“想不到寒鸦坞群山环绕,竟藏有这等仙境。这些木刻,巧夺天工。”
石老怪摇头笑道:“巧夺天工?全是年轻时的我刻秃了数把刻刀的成果罢了,我还给这里取名为真情阁,名字虽土,情意是真。”
墨尘心中一动,问:“师父,如今世道,男男相知虽存,却少有人敢公然缔结盟约。您为何如此支持徒弟?”
“你这孩子,怎又问这等话?”石老怪拂袖,在主位坐下,眼中泛起温柔,“民间契好之事,古已有之,只是不宣于口罢了。为师年少时,也曾倾心一位小郎中,可惜缘分太浅,他早早便离世了。”
“什么?”墨尘差点惊掉了下巴,“师父您竟……”
“墨尘,我早说过,情之一字,难以说清,你遇到雪儿,且二人深爱,何必拘泥于世俗皮相、门第之见?你当谨记,一生只爱一人,并以一身修为,行济世之事。”石老怪捋须。
墨尘又问:“师父,既然这本是你和你所爱之人定情之地,我们又怎能僭越……”
石老怪叹道:“我本名不叫石老怪,叫石开,起初云上识得我,就创作了这幅画,我一直保留至今。”
石老怪指了指挂在木墙上的一幅古画。画中两名男子,一煮水,一烹茶,神态悠然。画角题字:云上石开。
石老怪语气转沉,“那年我刚筑好这真情阁,云上便染急症去了。我那时修为尚浅,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此后我入武当,访名山,最终还是回到了这寒鸦坞……这我们二人约定的世外桃源,也是旁人眼中的孤绝之地。”
墨尘也受了感动,“云上前辈虽逝,师父数十载的守候,已不负深情。”
石老怪点头,眼中闪着光,“所以,我希望你能与雪儿在此完成定盟之礼。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你愿为他抵御世间一切风雨的决心。”
墨尘闻言,郑重跪下,拱手盟誓:“徒儿定不负师命,此生唯雪儿是眷,绝不相负。”
这一章信息量超大:寒潭play(划掉)寒潭悟道、前·武当·现·恋爱脑·墨尘、以及我宣布全场最佳——嘴上说“老不正经”的话,心里比谁都甜的师父石开!
下章真情阁的定情仪式已经在路上了,戳收藏的宝子们都是在见证一场跨越世俗的大喜事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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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大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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