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蕙兰把枣糕放回盘子里,指尖还残留着枣糕的温热。
她原本想顺势说几句好听的话,跟严朔拉近拉近关系。
可话未出口,脑海里那阵原主残存的意识又出现了。
她说:“夫君……夫君就在眼前……去啊……抱住他……”
是这身体深处,那始终未曾完全消散的,属于原主的执念。那股念头混沌、灼热,带着不甘和近乎本能的渴望,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在翻腾尖叫。
“我们还没圆房的,快和夫君圆房,快!”
“唔……”方蕙兰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脱离了掌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直直撞向近在咫尺的严朔。
事发突然,严朔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眼见人扑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温香软玉撞了满怀。他感受到女子柔软的身躯,以及女儿家身上的幽幽体香。
这接触只持续了一瞬。
严朔立刻反应过来,手臂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带着明显抗拒的力道,将怀里的人推了开去。力道不重,足够让方蕙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方蕙兰抬起头,恰好对上严朔垂眸看来的视线。
他眼中的那点初时的错愕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恼怒,和一种了然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眼神分明在说:果然如此,费这些周章,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是了,他定然觉得她方才跌倒是有意为之,是蓄谋的投怀送抱,是又一次不知羞耻的纠缠。
脑海里,那原主的残念更加激动地叫嚣起来,声音尖锐地刮擦着她的意识。
“夫君,夫君抱我了。快,快和他圆房!这是我们夫妻应尽的……”
吵死了!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方蕙兰也怒了。
去他妈的小心翼翼,去他妈的缓和关系。
方蕙兰站直身体,不仅没躲闪,反而迎着他嘲讽的目光,高抬起了下巴。她甚至轻轻扯了扯方才弄乱的衣襟,目光不避不闪,直直地锁在严朔愠怒的脸上。
“严朔,”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而为的困惑,“你这么急着推开我做什么?”
严朔眉头蹙得更紧,显然没料到她不仅不羞惭,反而开口质问。
方蕙兰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上前半步,微微偏头,目光大胆地将他从头到脚检阅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寒潭似的眸子上,慢悠悠道:“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么站在你面前,还投怀送抱了,你却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急不可耐地推开。”
她顿了顿,在严朔不善的注视下,红唇轻启,吐出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严朔脸上的怒意和嘲讽瞬间凝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掴了一掌,随即碎裂成难以置信的震怒,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那张向来只有痴缠或怯懦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坦荡的挑衅和……该死的探究!
“你说什么?” 声音极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方蕙兰眨巴下眼睛,反问道:“严朔,我们可是夫妻,你忘了吗?”
严朔冷笑,“我们怎么成婚的你莫非忘的一干二净?”
“当然记得,你英雄救美,我对你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嫁给你。”
严朔见她歪曲事实,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被她的无耻震惊到了。
方蕙兰半点不脸红,扬起脸,毫不退让地看进他眼里,“婚书为凭,天地为证。倒是你,我的好夫君,成婚至今未曾碰过我……”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身体,“若非身有隐疾,以至于不碰明媒正娶的妻子,让如花似玉的娇妻守活寡。若真有隐疾,咱们可不要讳疾忌医,这种病没什么好丢脸的,早点治病早点好。”
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被人说不行,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严朔的呼吸骤然加重,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翻涌起惊涛骇浪。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方蕙兰笼罩在压迫感之中。
“方蕙兰。”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淬着冰渣,“你再说一遍?”
方蕙兰心头一跳,原主那残念竟在这骇人的气势下瑟缩了一下,暂时消停了。她强自镇定,甚至故意将身体又挺直了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额发。
严朔……应该不会打女人吧?
“我说,夫君若真有难言之隐,妾身认识几位名医……”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已被严朔狠狠攥住。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蹙眉。
他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今日是铁了心要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她不怕死地挑衅,另一只手竟大胆地抚上他胸膛,“我只是关心夫君的身体。毕竟咱们是夫妻,如今还没圆房,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
严朔胸膛剧烈起伏,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到,又羞又恼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将方蕙兰那只不规矩的手甩开,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不知羞耻!”他低斥一声,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沙哑。他不再看方蕙兰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几乎是粗暴地攥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房门方向拖去。
“哎,你干什么?严朔!”方蕙兰被他拽得踉跄,试图挣扎,发现这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严朔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径直拉开房门,将方蕙兰往外一推。方蕙兰惊呼一声,勉强在门外站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严朔从里面狠狠摔上,震得门框都颤了颤。紧接着,是清晰无比的插上门闩的声音——“咔哒”。
方蕙兰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起初是错愕,随即,一丝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漾开。
她想起方才严朔那副又羞又气,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泛着薄红的模样,那双眸子里燃着被冒犯的怒火,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却又强作镇定的大型猛兽。
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冷峻威严的样子?
“噗嗤——”她低低地笑出声来,越笑越觉得有趣。这个男人,表面上冷硬,被逼急了,反应竟如此……纯情。
松湖县县衙坐落在城东最宽敞的街上,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匾额,古朴庄重,自有一股肃穆之气。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两尊石狮子默然矗立,鬃毛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朱漆大门只开了一扇侧门,供日常出入。
捕快田秋收打着大大的哈欠,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脚,慢悠悠地晃进了衙门。
前阵子为了那桩闹得全县人心惶惶的恶匪案,他们这些捕快可是连着熬了不知多少个大夜,风餐露宿,蹲点追捕,差点把腿都跑细了。
好在严副捕头本事大,带着他们一帮兄弟,硬是将那群杀人越货,凶悍异常的匪徒一个不落地揪了出来,锁进了大牢深处。如今案卷齐备,只等上头过堂审问了。
何县令体恤下属,大手一挥,给参与此案的捕快们都放了三天假,让大家好好缓缓精神,只留了人轮流在衙门值勤,应付些日常琐事。今天,正好轮到田秋收。
衙门里静悄悄的,假期的清晨,连鸟叫都显得格外清晰。
田秋收揉着惺忪睡眼,打算先去班房里沏壶浓茶提神,然后就能优哉游哉地混过这一天。
他拐过影壁,穿过庭院,走向捕快房。看见捕快房的门开着,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里面的书案后。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捕快公服,腰束皮带,身形劲瘦,不是严朔严副捕头又是谁?
田秋收一愣,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看花了。严头儿为了这案子劳心劳力,是最该好好休息的那个,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严头儿?”田秋收惊讶地喊了一声,连忙小跑过去,脸上堆起殷勤又带着几分困惑的笑,“您怎么来了 ,今儿个不是您休沐吗?何大人特意准了假的呀。”
严朔正对着一卷卷宗出神,闻声抬起头来。
田秋收这才看清上司的脸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只见他们这位向来精神奕奕的副捕头,现今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彻夜未眠,脸色有些晦暗,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烦躁。
严朔没立刻回答田秋收的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那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锐利,但细看之下,比平时更沉,更冷,甚至隐隐有些血丝。
田秋收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还是顺着话头,带着十足的敬佩语气继续说道:“头儿,您这也太敬业了。案子都差不多了结,县令大人都特许咱们歇歇了,您还惦记着衙门里的事,一大早就过来巡查,真是我等楷模。”
他本意是拍马屁,谁知这话一出,严朔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几分,那眼神冷飕飕的,让田秋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嗯。”严朔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他的视线越过田秋收,望向衙门口的方向,眉头蹙了一下,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
田秋收察言观色,觉得头儿今天心情很不佳,心里更是纳闷:这放假头一天,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来衙门对着公务发呆,还顶着这么张黑脸……这是图啥呢?难不成是跟嫂子吵架了?
他心里八卦的小火苗刚蹿起来,就被严朔那冰冷的眼神冻了回去。
田秋收赶紧敛了神色,不敢再瞎打听,只是心里暗自嘀咕:看来今天这值班,得格外小心点儿,千万别触了头儿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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