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邹林和徐椿也警觉起来。
门口拨弄门锁的声音还在继续,“咔嗒、咔嗒”,有条不紊,一听就是专业开锁的人在操作。
江屏压低声音,问邹林:“你把我的刀放哪了?”
邹林愣了一下,随即一骨碌翻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咬着牙用气声说道:
“多亏我没给你扔了。”
江屏打开蛇皮袋,里面除了之前江屏使用的匕首和折叠刀,还有两把弹簧刀,都是邹林帮江屏换衣服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江屏动作很快,照例一手折叠刀一手匕首,又把两把弹簧刀分别塞给了邹林和徐椿。
徐椿接过弹簧刀的手在发抖,指节都泛了白,但嘴紧紧抿着,没敢吭声。
江屏没有再看他们,来到卧室的窗户前,手搭上窗栓,用力一推,窗户朝外打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江屏探出半个身子,迅速打量了一下楼外的环境——
邹林家住在三楼,窗外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下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从这往下看,二楼的窗户外面搭着一个简易的雨棚,雨棚旁边有一根晾衣杆,从晾衣杆往下是一楼住户的窗台。
江屏收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
“一会儿先跳到楼下的雨棚上,再抓着旁边的晾衣杆荡下去就行。”
徐椿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他拿着弹簧刀的手哆哆嗦嗦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哥,这……这可是三楼啊,我不敢……”
邹林也没出声,他虽然身手好,但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一时间看着窗外的黑漆漆的巷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急哄哄地压低声音问江屏:
“我们非得跑吗?!!”
说话间,江屏已经把一条腿伸到窗外了,他扭头睨了邹林一眼,声音很低,
“国大保卫科的人肯定已经查到你了,你要是现在不跑,你猜被抓住后会是什么下场?”
邹林咽了一下口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半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吼:
“妈的,我怎么就非得多管闲事!”
江屏想起邹林当时从巷口冲过来时那副英勇的样子,挑了挑眉,淡淡道:
“谁知道呢……”
说完,江屏没有再犹豫,直接从窗台上纵身一跃,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二楼的雨棚上。
雨棚是铁皮的,发出一声闷响,但江屏的脚步很轻,落地的瞬间就借力一蹬,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晾衣杆扑了过去。他一把抓住晾衣杆,身体顺势一荡,然后松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江屏落地后,抬头朝着还在三楼窗口的邹林和徐椿招了招手。
邹林探出头往下看,只觉得头皮发麻。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真要这么跳下去,心里实在没底。
但徐椿倒是机灵,趁着江屏下楼的工夫,他已经把床上的床单和被罩扯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地系在了一起,然后把一头绑在了床腿上。
“邹哥,你先下。”徐椿压着嗓子说。
邹林看了看那条临时做成的“绳子”,又看了看窗外,咬了咬牙,翻身出了窗户。
借着床单的牵扯,邹林三两下爬到二楼的位置,又踩着一楼住户的窗框和空调外机,终于跳到了地面上。
徐椿紧跟其后,他的动作远没有邹林利索,抓着床单的手抖得厉害,等他终于爬到二楼的位置,往下一看,还是觉得腿软。
“快跳!”邹林在下面压着嗓子喊。
徐椿闭上眼睛,心一横,松开了手,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来。
邹林就站在下面,想接却来不及,徐椿落地的瞬间脚腕一拧,“哎”了一声,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砖缝上,疼得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也就是这个工夫,江屏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巨响。
是撞门的声音。
紧接着,邹林家卧室的窗户那里探出了一个人影,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朝着巷子里照了过来,一个粗犷的声音立时喊道:
“他们跑了!”
江屏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徐椿,往邹林怀里一推:“你背着小徐。”
邹林这时候还不忘和江屏呛上两句,张嘴就想问你咋不背,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江屏把折叠刀甩了出来,昏暗的巷子里,刀刃上还隐约能看到之前留下的暗色血迹。
邹林顿时闭了嘴,将徐椿往身上一背,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江屏跟在两人后面,三个人沿着小巷拼命往前冲,但他们刚跑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寒气裹挟着风声从江屏身后呼啸而来,江屏下意识地转身,手里的折叠刀顺势一挥,“嗤”的一声,刀锋划破了来人的衣服,血珠飞溅。
来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但紧接着又扑了上来。
江屏和那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前面的邹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屏被人拦住了,立刻想跑回来帮忙。
“快走!别管我!”江屏喊道。
邹林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咬着牙,背着徐椿继续往前跑。
江屏和那个追杀者打了几个回合,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刀插在了对方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江屏没有恋战,转身就跑,但他的腰侧疼得厉害——
刚才那几个动作太剧烈了,估计伤口又渗出了血,整个人的体力也在急剧下降。
江屏咬着牙往前跑,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邹林和徐椿已经跑到了巷子的尽头。
“快!这边!”邹林压着嗓子喊。
江屏加快脚步,但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腰上的伤口撕裂了。
一股剧痛从腰侧蔓延到全身,江屏脚步慢了下来,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在顺着腰侧往下流,把衣服都浸湿了。
谁料这时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江屏回头一看,又有一个手持砍刀的人从身后追了过来,这人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拉近了和江屏的距离。
江屏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准备迎战,但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腰上的伤让江屏使不上力气。
眨眼间,对方已经冲到了跟前,手里的刀朝着江屏的脖子劈了过来,江屏侧身躲开,同时反手一刀,但那人的反应也很快,直接用刀格挡住了江屏的攻击。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江屏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追兵见状,立刻又发起了进攻。这一次对方的刀势更猛,招招都是奔着江屏的要害去的,一时间险象环生,江屏好几次都险些被砍中。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嘿!!!”
是邹林的声音?!!
缠斗中的两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就在追杀者分神的这一瞬间,突然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头顶的方向响起,
“去……去你的吧!”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砸在了最后那个追杀者的脸上。
是一个油漆桶!
那声响沉闷而响亮,对方甚至还没看清楚是什么,铁桶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江屏抬头看去,只见徐椿从一个正在施工的小楼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江哥,你没事吧?”徐椿颤抖着声音问道。
江屏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这时,邹林也跑了过来,他一脚踢开那人手里的刀,催促道:
“快走,不然那群人又得追上来!”
江屏一手捂着腰上的伤口,又看了地上那人一眼,眼神一黯,低声道:
“把人带走,我有话问他。”
刚才那一番追逐打斗弄出的动静不小,江屏也担心还会有人报警。他和邹林架着那个陷入昏迷的追杀者,徐椿一瘸一拐得跟在后面,快步离开了巷子。
三人七拐八绕,找到了一个偏僻的桥洞,江屏和邹林把那个追兵拖进桥洞里,又找来几根废弃的电线,把他的手脚都捆了个结实。
等一切都弄好,那个追杀者也悠悠转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把匕首贴在自己的喉咙上,冰凉的刀刃几乎挨着他的皮肤,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后背抵着桥洞的水泥墙,根本退无可退。
江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很平静,
“谁派你来杀我的?”
那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硬道:“没人派我们,就……就是想杀人玩不行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邹林更是气急,上去就是一拳,砸在那人的颧骨上,嘴里骂道:
“放屁!你们不是国大保卫科的吗?有玩这个的吗?快说!!!”
那人本来就被油漆桶砸得不轻,半张脸都是肿的,被邹林这一拳打过去,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拼命吸着凉气。
江屏把匕首往前送了送,刀刃已经在对方脖颈上划出血痕了,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我不怕杀人,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要是再不说,那也就别说了。”
那人刚才追江屏的时候,亲眼见过江屏出手有多狠,一刀下去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江屏又是这么个态度,匕首还抵在自己脖子上,金属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传到了后脑勺。
“好,好吧,我说……”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我们的确是保卫科的,三天前,唐主任给我们布置了这个任务,让我们抓你……”
听了这话,邹林狠狠“哼”了一声,
“抓?你们管那叫抓?你们根本就是冲着把人弄死去的!”
那人看了邹林一眼,低声说道:
“没错……唐主任虽然说是抓,但他也说了,如果目标反抗,可以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江屏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回答时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似乎觉得江屏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这……唐主任知道你在国大附近活动,而且也给我们发了你的照片……很快就找到了。”
江屏听到“照片”二字,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眼神几乎一动不动,连瞳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那人被江屏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什么照片?”江屏的声音很沉,冷得像是要结冰。
那人扭动了一下被束缚的身体,用下巴朝着自己的胸口示意了一下,
“就在我内侧口袋里……你自己拿。”
江屏伸手,翻找了一下那人的衣服,果然从他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
纸被折成了个正方形,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江屏把纸展开,借着桥洞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向了上面的东西。
是江屏的照片。
虽然像素很模糊,纸面上还有打印时留下的条纹,但江屏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江屏在幸福工会拍的那张照片,
……也是后来白序会用来通缉他、追捕他的照片。
而现在,这张照片出现在了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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