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屏在中央研究所待了快两个礼拜了。

疫苗研发已经启动，江屏每天都会见上彭月几次。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进进出出的白大褂们，他们大部分人都和江屏打过招呼了，偶尔也会来病房和江屏聊两句，但更多情况下则是直接去找彭月汇报进展。

而和江屏在一起时间最长的，除了彭月，还有邓阳。

虽然上面已经正式批复了江屏提出的条件——只配合制作疫苗，不参与其他任何事情，但显然，邓阳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江屏。

一个从连海市跑出来的人，还和白序会有过多次正面冲突，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江屏身上都有太多值得挖掘的信息。

邓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这两个礼拜以来，邓阳几乎天天都要来江屏的房间待一会儿，有时候是自己来，有时候是和彭月一起，但话题总会不经意间拐到白序会和秦罡的身上去。

江屏心里清楚对方想干什么，但也没有刻意回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装作没听到。

今天下午，邓阳又来了，和彭月一起——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还在疫苗的实验进度，彭月说血清的初步分离已经完成了，但后续的抗体筛选还需要时间。

邓阳嗯嗯啊啊地应着，进屋后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看了江屏一眼，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身体怎么样了？”

江屏正翻一本不知道谁留在病房里的旧杂志，闻言朝邓阳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还可以。”

邓阳点点头，然后从随身带的公文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把文件翻到其中一页，自己看了两眼，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

“我们军方最近获得了一些消息。”

江屏放下杂志，看向邓阳，

“白序会的会长秦罡，这段时间在忙着消灭丧尸。”

邓阳说着，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

“但与其说是清除丧尸，不如说是在大量收割X物质，听说连海市附近的丧尸都被清得差不多了，行为非常异常！”

江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听邓阳说道：

“你和秦罡打过交道，你觉得他收集X物质是干什么用的？”

江屏低着头，顿了几秒，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秦罡好像一直在给自己注射X物质。”

邓阳的眉毛一挑，神色立时严肃起来，一旁的彭月也抬起了头，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注射？X物质不是吸食的吗？”

江屏看向彭月，微微摇了摇头，

“对，我一开始也以为只能吸食，但……秦罡抓我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了X物质。”

江屏说着，用手朝自己的胳膊上比画了一下，

“他两条手臂上全是针眼，看着像是在长期注射X物质。”

邓阳沉默了一会儿，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了另一份资料，直接扔在了江屏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看看这个。”

江屏拿起那份资料，是一摞装订好的复印件，最上面一页印着“青山科学联合会成员档案”的字样。

档案中，有几个名字江屏已经很熟悉了，余大洋、唐驻、任利利，再之后还有他父母江问跃和杨云的名字。

而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是秦罡。

照片上的秦罡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和江屏在05年疗养院里见到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这时，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硬邦邦的，

“江屏，据我们所知，你父母江问跃和杨云以前在国大物理系任职。他们两人都加入过一个叫青山科学联合会的组织，而这个组织里不仅有白序会的前任会长余大洋，还有任利利和唐驻……”

邓阳说着顿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茶几，

“而这个科学会的最后一任会长，就叫秦罡。”

邓阳盯着江屏，声音拔高了几分，

“只不过，这个秦罡在06年上坪疗养院的爆炸中死了，死亡证明、讣告、全都能查到。”

“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叫秦罡的人，还成了白序会的新任会长。”

邓阳往前倾了一下身子，目光死死锁在江屏脸上，

“你说，会不会这么巧？”

江屏放下手里的资料，没有躲避邓阳的目光，又听对方继续说道：

“还有，你作为江问跃和杨云的儿子，你的父母曾经是青山科学联合会的核心成员，你难道真的和那个科学会、和现在的白序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江屏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要问什么。”

江屏把手中的成员档案翻到秦罡那一页，跟着点了一下头，

“你怀疑的没错，现在白序会的这个秦罡，就是06年死掉的那个秦罡。”

邓阳的表情一滞，而另一边的彭月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屏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秦罡和我父母以前都是青山科学联合会的成员，06年那场爆炸之后所有人都以为秦罡死了，但他没死。秦罡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后来又用一个叫李小博的假身份重新混进了白序会。”

“我之前没说这些，是因为我怕你们不信。”江屏看了邓阳一眼，“一个06年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后以年轻人的样子出现？换了谁都不会信。”

“但这是真的。”

“曹梁之所以事败，就是被李小博，也就是秦罡给骗了……我也是在那时候得知了秦罡的真实身份，这也导致我不得不四处逃亡……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没敢告诉你们。”

邓阳眼睛一亮，问道：“什么事？”

江屏抿了一下嘴，好像有些拿不定主意似的开口，

“其实，秦罡给自己注射X物质的时候，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发皱了，看着并不像年轻人的皮肤。但等他注射完X物质，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那块皮肤就重新变得紧致有弹性……所以我怀疑，秦罡能用X物质‘返老还童’……”

江屏话音落下，彭月的眼睛已经瞪圆了。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速变得很快，

“等一下，如果X物质真的能直接注射进血管……那它和X-76在体内产生的就不是简单的代谢叠加了，而是直接作用于端粒酶和线粒体的再生通路……”

彭月的语速越来越快，顺手撕下一张纸写了起来，

“……X-76携带者的细胞本身就有异于常人的修复潜力，如果在这个基础上持续注入高纯度的X物质，理论上有可能激活端粒的逆向延伸，让已经衰老的细胞重新获得……”

她一遍自言自语一边记录，突然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屏，

“你的意思是，秦罡靠着不断注射X物质，逆转了自身的衰老进程？一个快九十岁的人，硬是把自己的身体恢复成了二三十岁的状态？”

江屏虽然不清楚彭月在说些什么，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

而邓阳在旁边，也不再说话。

刚刚彭月说的那些什么线粒体、逆向延伸，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邓阳不需要听懂，因为光是看彭月脸上那副表情，邓阳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邓阳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盯着秦罡的照片看了好长时间，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江屏看着邓阳和彭月的反应，原本紧绷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江屏并不完全是在陈述事实，他其实在试探，

试探邓阳到底知道多少。

但从邓阳和彭月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两人显然知道的不多，至少江屏可以肯定，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个世上有时空机。

江屏虽然愿意帮忙研制疫苗，但有关时空机的事情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这之间牵扯的东西太多，江屏要想日后远离是非、脱离控制，现在就必须要死守住这个秘密！

想到这，邓阳也终于开口了，声音沉了不少，

“不管秦罡是怎么做到返老还童的，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确定了。”

江屏看向邓阳，

“那小子现在大量囤积X物质，这不是正常的行为。”

邓阳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变得越来越冷，

“X物质对他来说就是续命的药，一天都不能断，这个人……是在为跑路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