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柳生大半夜靠在床头听电话，满脑袋都是青筋。他浑浑噩噩听丸井在电话那头讲他跟仁王重逢那点破事，脑子里想的是一会儿挂电话后喝点水还是香槟。大概是久久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丸井大声“喂”了一声，问柳生你还在听吗？
“……在听。” 柳生深吸一口气，“丸井君，你知道我们是有时差的吧？”
“记得啊，但你这个点不是都在加班？”
柳生揉揉眉心：“倒也不是每天……”
“在休息吗，不好意思啦~”
丸井文太快30的人，声音甜甜对着听筒撒娇没有丝毫心理障碍。语调拿捏熟稔于心，无论什么牛鬼蛇神都吃他这一套，屡试不爽。柳生果然轻叹了口气，看看床头的时间，干脆起身走去厨房，顺便挂上无线耳机。
“所以柳生跟仁王还有联系吗？”
“如果每年愚人节和生日时候的整蛊电话也算的话……” 柳生端了杯气泡水，“这些我哪次没跟你说？”
“那你说他这次怎么想的？”
“我怎么会知道。” 柳生皱皱眉，脑袋后仰往沙发上靠去。咨询公司的天之骄子把情绪藏匿在镜片后面，平时彬彬有礼不苟言笑，也只有丸井他们这种老朋友才知道柳生皮囊下的灵魂对茶余饭后八卦新闻的热忱。
“不提他，你怎么想？”
丸井撇撇嘴，心说我就知道你得问。
“……我能怎么想，人说了冲我来的，也躲不开呀。” 丸井换了只手拿电话，听上去多了几分抱怨，“这都开机两周了，协调的活是我做，整理剧本也是我，他倒好，躲在家里敲字，总编剧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柳生轻笑：“听着你还挺乐在其中的？”
丸井立刻翻白眼：“本天才这属于敬岗爱业！”
“你不是早该习惯了吗，他那个脾气。” 柳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点失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算了，谁叫我这么能干。” 丸井察觉出自己即将陷入回避不了的记忆里，赶忙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日本，外派这么久该回来升职加薪了吧？”
“快了，还有几个项目在收尾。”
“嗯……我得忙了，你自己注意休息，再联系。”
电话挂断，柳生摁亮屏幕准备查邮件，消息栏进来一条信息：有时间打个电话聊聊？
头像是个画的很抽象但非常得其精髓的狐狸头。
柳生叹口气，心想这次回日本后，大概得热闹一阵。
正式开机后，片场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切原毕竟是新人演员，第一次和柳莲二搭戏，纵然天赋异禀，还是挨了幸村不少骂。他自认对人物的感情把握已然到位，却始终在镜头前呈现不出幸村要的效果。连着NG好几次后，柳莲二先叫了停，拍拍切原的肩膀，说我们休息一下，你多揣摩揣摩。
切原缩着脖子坐在椅子里盯着剧本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断然是不敢贸然去问幸村，小演员四处张望了一下，柳前辈好像在录什么花絮，一时也抽不出空。向来有神的双眼耷拉下来，切原不安地翻动剧本，动作里透着烦躁。
丸井在不远处观察他许久，从助理那拿了切原的保温杯挪到他跟前坐下：
“又挨骂了？”
切原从鼻子里“嗯”一声。
“泽野这个人，你怎么看？”
泽野律，《悬月》的主角之一，切原赤也饰演的角色，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大学生。
“自卑又阴暗，渴望得到爱又惧怕热烈的感情……总得来说是个病娇。”
丸井点点头：“如果是赤也的话，要怎么表现他的阴暗面？”
“沉默，阴沉的面部表情，还有那种标志性的怪笑。” 切原面朝丸井扯了扯嘴角，动漫里常有的阴暗笑容。
“ok，换个问题。” 丸井抱臂沉吟了会儿，又说，“抛开这个角色，身为演员的赤也，会怎么在采访的时候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比如说被记者恶意针对了，但四面都是镜头的那种情况。”
“大概会保持微笑到最后吧，虽然心里会把人狂揍一顿就是了。”
丸井笑笑：“就是这个感觉，你试试看去找找。”
“……啊？” 男孩清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丸井叹着气小声说了句“笨蛋”，耐着性子解释：“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阴暗面，没有人会把‘我是个病娇’写在脸上。正常情况下，在产生极度负面的想法时，人的下意识反应都是掩盖和压抑。所以，这个阶段的泽野律，会夸张地掩饰自己，会努力向‘正常人’靠拢，开心，快乐，哪怕是装出来的，但他会经常做。”
切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休息时间结束，切原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摄影区一路跑去，留下句欢快的“谢谢丸井前辈！”。丸井仍坐在那里翻看剧本，切原空出来的座位上很快落座了一个人。
“不愧是名编剧，人物把握的就是到位。”
“少废话。” 丸井头也不抬，“偷听不犯法但我们也不鼓励。”
“我正好站在那，不能算偷听。” 仁王裹着毛茸茸的绒夹克，“最新两集的剧本怎么样？”
丸井侧过头看看仁王：“这个你得先问幸村君。”
仁王“啧”了一声：“这不是在拍摄吗，他眼里现在只有监视器。”
“我觉得很好。” 丸井眼神转回手上的剧本，“对话贴合人物，心里独白也补充的挺到位。要说有什么我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嘛，你每次转场景的描写实在是太少了，虽然说这的确不是你主要负责的部分，但多描写一些也能减轻些导演和道具那边的负担。”
仁王刚想说点什么，被急匆匆跑来的工作人员打断，说这几天的天气都不好，外景的难度系数很高，能不能和导演商量一下在棚里拍。仁王托着腮，心里其实不大愿意，没等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丸井先开了口：
“没问题，先按照棚里的计划拍，如果导演那边实在有要求，拜托后期也不是不行。您先去忙吧，我们一会儿去跟幸村君沟通。”
工作人员连忙道谢着离开，仁王有些无奈看着丸井，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丸井挑挑眉：“《悬月》这项目现在多少人盯着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外景万一被媒体拍到什么东西添油加醋一番就麻烦了。再说这几天风雨交加的，拍摄下来人力物力容易得不偿失。要是之后你们实在不满意，安排补拍也可以呀。”
这些事仁王的确不如丸井熟悉，只好含糊点了点头。他对《悬月》落实到电视剧还是有自己的要求，反正之后和幸村那边还要再沟通，也不至于为了这一时的犹豫为难剧组其他人。
仁王看丸井还在翻自己的剧本，非常认真的模样。出于礼貌他不应该打扰，但又忍不住想问：“丸井，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编剧？”
丸井动作顿了顿，没看仁王，回答：“当时正好有个机会，去试了试，就一直做下来了。”
“没有别的原因？”
“……” 丸井闭了闭眼，把剧本放到一边，转过身面朝仁王，“好吧。我要是说因为你，你信吗？”
仁王愣怔，说你怎么学我说话。
丸井哭笑不得，说我没学，话到嘴边就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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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