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随着拍摄的推进，演员和剧组磨合得也差不多，进度快了不少。纵使片场的种种意外还是频频发生，仁王跟着这么些天下来也差不多熟悉了流程，处理起来也逐渐得心应手。大作家边坐在监视器旁琢磨剧情走向，边感慨编剧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来的，思绪转了个弯又抬起头找正经编剧的身影。
“别看了，丸井今天没来。”幸村端着咖啡走过来坐下，毫不客气地揭穿仁王的心不在焉。
不等仁王接话，幸村抱着臂问：“这活不好干吧？”
“啊。” 仁王点点头，“以后不接了，幸村导演好好珍惜我最后一部剧本。”
幸村轻笑一声：“荣幸至极。”
两人扯了几句闲话没一会儿，幸村就被助理叫走。仁王四处打量一圈，站起身往补妆的切原走去。
切原见他来，连忙想站起身鞠躬打招呼，又被化妆师一胳膊肘摁了下去。男孩有点委屈地朝化妆师努努嘴，又声线清亮地喊：
“仁王さん来啦——！”
仁王勾着嘴角点点头，走上前胡乱撸了一把切原的脑袋。
“你丸井前辈今天怎么没来？”
“嗯？” 切原下意识往仁王那边看，又被化妆师用力把脸正回去，龇牙咧嘴了一阵，“好像是去忙冰帝那边的事了吧，没和仁王さん说嘛？”
仁王摇摇头。
切原性子单纯，但并不傻，丸井和仁王之间有些纠葛他打一开始就看得明白。作为公司里的大前辈，丸井对他尽心又真诚，切原自然坦诚以待，必要时候也会挺身而出。仁王对丸井到底有什么企图尚不得知，但至少从丸井所说过的言辞里，切原能感觉到欣赏、尊敬、还有些怀念。
他悄悄把仁王雅治划入‘可以信任’的阵营。
“大概是太忙了。” 切原笑笑，“早上碰见丸井前辈的时候他还跟我提了一句，说担心仁王さん一个人应付不来呢。”
丸井压根没说这话。但切原知道仁王想听。
果然，仁王挑挑眉，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温和不少。
“有急事的话仁王さん还是打电话吧，不过丸井前辈明天肯定会来的。”
第二天丸井果真回来了，只不过除了他一贯背着的装笔记本的背包，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丸井君、丸井君！这个周边可以送给我吗？”
“丸井君！你们剧组今天吃什么呀？”
“这是丸井君正在准备的剧本吗？好厉害啊丸井君——！！”
剧组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丸井有些哭笑不得看芥川慈郎在剧组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眼神无奈又宠溺。芥川在冰帝无组织无纪律惯了，剧组能不去就不去，奈何背后有冰帝继承人撑腰，一众颇有微词的高层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直到芥川在某个年会上和丸井一见如故，并得知自己最喜欢的那部电影是出自丸井之手，立刻斗志昂扬，开始游说迹部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挖过来。虽然最后因为真田的极力阻拦不了了之，但的确也让人弄明白两件事：芥川在冰帝的确无法无天，丸井的确是芥川的卡密萨马。
包括这次冰帝的那部大制作电影，也是芥川（拜托迹部）直接暗箱操作，指名道姓要丸井跟他一起写。被整个冰帝宠爱的芥川大编剧没吃过什么职场上的苦，对谁都笑的一脸无害，对丸井尤其，恨不得长在他身上。听说丸井在给幸村的戏帮忙，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玩。
仁王自然是不晓得这其中因果的。
从他的角度看，长相清秀又讨喜的男人动不动贴在丸井身后，一句话带三个“丸井君”，身体力行寸步不离四个大字，活像个直立行走的牛皮糖。
仁王皱皱眉，小声问切原，这人谁啊？
切原刚换好戏服待机，往动静不小的那处看过去，丸井正领着芥川跟幸村打招呼。
“芥川さん啊，冰帝的编剧，好像……和丸井前辈很熟。”
切原原本脱口而出一句‘好像很喜欢丸井前辈’，扭头看见仁王的表情生生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芥川吵着要看丸井新写的剧本，丸井央不过，只好被拽着胳膊往休息室走。没走两步看见仁王大步流星往他的方向来，眼看着就要冲到他眼前，下意识把正手舞足蹈讲话的芥川往身后拉了一步。
仁王站定在两人面前，瞥了眼芥川慈郎，又直直看着丸井，没说话。
丸井打量一下仁王的表情，扶着芥川的肩膀挡在自己面前：“这是冰帝的芥川慈郎君。”
又伸手指指仁王给芥川介绍：“仁王雅治，写《悬月》的那个。”
芥川眼睛亮起来：“久仰大名！《悬月》我超喜欢！尤其喜欢第二部，写得太好了！”
本来心里有些吃味的仁王在满脸真诚的芥川面前还是败下阵来。
仁王握上芥川的手，点点头，表情松动了几分：“谢谢。”
寒暄几句，芥川又转过头缠上丸井的胳膊：“丸井君给我看看你的新作品吧拜托拜托——！！” 说着就把丸井往另一个方向带，仁王看了几眼，上前一步挡在丸井面前：
“我也要看。”
“不大行，签保密了。”
仁王皱眉，指着芥川：“那为什么他能看？”
“因为是我和丸井君要一起合作的作品哦！” 芥川笑出月牙眼，“超期待超开心——！”
仁王眼睛转了几转，伸手把丸井从芥川的胳膊里捞出来拉到自己身后：“这集有个地方我得跟你讨论一下，很急。”
转身对着一脸迷茫的芥川：“《悬月》比你们那个项目优先级高，不好意思啊慈郎君。”
“优先级”更高的剧本讨论，具体是指有关标点符号正确使用的讨论。
丸井好整以暇看着状似认真的仁王，抱着臂问出一句“就这？”
仁王也懒得再装，合上剧本往身边一放：“《悬月》还没结束呢，你就开始惦记下一个项目了？”
话说的很不客气，丸井在心里骂了句街，想说仁王雅治你哪来的立场管我。但到底是对眼前这人放不出什么狠话，压了压无名火，温言细语，不是，你误会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就挺没意思的。
仁王觉得挺不是滋味。他俩大学那时候成天上演没头脑和不高兴，用点好吃的好玩的随便一哄又能勾肩搭背去喝奶茶。丸井不经逗也不长记性，随便撩拨两句就顶着一脑袋加号追着他满操场跑，事后买来海盐小蛋糕往他怀里一塞就笑得牙不见眼。遇到困难了哭丧着脸凑过来问仁王这可怎么办啊，仁王便故意摆出困扰的表情看身旁这人愁得眼皮耷拉下去，再适时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心安理得收获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
哪像现在啊。
仁王打量丸井的表情，淡然又温和，对谁都脾气好的没话说，处理起事来井井有条，不好回答的话也学会顾左右而言他。丸井在他缺席的这几年成长成了他极力避免去想的样子。
他打心眼真是为丸井高兴的。
可也不得不承认丸井不再需要他的这个事实。
仁王抬起头，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等丸井侧过头看他，说《悬月》接下来的几集，我想你来写。
丸井下意识摇头：“我写不了。”
“如果是合同问题的话不用担心，” 仁王站起身向丸井靠了一步，“我这边的自由度很大。”
丸井回避开仁王的视线，稍低下头：“我写不了……”
别说幸村一开始就定了编剧，就算真田真的给丸井争取到《悬月》的改编权，他大概也会拱手送回仁王那里。单说剧本他信手拈来，可前缀加上一个‘仁王雅治’，他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天才”两个字浪得虚名，真正的天才，丸井碰都不敢碰。
仁王又上前一步，垂下的袖口能碰到丸井攥着的拳。他稍低下头，凑近丸井，问你是写不了《悬月》的剧本，还是写不了我的剧本。
丸井迟疑了一秒，小声说，都写不了。
他露出可以称之为“破碎”的表情，把仁王拉回到蒙尘的记忆里。
比赛，得奖，毕业，出版……
时间不能回到过去，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弄清楚，丸井是在哪个节点松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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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