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剪刀、布……”
高中时期的江映兮看着自己出的剪刀和李洄的石头,一脸不高兴,瘪着嘴,不情不愿给他系鞋带。
李洄看着歪七扭八,下一秒就要松散的鞋带,毫不留情给了江映兮一个脑瓜崩。
“教你的方法不用,就专门给我系这又丑又松的,故意的是吧。”
李洄咬牙切齿说她一通,自顾自蹲下给自己系好鞋带。
“我没记住,从小的习惯怎么一下就改啊。”
江映兮龇牙咧嘴揉着脑门,把自己的脚往前伸,“你再给我系一次,下次肯定会了。”
李洄没抬头就答应了,在江映兮看不见的地方坏笑两下。
等江映兮再看自己鞋带时,怒吼一声,“李洄,你狗东西,系这什么玩意儿。”
李洄把她两只脚的鞋带缠在一起打了个蛇结,马上体育老师要喊集合号了,江映兮急的越解越紧。
始作俑者丝毫没有心虚和愧疚,站在一旁幸灾乐祸,还吊儿郎当的逗她。
“叫洄哥哥,就帮你。”
……
手机的闹铃像是催命曲,锁魂般缠着李洄。
梦里的场景瞬息变幻,他听着自己不真切的声音,也觉的自己年少确实太混了。
他伸手关掉闹铃,随意打理了下额前凌乱的碎发。
镜子中的男人眉弓立体,山跟高,内双凤眼 ,眼裂狭长。
侧脸轮廓干净利落,只有那饱满的唇形稍显柔和,让这张帅脸看起来没那么冷。
李洄很长时间没有梦到高中的事了,上次还是去年酒店年会喝多,混沌间梦起往事。
今天镇上集会开市,他心情颇好的收拾一番,出门去赶集。
等李洄赶到集市已人满为患,大大小小的摊子铺满街头巷尾。
卖早餐的老板们抡着胳膊、挥着勺,热气升腾,被天边的紫红色朝阳照出生活的轮廓。
坐在小桌上的婶子们看到李洄,纷纷招手,让他过去坐。
李洄调整好表情,挑了桌人多的坐下。
婶子们就没怎么见他发过愁。
李婶哎呦了一声,“怎么了这是?一脸愁眉苦脸,。”
李洄欲言又止,摆摆手,“没事,李婶。”
他越是这样,几个婶子越是着急,七嘴八舌的又问了几句。
李洄咳了声,“就是,民宿出了点问题。”
李洄在镇上算是出了名的多面手,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头一次听他说有困难。
“出什么事了?哎呦,你快说,我们几个给你想想办法。”
“上周签了民宿审批文件,定好月底交图,本来找好设计师了,可昨天他市里那边的工程出了问题,过不来,现在去找人设计后期再跟进,时间赶不上。”
李洄一本正经的胡说,眼底的青黑真像那么回事,像昨晚愁的整宿没睡一样。
婶子们不懂这个流程的弯弯绕,听他说找不下人,就真以为这民宿盖不了了,也跟着着急。
李洄看着几人着急,心底虚了下,将油条小菜往前推了推。
“先吃,这事急不得,我再想想办法。”
等人都吃差不多了,李洄去老板那买单,“那几个婶子的一起算上。”
老板咧嘴一笑,“怪不得她们就喜欢和你聊天,你看这聊两句功夫把饭钱都省了。”
老板声音大,后面几个婶子听见李洄帮忙付钱,心想一定要帮忙把民宿当个事办,一定要跟他找个人设计民宿。
可镇上哪有会干这活的,几人到处打听。
平时大家有什么困难,李洄都是帮忙那个,终于轮到大家伙帮他,都热情肆意。
短短两天大街小巷都知道李洄民宿设计停滞的事,帮着想办法。
*
江映兮坐在树下悠闲打游戏。
大学时有快题比赛,说打游戏能练脑速和手速,她也抱着试试的心态下载。
其实她也知道,那是大家为了期末周心安理得打游戏胡扯的借口,但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办法。
酣畅淋漓的输了一场比赛后,江映兮终于抬头瞅了眼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的小老太。
这气叹了两天了,问她也不说,就说没啥大事。
她走到外婆身边蹲下,忽闪着大眼,盯着外婆。
“外婆,你这气再叹可就要把今年的好运都赶走了。”她抿抿嘴,晃着外婆的手,“没啥大事,给你愁成这样,你说出来,说不定我有办法。”
外婆神色复杂看着她,心道你还真有办法,但我不能跟你说。
她犹豫半晌,站起身拍拍衣袖,“哎呦,不讲不讲,我要去做饭了。”
江映兮撇撇嘴,自己也跟着叹气。
倔小老太太。
又过了几天,江映兮对外婆的叹气已经习惯了,她不再多问,对老太太时不时瞅过来的视线也视若无睹。
外婆这两天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江映兮说这个事,但这丫头不知道咋了,不问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老太太觉得自己愁的白头发更白了,这丫头也不问,心底哼哼了她两天硬石头。
周末,外婆去市场买菜,江映兮一个人躺在摇椅上,院门没关。
隔壁张奶奶的孙子拿着他的作业又来了。
小朋友名字叫林晓川,张奶奶不会辅导作业,这段时间他周末的功课都是江映兮帮忙看的。
川川把书包放在小桌上,拿出作业摆好,动笔前先是老成的叹口气。
江映兮这几天听得叹气声实在是太多了,这小孩也来叹气。
“你不想写作业?”江映兮坐在他对面,两手撑着面颊,问他。
川川又叹了口气,“没有,要写的。”
“那你有什么烦心事?”江映兮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学生除了作业以外能有什么烦心事。
“洄哥的民宿盖不了了。”说着川川无力的趴在桌上,卷着课本的一角。
江映兮诧异,那天他都说一切准备好了。
“怎么会?审批文件都弄好了,就等交图开工。”
“我也不太懂,但镇上的人都说盖不了了,洄哥都准备好久了,奶奶因为这事着急的嘴上都长火泡了。”
江映兮瞬间明白外婆这几天愁什么,她揉揉川川蓬松柔软的小脑袋。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会安慰他,就说了句;
“你洄哥肯定有办法,你先想想你的作业。”
川川皱着眉拿起笔,开始掰指头做数学题。
江映兮思绪渐远,脑中一会儿是李洄愁云惨淡的民宿工程,一会儿是江玫失控发疯让她回济城的画面。
算了,她不想多管闲事,也没能力去管。
外婆拎着菜兜子回来,看到写作业的川川,拿出玩具火箭模型给他。
“这是你洄哥哥给的,说了这段时间你自己先学习,等他忙完这阵再给你辅导功课。”
川川瞬间活力满满,满眼亮晶晶看着火箭模型,嘴里感叹:
“这质感,这做工,啊啊啊啊啊啊!!我爱洄哥!!”
原来他之前功课是李洄辅导的,江映兮心底暗自思量。
怪不得掰指头的蠢样和李洄一模一样。
晚上依旧是八点档,不过这次换成了琼瑶剧。
江映兮小鸡啄米吃着草莓,“外婆,李洄那个民宿……”
外婆听她说这事就发愁,下午出去的时候还碰上小洄了。
那孩子平时都精神抖擞的,干什么都游刃有余,今天一看真是愁坏了。
她还听别人说这民宿公家很重视,这次弄不好以后小洄都不能做这行了。
“小洄民宿的资格证都弄好了,马上要交图再次审批,钱这方面也没问题,可设计师那边出了岔子,这画图的人找不下,现在都在等,说是逾期要交罚款什么的,闹不好以后得弄不成酒店这行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外婆语气着急,又小心翼翼瞥江映兮
江映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说话。
外婆心底着急,但是孙女不开口她也不想去说什么。
她想过兮兮要是能留下帮忙做民宿最好,留不下回到济城也是有前途发展的。
可江玫怎么会同意女儿留在白桐镇,外婆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江映兮完全明白外婆的意思,她希冀的眼神自己也看见了。
这工程一旦接了就是一年半载,虽然民宿改造工期能短点,但半年肯定是完不了。
祖孙俩看着电视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
这几天白桐镇连续下了几天的牛毛小雨,直到今晚才开始下大雨。
江映兮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睡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吵的她心烦。
其实她蛮喜欢下雨天的,尤其是雨声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能让她静下心来构思画图。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被吵的睡不着。
浑浑噩噩几天过去,江映兮一睡着梦中全是江玫和李洄打架的场面,她像个鹌鹑躲在角落等他们一分高下。
可要不是因为她,这俩人怎么会打起来,她不出手这俩人就会打个没完没了。
昨晚应该是最后一个回合,梦里结局怎么样来着?
哦,对,她联合李洄打服江玫,最后江玫还帮李洄擦药。
她转眼变成白眼狼。
画面确实诡异,只能在梦里有。
这天早上她洗漱收拾完,画好淡妆后,站在衣柜前犹豫穿的正式点还是温柔点。
犹豫再三拿起那套黑白配的西装裙套装,搭配驼色风衣和裸色细高跟。
江映兮站在镜子前点点头,觉得不错。
走到院门口,她才想起不知道要去哪找李洄,她又转回去。
“外婆,你有李洄电话吗?”
外婆戴着老花镜,正看以前教书时写的笔记,听见这话眼皮抬了抬,反应半天,再看孙女的穿着打扮。
她放下书本一拍手,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会帮忙,你张奶奶还说你没人情味,等会我就骂回去,你等下,我找找通讯录。”
江映兮拨通电话,等那边接通,其实还是很紧张的,她这会手心都开始冒冷汗。
“嘟嘟嘟……”
冰冷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外婆摘下老花镜,凑近眯缝眼,嘴里念道:“哎,怎么是空号呢,啧,傻丫头,按错了。”
江映兮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8按成了0。
她甩了甩冰冷发麻的手指,再次拨通电话,几秒后一道磁性好听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喂,你好。”
电话这头的李洄,看见是济城的来电显示,有所猜测,但也不敢确定。
听筒那边安静几秒,这几秒两人都听到了自己“咚咚咚”心跳加速的声音。
江映兮找回自己的声线,镇定开口:“我是江映兮。”
这句话说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男人爽朗笑声传来,转瞬即逝。
“咳…咳,哦,有什么事吗?”李洄冷静的问道。
“你在哪?我们聊一聊民宿的事。”
江映兮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来意,等李洄说话。
她不确定李洄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她自从知道民宿的事后,这几天开始就满脑子是这事。
好像只有联系他,帮他,心底才能好受点,才能睡个安稳觉。
而……江玫,她现在真的无暇顾及了。
李洄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微信就是这个号吧,我加你,给你发位置。”
江映兮感觉僵硬冰凉的手逐渐回温,变得灼烫起来。
她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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