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喆拎着一袋刚在楼下精品水果店买的水果,站在VIP病房门口,少见的有些踌躇。
他不知道许归喜欢什么。在询问流霜无果后,他最终只选了苹果、橙子和葡萄这些最稳妥、最大众化的水果。果篮的包装很精致,淡金色的包装纸配上墨绿色的缎带,显得十分体面。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许归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侧脸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虽然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比起之前在宠物店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陈喆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应该是其他人送的。
许归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有些虚弱的笑容:"陈先生?我以为你会明天再来看我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看见陈喆手里提的水果,他很开心的笑了:“你还真给我带了水果呀,真好,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陈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发现上面除了他带来的水果,只有一杯水和几盒药,没有其他探病礼物。他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动作有些生涩,果皮断了好几次。
"还是多谢谢那个店员吧,"陈喆低头专注着手里的苹果皮,假装没有注意到许归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要不是他及时联系和垫付医药费,你可能都不能及时接受治疗。"
"是啊,"许归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陈喆削苹果的手上,语气温和但带着坚持,"但你们两个我都要谢。你在这里,我就先谢你了。"
“宿主”流霜清亮的少女音在陈喆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解,“”你们人类的交流方式好复杂。根据我的分析,你们已经进行了三分二十七秒的对话,但信息交换效率极低。为什么不直接问许先生,他和那个店员到底有什么仇怨呢?这样试探来试探去,不累吗?”
"你不懂。"陈喆在脑中简短回应,手上的动作没停。苹果皮又断了,他微微蹙眉。
“就是不懂才问嘛!”流霜似乎有些不满,电子音调升高了几分,“根据社交逻辑学,直接提问的效率是迂回试探的3.7倍。宿主又不解释,坏人!”
陈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理会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系统。他将削好但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许归,果肉上还留着几处没有削干净的皮。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提起,抽出纸巾擦着手上的果汁,"我刚问了医生,他说我这伤恢复得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就能办理出院。"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般补充道:"到时候...我可能就不来看你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可以去帮你看看你父母在干什么,让他们来陪陪你,聊聊天" 他说完便看似无意地整理着水果袋,实则用余光留意着许归的反应。
“哼!”流霜立刻吐槽,“你有对我冷暴力!我要去告我主人!不过,你又在暗戳戳打听人家住哪里!直接问'你住哪儿'不行吗?这有什么不能问的?”
系统不理解,系统思考,系统...暂时下线! 她赌气似的没了声音。
许归接过那个削得很难看的苹果,道了声谢,对于出院的话题,他回答得同样自然:"不麻烦了,我的家就在附近。"
"哦?哪个小区?"陈喆顺势问道,拿起一个橙子在手中把玩。
"医院后面的那个挽江小区。不过我是和别人合租的,父母不在身边"
陈喆脸上适时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巧了不是?我也在那住。" 这倒不是假话,江自流给的地址正是那里。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巧合未免太过恰好。
许归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却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因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陈喆立刻起身,动作有些笨拙地帮他拍抚后背顺气,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脊骨的轮廓,单薄得让人心惊。
咳喘稍平,许归缓了口气,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陈喆收回的手,忽然低声说:"说真的,好久...都没人这么对过我了。" 他没明说"这么"是指什么,是探望、削苹果,还是拍背顺气,也没说对这个行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陈喆仔细看去,也无法从他此刻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任何明确的情绪。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城市的模糊噪音。阳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移动着,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舞蹈。
陈喆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对了,那个店员...你不用想着去道谢了,他...现在大概不敢见你。"
许归拿着苹果的手顿住了,他一直没有吃那个苹果,只是将它握在手中。他抬眼看向陈喆,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
"那天,原本不应该是他值班的,"陈喆看着许归的眼睛,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他和另一个人换了班。而那个和他换班的同事..."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许归的反应,"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许归拿着苹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盯着手里那个削得并不漂亮的苹果,不再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颌的线条也变得僵硬。
“查的真快”
陈喆没从中听出什么,就好像他只是想说就说了这句话,无关任何人任何事。
看着许归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不太合适,或者说,触及了对方不愿提及的领域。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套:"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许归很轻、几乎像是呓语的声音,那声音如此微弱,仿佛一触即碎的梦境:
"我想回家。"
陈喆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他能听到身后病床上细微的动静,想象着许归此刻的表情——是脆弱,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顺手将门关上,没有再回来。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还在不知疲倦地移动着。许归独自倚靠在床头,望着雪白的被子发呆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手中的苹果已经开始氧化变色,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难辨的意味——有自嘲,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解脱。然后他丢掉了手中的苹果,慢慢滑躺下去,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像是要隔绝这个过于明亮又过于复杂的世界。
“恭喜宿主,积分加一”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来到医院的花园中,流霜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下线"。
"哪个事件的积分?"陈喆在心里问,目光掠过花园中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宠物店抢劫事件” 流霜回答,“随着主谋落网,事件影响彻底消除。系统判定该恶劣事件已完结。”
陈喆点了点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与刚才病房中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他回想起流霜曾经说过的话——这个虚拟世界虽然由数据构成,但其运行逻辑和现实世界十分相似。人性中的光辉与阴暗,社会中的矛盾与冲突,两个世界并无二致。
那许归的做事逻辑是什么呢?
远处,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医护人员的陪伴下玩耍,笑声清脆悦耳。陈喆看着他们,心中默默想着:许归出现在宠物店很突然,很莫名,那个歹徒的行为也不符合逻辑,这个案件比之那个中学的更难以解释。这件事就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包括那个指示歹徒的人,或许也是一个引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的许归,目送陈喆离开后,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容。白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许归抚摸的动作一停,紧接着轻轻的拍了一下它的头。它似乎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从怀中跳了出来,跑到床头。听到极轻的关合声,才转身回了床上。
而原先在床头柜上的刀不知道被收到哪了。而在许归真正的睡着后,从门口又进来了一个男生,帮他捏了捏背角,又将已经氧化的苹果拿了出去,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不是那个男生,而是白玉。
他跳到主人枕头旁边,没过一会,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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