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七夜

头七那夜,秦氏请了道士来做法。

青鸾蹲在祠堂房梁上,静静看着院中那道士踏罡步斗。他年过半百,下巴蓄着一撮山羊胡,身上那件绣八卦的道袍宽得不合身,袖口拖在地上,扫得尘土飞扬。手里攥着柄桃木剑,剑尖绑着串铜钱,一动便哗啦啦乱响,聒噪得很。他在院里绕了三圈,嘴里呜哩哇啦念着旁人听不懂的词,桃木剑东挥西砍,不过片刻就满头大汗,模样滑稽得很。

青鸾索性从猫身里飘出魂体,悬在梁上冷眼瞧着。那道士的剑一次次穿过她的魂,如同穿破一团虚无的雾,她半分感觉都没有。

心底只淡淡落了一句:这道士,是假的。

秦氏立在台阶上,指尖捻着串紫檀佛珠,面上瞧着平静无波。那佛珠被她捻了二十年,依旧棱角分明,半点没磨圆润——心不静,整日里盘算着阴私勾当,再好的珠子,也养不出温润的光。她的眼珠死死跟着道士的桃木剑转,剑往哪指,目光就往哪落,半分不肯错开。

半晌,道士收了剑,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秦氏拱手作揖,装模作样道:“夫人尽管放心,宅中邪祟已除,再无东西敢来作祟。”

秦氏一言不发,递上备好的银两。道士假意推托了两句,手却早早就伸了出去,银子一入袖,他指尖悄悄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贪光,转瞬又敛去,故作正色道:“夫人宽心,那位姑娘的魂魄,早已送去投了好人家,再不会回来了。”

青鸾悬在梁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嘴脸,心里又添了句评判:这道士,不光假,还坏。

秦氏微微颔首,又捻了一圈佛珠,转身便走,脚步稳得很,连头都没回。走到月门边时,她却忽然顿住,回头望向祠堂。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青鸾看得真切,她眼角的纹路不是寻常的鱼尾纹,是横着的,一道叠着一道,像刀刻出来的,透着说不尽的阴鸷。她盯着祠堂看了许久,才终究转身,消失在月门之后。

青鸾目送她离去,魂体轻飘飘悬在梁上,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羽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魂,手指、手臂,皆是半透明的,唯有心口处,藏着一点微弱的光,风一吹便颤颤巍巍,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锁魂玉的光,玉早已碎了,可这点光,却嵌在她魂里,死死不肯消散。

道士走后,院子里重归寂静。月光铺在青砖上,白得像落了一层寒霜,老槐树的枝桠投下影子,交错纵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青鸾的魂飘在半空,望着天上的月亮发怔。

她忽然想起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更大更亮,悬在荒漠上空,照得万里黄沙都泛着光。父亲常带她出营看月,父女俩蹲在沙丘上,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看着月亮从天边慢慢升起。风从沙漠尽头吹过来,带着细沙的温热与干燥,裹着独属于边关的气息。

有一回,父亲忽然开口问她:“青鸾,你可知边关的月亮,为何比京城的大?”

她那时年纪小,只懵懂摇头。

父亲便笑着说:“因为京城人多,人人都分那一轮月;可在边关,只有咱们父女俩,这月亮,独属于我们。”

那时候她不懂,此刻魂飘故宅,竟一下子懂了。

细碎的脚步声忽然响起,轻得像猫爪落地,还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生怕惊扰了什么。青鸾低头望去,是沈婉。

她这位庶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白得瘆人。她走进院中,站在老槐树下,仰头望着祠堂,眼珠左右转个不停,眼底藏着算计。盘算罢,她忽然抬手,用锦帕掩住半张脸,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声细细弱弱,一抽一抽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鸾的魂缓缓飘下去,悬在她头顶三尺处,垂眸看着。帕子遮掩下,沈婉的嘴角,分明是向上弯着的。

她耐着性子看,沈婉哭了片刻,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祠堂,声音颤巍巍的,满是悲切:“姐姐……你走得好惨……”

青鸾心底冷笑:要真伤心,倒是挤出几滴眼泪来。

沈婉像是察觉到什么,帕子往眼角按了按,再拿开时,脸上依旧干干爽爽,半滴泪痕都没有。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竟有些急了,索性把帕子按在嘴角,蘸了点口水,胡乱抹在眼角,造出几分湿意,才满意地收起帕子。

青鸾看着,只觉满心荒谬,一时竟无言。

沈婉整理好神色,对着祠堂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亡魂听,又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姐姐,你安心走,你的东西,我都会替你好好收着。”

“那套红宝石头面,你只戴过两回,我戴着正好,回头让匠人改改尺寸便可。”

“还有那件织金褂子,你一次都没穿过,我便替你穿了,你常年在边关,本也用不上这些华贵衣裳,搁着也是浪费。”

“你住的院子,母亲说收拾出来,给我做陪嫁,我定会好好打理,不会糟蹋。你那些书,母亲本说烧了,我觉着可惜,便留着摆上书架,也显得我有几分学识,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青鸾悬在她头顶,静静看着。月光把沈婉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的,像一根攀附的藤,死死缠着侯府这棵大树,慢慢往上爬。她忽然想起沈婉刚进侯府的时候,那年她五岁,被秦氏牵着手,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喊她“姐姐”。

她从边关回来,伸手拉着沈婉的手,带她去后花园捉蝴蝶。沈婉跑不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哇哇大哭。她蹲下来,轻轻给她吹伤口,柔声哄着:“不哭不哭,姐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沈婉立刻止住哭声,抽抽噎噎地说:“姐姐真好。”

那是哪一年的事了?青鸾想了想,记不清了,许是七年前,许是八年前。那时候的沈婉,摔疼了是真哭,喊姐姐是真心,眼底有干净的光。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再喊“姐姐”时,眼底的光,就没了。

青鸾不愿再看,魂体飘回房梁,闭上了眼。魂身在梁上轻轻晃动,像风里的秋千,她听着沈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院门开合的轻响,听着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始终没有睁眼。

头七终夕,已是第七日。

青鸾的魂依旧飘在院中,看着日升日落,循环往复。她不懂自己为何还没离去,世人都说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便会归位,她大概是留了一魂,困在这侯府里。可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偏偏走不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魂体,心口那点锁魂玉的光,依旧微弱,却始终亮着。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母亲临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凉得像冰,摸着她的头,一字一句叮嘱:“青鸾,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她懂了。

傍晚时分,那只鹰又来了。

它落在老槐树枝头,隔着窗纸,静静望着她。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鹰的眼睛在昏暗中渐渐亮起,幽绿幽绿的,像两点鬼火,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盯着她魂里那点微光。

青鸾望着那双眼睛,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它在等我。

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确定,从她死的那夜起,这只鹰就一直在。道士做法时它在,沈婉假哭时它在,她独自飘在院里看月亮时,它也在,从未离开。

它认识她,或者说,它认识她魂里,那点属于锁魂玉的光。

子夜来临,月亮升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青鸾的魂飘在祠堂里,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她低头看去,心口那点微光,竟开始裂开,一道道纹路爬满光团,如同冰面开裂,瓷纹蔓延。光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泄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得整间祠堂通明,牌位上的字、供桌上的香炉、墙上的壁画,全都纤毫毕现。

她想伸手去捂,可指尖径直穿过光团,什么都抓不住。

下一刻,那光猛地炸开,不是碎裂,是喷涌,像火山爆发,像江水决堤,从她魂里疯狂涌出,冲向四面八方。她的魂体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跟着光一起涣散,手指、手臂,一点点变淡,眼看就要溶于这月光之中。

要散了,她终究,要彻底没了。

她在心底拼命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拼命想收拢涣散的魂,想拢住那点光,可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便在这生死一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从前的遥远,这一次,近得就在耳边,是那只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来。”

青鸾拼尽最后一丝魂力,朝着那声音的方向冲去,穿过祠堂的高墙,穿过院里的老槐树,穿过檐下熟睡的猫,穿过夜风,穿过月光,一头扎进一个狭小却温热、心跳剧烈的腔子里。

砰,砰,砰。

心跳快得惊人,是她生前的三倍,快得仿佛要将她震碎。这不是她的心跳,是鹰的心跳,刚烈、桀骜,带着高空俯冲的凌厉,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却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像接纳一道光,一滴水,一个等了许久的故人。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地霜白的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青砖上,亮得刺眼。低头看去,是两只黄褐色的爪子,覆着细密的鳞纹,紧紧攥着一根横木。她想动,爪子便下意识收紧,想开口,喉咙里却滚出一声尖锐的唳鸣——

唳——!

这声音太响,震得她耳膜发麻,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青鸾一下子愣住,这是鹰的声音,她变成了鹰。

远处传来更夫惊恐的惨叫:“妖、妖物!这鹰眼睛泛绿光!”青鸾怔然低头,看向院中的水缸,水面倒影清晰,白羽如雪,头顶一抹玄黑,双目在月下,确是幽绿一片。她眨了眨眼,绿光隐去,再眨,绿光又燃,反复数次,她才渐渐懂了如何控制。

鹰笑起来是什么模样,没人知道。可此刻,她蹲在缸边,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若是有人瞧见,定会觉得这灵禽疯了,似哭,又似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

青鸾立在枝头,用喙慢慢梳理羽毛,从头梳到尾,一遍又一遍,梳得整整齐齐。梳罢才猛然惊觉,她何时懂了鹰梳毛的习性?她愣在枝头,盯着自己的翅膀,翅羽在晨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每一片都像镀了霜。

院墙另一侧,传来秦氏的声音,隔着几重院落,隔着高墙,隔着晨雾,她却听得一清二楚,鹰的听觉,本就这般灵敏。

“……明日叫牙婆来,把她那几个丫鬟全都发卖了,留在府里也是晦气。”

“还有她的院子,赶紧收拾,过两个月给婉儿做陪嫁,那套紫檀家具搬过去,她那些破书,全都烧了,谁耐烦看。”

青鸾爪尖猛地一紧,脚下的枝桠应声而断。她看着断枝落下,砸在青砖上,滚到墙角,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如今是鹰,鹰爪能攥断树枝,自然也能抓瞎恶人的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将这戾气压下去。

抬眼望向东方,天边已染金红,太阳快要升起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张开翅膀,从枝头跃下,起初翅膀乱扇,歪歪斜斜地扑腾,像只失了章法的鸡,风往哪吹,她就往哪倒,想往上飞,身子却往下坠,最后一头栽进了水缸里。

冰水刺骨,呛得她魂都发颤,她拼命扑腾,爪子扒着缸沿,翅膀乱挥,溅得满院都是水花。好不容易爬出来,浑身羽毛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鸡。她蹲在缸边喘气,水珠顺着羽毛尖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喘着喘着,她又想笑了,喉间依旧是那低低的咕噜声。

她再次张开翅膀,虽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可她不再慌乱。她闭上眼,感受着风的方向,风从东边来,带着日出的暖意与光亮,带着那道熟悉的呼唤。

再次睁眼,她迎着风,一跃而起。

这一次,她稳稳地飞了起来,没有扑腾,没有歪斜,翅膀一展,风便稳稳托住她,越飞越高,高过屋顶,高过树梢,高过侯府最高的楼阁。低头望去,整座永宁侯府都在脚下,院落如棋盘,屋舍如棋子,秦氏站在正堂门口抬头望天,却什么也看不见,鹰飞得太高,高到脱离了这凡尘的龌龊。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多年前,她随父亲去猎鹰,父亲指着一只海东青说:“这是鹰里最烈的,宁死不受辱,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你若能养一只,它便能伴你一生。”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她懂了。不是她养鹰,是鹰,救了她。

她在空中旋了一圈,振翅往北飞去。晨风托着她,越飞越高,俯瞰整座京城,城墙如灰线,街巷如棋盘,屋顶密如鱼鳞。早起的人家生了炊烟,城外赶集的人排起长队,喧闹人间,皆在她脚下。

北飞三十里,山谷间的营帐映入眼帘,密密麻麻,中军大帐格外醒目,帐顶黑旗高悬,绣着一头苍狼,迎风猎猎作响,那是赫连野的将旗。青鸾收翅俯冲,风声呼啸,旋身一折,悄无声息落在帐后阴影里,鹰爪带肉垫,落地比猫还轻,无人察觉。

她竖起耳朵,帐内两道呼吸声,一道粗重如牛喘,是赫连野,一道细长,是伺候的兵卒。她用喙轻轻挑起帐帘,侧身钻了进去,帐内弥漫着马奶酒与羊肉的腥膻气,火盆炭火将熄,酒壶倒在地上,靴子扔得满地都是。

她一步步往前走,绕过火盆与杂物,赫连野的脸近在眼前。他仰面躺在虎皮褥子上,鼾声震天,嘴角淌着涎水。不过三年,他老了许多,白头发添了不少,脸上的肉也松垮了,那道从额头劈到颧骨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这就是杀了她父亲的人。

青鸾盯着那道疤,看了三息,目光移向他的枕头。父亲说过,赫连野生性多疑,虎符从不离身,睡觉都压在枕头下。她静静等着,等兵卒睡熟,等鼾声更沉。

月亮移至中天,烛火爆落灯花,兵卒头一歪,彻底睡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青鸾用喙叼住枕头角,一点点往上掀,虎皮枕头沉甸甸的,她不敢急,生怕惊动了人。

掀开一条缝,月光照进去,半块青铜虎符露了出来,巴掌大小,虎头狰狞,铜面生着绿锈,“调兵”二字依稀可辨。她伸爪勾住虎符,慢慢拉出来,叼在嘴里,铜锈与汗味的腥气涌入口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赫连野依旧酣睡,鼾声如雷。

父亲尸身那道从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痕,瞬间浮现在眼前,还有兵卒哭着禀报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青鸾振翅飞起,落在赫连野脸上,利爪一泄而下,随即振翅高飞,头也不回地钻出大帐,身后传来赫连野含混的痛骂与嘶吼,她却飞得轻快,喉间带着笑意。

天光彻底大亮。

永宁侯府门前,早已被三百精兵围得水泄不通,铁甲寒光凛冽,长矛如林,盾牌如墙,百姓挤在街口,围观议论,喧闹不已。

秦氏被人从正堂拖出来,发髻散乱,脂粉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露出蜡黄的脸,衣衫歪斜,沾满灰尘。她拼命挣扎嘶吼:“我是侯夫人!你们放肆!”

无人理会她。周叔站在台阶上,高举那半块虎符,声音冷厉如冰:“侯夫人?你毒杀侯爷嫡女,也配称侯夫人?”

秦氏的脸瞬间惨白,白得像纸,张着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婉也被人从后院拖出,这回是真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哭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破渗血,嘴里反复哭喊:“不是我……是我娘……”她爬过去抱秦氏的腿,却被秦氏一脚踢开,那眼神冷得刺骨,沈婉瞬间僵住,缩在地上,呜呜痛哭。

秦氏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抬头,看见了门匾上的青鸾。白羽如雪,鹰眼在日光下是金褐色的,冷寂无波,没有半分情绪。四目相对,秦氏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她忽然想起青鸾五岁从边关归府,立在门前看她的模样,眼底的光,亮得让她心慌,这道光,缠了她十三年,终究还是索了她的命。

秦氏低着头,被人拖着离去,发髻上的银簪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侯府的财物一箱箱抬出,堆了半条街,沈婉被塞进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所有狼狈。

青鸾蹲在门匾上,看着这一切,心底没有快意,只觉得累,是深入魂魄的疲惫。

她刚闭上眼,忽然察觉到什么,抬眼望向巷口,那里停着一顶青呢小轿,轿帘掀开一条缝,缝隙里,一双眼睛静静望着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很亮,很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随即,轿帘落下,小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里。

青鸾愣在原地,是他吗?那个在她魂飞魄散时,唤她“来”的人?她张开翅膀,追着轿影飞去,可晨雾太浓,遮天蔽日,什么也寻不到。她在空中盘旋三圈,终究一无所获,落在一根旗杆上,喘着气。

心底忽然闪过一丝熟悉,那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她确定,那双眼睛,依旧在看着她,在雾里,在暗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着她。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半月之后,她蹲在城墙上,记忆渐渐模糊,竟想不起母亲的模样。墙根下,一只黑猫慢悠悠走过,她心头一动,念头清晰:进去。

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头七夜,鹰来了,魂寄了,仇报了,人还在。

本章爆点:

? 萌点:扑腾飞栽水缸、湿透的落汤鸡、鹰笑起来没人见过

? 爽点:偷虎符、拉鹰屎、侯府被围、秦氏瘫地

? 虐点:沈婉假哭用口水抹泪、“你就不该回来”、秦氏想起青鸾小时候

? 宿命暗撩:巷口青呢小轿,那双眼睛,“像在等她”

求收藏求评论!下一章:猫身初现,舔爪子愣住,耳朵不听使唤。点击追更,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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