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妨碍她知道男人最擅长的是甜言蜜语，而不是处理矛盾。

这一点上，池楹可谓是旁观者清。

池方伟和凌若君每次吵架，都是池方伟摔门而去，他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公司里有单独的休息室，或是酒店开房住一晚。

只有凌若君，次次都留在家里以泪洗面，第二天晚上又恢复如常，打电话问池方伟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池方伟就这样接了台阶再回家。

池楹还小的时候，每每家中争吵，她会本能地偏向同性的凌若君，心疼她，甚至可怜她。随着年龄增长，池楹倒成了态度中立的那个人。

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凌若君之所以愿意这么挨着，无非是离了池方伟，恐怕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大方的男人了。

此刻，池楹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拍了照片发给利斯言。见证过男人的前科，她能走出这一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会甜蜜，必然也会有矛盾。

而利斯言打动她的，恰是他不仅把两性关系里必然会有的争吵视为常态，还把她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只是两人确定关系后，她心底仍有一种交付后的惶然感。

但又如何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不想永远都做那只不出笼的鸟。

“小楹！”刚走出国际到达的出口，池楹就听到了池方伟的声音。

池方伟和凌若君也在这一天从三亚回来，原是打算落地苏南机场，为了迁就池楹的航班，两人跟着换到了沪市落地。

池楹没看到凌若君的身影。

“凌姨呢？”

池方伟一把接过行李推车：“我们到得早，我让她先高铁回去了。”

池楹哦了声，没再多说。

这趟并了三个人的行李，东西不少，池方伟索性就地租了辆车。

车子很快上了机场高速，池方伟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沿上，随口问起：“留在你妈那的行李，要不要我让朋友人肉带回来？”

“不用，你跟她说，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

池方伟微地一顿，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女儿，“你跟我说说，这次非要订最早的航班回来，怎么回事？”

池楹没说话。

池方伟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都放在了方向盘上。

“是不是跟你妈吵架了？”

“没有。”

“那个陈什么的，对你不好？”

“不是。”

车又驶过一盏路灯，灯光从池楹脸上一扫而过，她把脸转过去，声音闷闷的：“爸，你觉得我任性吗？”

“哪方面的？”池方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过往，突然笑了声，“你小时候跟我闹脾气，那才叫任性，现在这点事算啥，不就花了点钱坐个公务机。”

池楹把脸转回来了，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知道池方伟说的这些话，并不都是真心话。升高二的时候，她跟池方伟提出想去美国读大学，家里的条件完全能负担，但池方伟不同意，并列举了一二三来驳回。

池楹坚持要出国。

池方伟一时昏头，口不择言：“当初你妈妈要离婚要出国，我都让了。我辛辛苦苦养大你，结果你翅膀硬了，又要跟你妈一样，去什么狗屁美国！说穿了，你们娘俩就是个白眼狼！”

那次是父女俩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池楹最后吼了句，你不就是怕我回到妈妈身边么！

池楹最终没能出国，在填高校志愿时，她报复意味地填了远离江省的学校，这成了父女俩第二次大吵的导火索。

后来，因着分隔两地，父女俩关系缓和不少，在池楹的保证下，池方伟同意了她去美国和季之禾一家过新年的要求。

池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我以后不去她那了。”

“也好，反正你妈现在每年也会回国一趟，见面也方便，省得你折腾十几个小时飞过去。”

“爸。”

“嗯？”

“……你开车专心点，别老看我，我没事了。”

池楹原本想说的是，往后，她再也不想见妈妈了。

但她到底没有说出口，这一场她与池方伟之间关于归属的较量，终究是池方伟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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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得迎财神，池方伟要去公司走个迎财神的过场，顺便给员工派发开工红包。

凌若君这头也收拾妥当了，提着五个大纸袋，准备出门。

池方伟往袋子里扫了一眼，全是衣服，颜色偏年轻，不像是凌若君的风格。

他好奇问了句：“这些衣服是你的？”

“都是小楹的，我送干洗店去。”凌若君扶着池方伟的胳膊换鞋，“她这些料子只能干洗。”

换好鞋，两个人一道去了车库。

池方伟先把那五个袋子放进凌若君那辆车的后备箱，刚好塞满。他一抬头，就看见凌若君正冲他笑：“你没发现小楹有些不一样了吗？”

“哪儿不一样了？”

凌若君走过来挽住他胳膊：“你们男人啊，就是直线条。你没发现她开始打扮了？昨天那一身多好看。”

父女俩半夜到家那会儿，凌若君还没睡，特意等着给他们弄宵夜。两个人一进门，她就注意到池楹了，不复往日的休闲风格，完全一副贵气大小姐的打扮。

“我猜小楹啊，要么是谈恋爱了，要么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小姑娘开始知道打扮自己了。”

池方伟一边听一边走到驾驶座那边，主动替凌若君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了，他俯下身，“空了问问小楹，对方是哪里人？家里条件怎样？”

“好，那我先走啦。”凌若君娇笑着朝他摆手。

公司前台早早就摆了香案，供了水果和祭品。

池方伟到的时候，几个副总已经在了，一群人按流程上香、敬酒，热热闹闹走完一套，再给每个员工发了开工红包。

池方伟回办公室的路上，碰见了工程部的刘子章。

刘子章进公司近十年，老实人，做事稳当，家里情况池方伟也清楚，刘子章的妻子是体制内退下来的，俩人有个独生子，在南城读大学。

“老刘，过年好，儿子回来了吧？”池方伟随口问了一句。

刘子章笑着应声：“回来了回来了，这孩子今年考研，笔试成绩刚出来，在家等着复试呢。”

“噢？准备报哪里的学校？”

“报的还是省内的学校，离家近，我们也放心。”

池方伟直点头，“还是你家的孩子有出息啊。”

俩人又聊了几句才分开，池方伟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之所以对刘子章一家格外关注，不是没缘由的。

刘子章一家都是本地人，家庭底子干净，独生子读书又用功，光是这几样，就已经比很多人家强出一大截了。

他早做了个打算，要是刘子章的儿子毕业了愿意来公司，入赘池家，那就再好不过。要是不愿意入赘，两头婚也不是不可以，总归可以商量的。

但这些事，还急不得。他得先让凌若君探探女儿的口风，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人。若是有，对方的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兄弟几个，桩桩件件都得弄清楚。

若是还没有，那正好，他这边就和刘子章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两个孩子先接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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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楹睡到中午才起，洗漱好直接去了餐厅，凌若君按着她的意思，包了三鲜馅的馄饨，又弄了两道冷菜。

池楹坐下来，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就听见凌若君的声音。

“小楹，昨天你那几身衣服我看着都不错，以前没见过，是你自己在HK买的？”

池楹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馄饨吃了进去，嚼了两下才含糊地应了声：“嗯，是我自己买的。”

从纽约回HK，她什么都没带，落地后的行头全是利斯言让人置办的，除了几身衣物，电脑、平板、耳机这些数码产品，都一一配齐了。

池楹低下头，又赶紧舀了一只馄饨，没让凌若君看出她一瞬的不自然。

凌若君挨着她坐下来：“小楹，你跟凌姨聊聊，是不是谈恋爱了？”

池楹握着勺子的手放下来，她想了想，谎言终究难圆，于是轻轻点了头。

“对方是你大学同学？”

“……不是，他工作了。”

凌若君的笑意微微一滞，她原以为对方不是同班同学，就是大一两届的男生，属于一起上上课、吃吃饭的那种青涩恋爱。

但工作了的话，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凌若君端起杯子抿了口水，面上不动声色，“他比你大多少？”

池楹抬眼看她，话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幸好手机适时响起来，像是掐着点来救她的，她立刻攥着手机站起身：“凌姨，同学找我，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匆匆离了餐桌。

凌若君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馄饨，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电话那头，哪可能是同学，十有**就是那个工作了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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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五，利家拜财神的仪式安排在了十点整。

上香、献酒、叩拜，一套流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随后转去正厅开笔，利斯言接过管家递来的狼毫，在红纸上写了“财运亨通”四个字，笔锋沉稳，一气呵成。

利老爷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礼数尽完，长辈散场，利斯言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拿出手机，边往偏厅走边拨了池楹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对方才接起来。

“在做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地往沙发上靠了靠，解开了西装扣子。

“我刚刚在吃饭，你吃过了吗？”

“还没，等下还有个开年饭要赶，时间不多，就想着先给你打一个。”

池楹在那头静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怎么了？”

“……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家里人说你的事。”

利斯言没接这个话，“你什么时候开学？”

“还有十天。”

“这样，开学之前，我来苏城，到你家拜访一下，再接你回广市上学。”

池楹显然是吓到了：“可我们……才刚开始谈，不需要这么早就见父母吧。”

隔着电话，她能听见他那头很淡声的一笑。

“是刚开始，但我们情况特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交代。让你家人放心，也是必要的。”

池楹被他说得无以反驳。

他又继续说：“我是认真想过的，不急着定什么名分，但该有的礼数得有。”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电话两端安静了一瞬。

池楹的心跳没那么快了。

“好，我回头想想怎么跟他们提。”

“不急，你慢慢想。到时候你定时间，我配合。”利斯言又看了一眼表，站起身：“我该走了，那帮叔伯脾气大，迟到了挑理，晚点我再打给你。”

开年饭结束后，公司正式开工，利斯言和法务团队开了个会，随后过岸去了深市。

利斯言推门进包厢时，谢乔之正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男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解开了扣子，脱下西装外套，将其搭在包厢椅背上。

接着他拉开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乔之也不废话，把自己托人问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苏城那一带嫁女的规矩、聘礼的成例、本地人对外嫁的看法，尤其是一些中产往上的人家，最后是池方伟公司的大致情况。

谢乔之以为他是奔着结婚去的，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样也好，你就该趁早把婚事谈起来，等她满了法定婚龄，赶紧领证。”

利斯言垂着眼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片刻后他只说了句：“想什么时候结婚，由她自己做决定。”

“拜托你拎清楚点，等人家毕业你都三十几了，到时候人家嫌你年纪大，把你甩了，你哭都来不及。”

“那也好过她早早跟了我，日后后悔再离婚要好。”

谢乔之彻底放弃了说服他。

他换了个正题：“话说回来，别以为就我们会打听对方的底细，他们要是查清楚你家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心里得有个数。”

利斯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主动碰了碰谢乔之的杯沿，“我有数，辛苦你打听了。”

众人心思 小剧场

池楹：哇…开始谈恋爱了，好紧张好期待。

利斯言：第一次上门要注意什么？（认真学习中，争取早日娶到老婆）

池方伟：还是赘婿好啊，生N个仔都是我们老池家的，对，就这么干！

凌若君：哎呀呀，这小姑娘真是拎不清了，怎么找了个28的，男人一过25就是65了呀。

请宝们点点收藏呀，谢谢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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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