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利斯言吃得算不上定心,因为小女友迟迟没回他信息。
回到渣甸山时,已经快十点了。他进门先净了手,喝口水,拉开露台的移门,站在那儿吹了会儿风。
其实回程半路上,池楹就回了消息。她刚和父亲大吵一架,情绪很差,最后一句是:“好烦,我还没尝到恋爱的滋味呢,就要棒打鸳鸯。”
利斯言知道,谢乔之今晚句句都中肯。真要论理想的对象,郭时安那样的才算合适,他和郭时安这样的家庭,婚姻本就谈不上纯粹,不过是一桩可以拿来交易的关系。
可池方伟显然不会拿女儿的婚姻幸福当筹码,更何况池楹还是独女,据说那一带的家庭,子女大多都会留在身边。
这般困局里,更不必说他还有个小他24岁的弟弟。
最初,利斯言与利仲恒对抗时,内心还存着退意与犹疑,不亚于逆流而上。后来他渐渐麻木,待时机成熟,他把那份《监护权委托书》放在利仲恒桌上,让利仲恒把私生子的监护权交到自己手上。
面对利仲恒的厉声指责,他已经毫无波澜,只一字一句地说,签了,我们还是父子。
很快,那个生下来便没了母亲的幼孩,在利斯言的安排下,从瑞士转移到澳洲,隔离在家族之外。直至年满十八岁,他的教育、医疗及一切日常事宜,均由利斯言代行监护权。
自然,这个私生子成年后也无法从信托里拿到大额现金去创业,他所有的开销,都由全权信托代为付账,本人碰不到一分现钱。
解决了小的,利斯言这才接着处理另一个藏在暗处的私生子……
这桩桩件件,都不光彩,他又无法对女方父母有所隐瞒。利斯言几乎可以预见,倘若对方知晓这一切,该当如何质疑他能够不像利仲恒那般用情不专。
被风吹了许久,利斯言意识到情绪又一次被带入深渊,他思虑片刻,给池楹发去一条消息:
[我会提前一天到苏城,这时间,用来和你好好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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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楹这厢确实不安生,自从跟池方伟坦白恋情,父女俩关系再次坠入冰窟。
一开始池方伟语气还算好,清楚闺女吃软不吃硬,只能忍着这八岁年龄差带来的不爽,细问对方的家庭情况。
结果十问八不知,气得池方伟忍不住甩脸暴走。事后冷静下来,也没法怪池楹,到底才是刚20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抵挡得住比毛头小子体面和周全的成熟男人。
池方伟在办公室里焦灼地踱着步,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又忍不住打量起这间宽敞阔气的办公室来。
他是创一代,背景及不上所谓的豪门,可他挣下的,也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资产。要是闺女以后真远嫁了,那他这个公司,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他更是无心上班,提前回了家。
池楹正在吃饭,瞥见父亲进来,扒拉几口就想往楼上躲,却被他一声叫住。
凌若君哪里不懂,便寻了个借口出门打麻将去了。
一时间,餐厅里气氛小有紧张。
还是池方伟先缓了语气:“小楹,你之前曾说过,不向往婚姻,我自认还算开明,这件事我还真替你考虑过,只要你肯接手公司,你不想结婚那就不结婚,现在科学手段也多,离了男人,照样能生孩子。”
“结果你又不愿进公司,好,我也不强迫你。那我就琢磨着,总得有个人能帮你打理公司吧。这两年我也在物色,确实有合适的人选。”
说着,池方伟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到池楹面前。
池楹垂眼看去,是个年轻男人,左右搂着父母,笑得阳光。
“这孩子比你大三岁,家庭背景简单,为人踏实稳重。我想让他入赘到咱们家,资产我会提前分割好,你们小日子过过不是挺好? ”
“你要是真和那个利什么的在一起,日子跟现在肯定会天差地别。他们那种家庭,太复杂了啊。”
池楹听了个大概,倒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她越看越眼熟。没多会儿,她就想起来了。
这人给她补过课,那时候她数学是短板,池方伟不知从哪找来的大学生,补课地点还非得定在公司办公室里。她去了几次就不愿意了,嫌来回太折腾。
原来池方伟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池方伟这次说话难得软和,池楹不好跟他呛声,可意见归意见,她心里并不买账。
“爸,我就是谈个恋爱,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再说了,利斯言下周就来家里了,你就不能先见见人家再下判断?”
“我是男人,我不比你清楚?他快三十了,找个二十的是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图什么?池楹哪知道他图什么?
图钱?人家比她家还有钱。
图色?他们认识大半年,连手都没牵过。
倒是她,对利斯言是真的有所图。
抛开纸片人,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啊,她昏庸一次怎么了?
“爸,你以前让我什么事都跟你说。行,我说了,你又全盘反对。那干脆等他来了,你直接跟他谈。他要是扛不住,那说明他对我的感情经不起考验,分了也就分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池方伟噎住。
当天,池楹就把压力给到利斯言,对此,他毫无异议。
小情侣总算有了点谈恋爱的样子,微信聊聊,电话打打,但利斯言要工作,每次闲聊撑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
按约定,利斯言会提前一天到苏城陪池楹,元宵节当天再去池家拜访。他舍不得池楹早起接他,只说到苏城了再联系。
殊不知,池楹在前一晚失眠了,她担心错过利斯言的电话,仍照常起床。
哈欠一个接一个,直到近中午时,才收到利斯言发来的位置,金鸡湖附近的泊悦酒店。
她立刻拎起包,匆匆换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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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三月已还暖,阳光晒下来,让池楹生出热意,以及不知如何自处的燥意。
利斯言没有给房间号,他特意等在大厅里。池楹下车的那一刻,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阔别半月,记忆中快要模糊的彼此,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
深色大衣的男人,阔步走了过来。
池楹笑起来,轻声喊他:“利斯言。”
那霎,男人脚步微凝,又很快抵达她面前。
他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遍语音里的‘利斯言’,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她此刻亲口喊出的‘利斯言’,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利经理,你怎么出现在这家酒店啊?”池楹故作惊讶。
利斯言笑起来,索性配合她演到底:“池女士,我这是为爱跳槽。”
池楹笑得别过脸去。
很快,她转回头,收了玩闹的心思,朝他走近。
来的路上,她有想过,恋人见面的流程应该是什么样的?是先牵手,还是先拥抱,又或者是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面前的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主动张开双臂,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是个温暖而安全的亲密动作。
池楹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大衣前襟。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她辨得出那是洗涤物品的味道,而不是香水。
她双手丈量了下:“你好像瘦了点,还是你本来就这么瘦?”
利斯言抬手抚上她的头发,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柔软的发间,轻轻摩挲着。
“是想你想到瘦了。”
回房间的路上,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起初,池楹要带他去四处逛逛,利斯言反问她,真的喜欢出去逛景点吗?
“要说实话。”他最后这么说。
宅女池楹诚实地摇头。
“那我们就留在房间里。”
她有片刻迟疑:“我们在房间里做什么?”
“打游戏、刷手机、看电视,”他停在这里,淡笑了一声,“我们还可以点很多外卖。”
池楹踮起脚,借着他的力,凑近看他的表情:“你在房间里装监控了?”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那几日在酒店的日常。
“我不会做违反职业道德的事,那只是我的推断。”他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太容易让人看穿了。
池楹何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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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点了酒店的餐食,由客房服务送到房间,池楹另点了奶茶和小吃。
他们脱掉了外套,换上拖鞋,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偶尔聊天,有时他起身去接工作电话,她就打会儿游戏。
他结束通话,再回到沙发,午后阳光从窗户撒进来,照得池楹的脸在发光。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侧头望向窗外,暖融光线下,她的双瞳变成了透亮的焦糖色。
他慢慢走近,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
“在想什么?”他问。
池楹缓缓抬头,望住他,又伸手牵住他的手。短短两个小时,她已经喜欢上牵手的感觉,也喜欢他的拥抱。虽然他们还没接过吻,但她知道,那感觉也不会差。
只是,她喜欢他喜欢得那么理所当然,可他呢?他为什么喜欢她?
“利斯言。”
她终于问出来:“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谢乔之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在谢乔之看来,池楹太年轻了,真要成利太,利斯言要投入的成本太高。倘若真图青春靓丽,何必非要娶回家当太太,大可以婚后私下养一个,毕竟,像池楹这般外在条件的女孩,哪会找不到替代?
利斯言说池楹无人可替代。
他年少时,站在卡帕多奇亚的晨光里,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球体缓缓升起。碧蓝到近乎失真的天空下,热气球一座接一座升空,火焰喷射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的人在欢呼、拍照、惊叹这片天空的壮丽。
那时他问了工作人员一个问题,如果一直加热,它会不会升得太高,高到回不到地面上?
对方满目自信地告诉他,不会的,他们的热气球有安全装置。
他完成学业回到HK,一步一步地夺权、攀顶,他就像那只热气球,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升得多高、多风光,却没人在乎他会不会害怕坠落,也没人问他想不想一直待在那片不属于他的天上。
他被迫留在那一片旷阔里。
那里没有规则。
世人总说人类之所以和动物有所区别,是因为思想和行为被规则所规范,才能不同于动物。而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规则并不适用于权富。
他们尽显动物本色,金钱是疏通障碍的铁锹,权力是铺就大道的基石,女人是泄欲繁衍的工具。
而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利仲恒。
他俯首看着阳光在池楹的脸上流转。
她简单,她单纯,又有自己的坚持。
是她让自己有了沉下心来的动力,他跟着她慢步行走人间,感受平淡的日常,不至于迷失自己。
“楹楹,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安全。”他说。
似是和想象的答案不同,池楹感到困惑:“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保护你?”
他笑开:“当然,没人规定只能男人保护女人。”
两人小剧场:
池楹:……他啥意思啊,蛐蛐我很强壮吗?
利斯言:我曾在生日蛋糕前许愿,若有女版的大力水手保护我,我愿奉供一辈子的菠菜。
池楹:菠菜炒鸡蛋,蒜炒菠菜,菠菜虾仁……
利斯言:老婆,怎么不吃?是不爱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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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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