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预判

日光从窗幔的缝隙中渗进来,池楹翻了个身,摸到质地不同的床单才意识到这个房间是别处。

她撑起身,缓了缓,继而掀开薄被,走到窗边拉开那层亚麻纱帘。

绿意扑面而来。

这间房的落地窗面靠山体,原本的植被被刻意保留下来,高大的细叶榕、凤凰木,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热带乔木,树冠交叠在一起。

她转身走出客卧,客厅里搁着一张深褐色全粒面牛皮沙发。

第一次喝醉,许是醒酒药的缘故,谈不上多难受,只是有些乏力。那沙发看着莫名好躺,于是她才起了床,又躺了下去。

眼下已是12点多,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利斯言昨晚说过,今天有工作有应酬,会很晚回来。

她看着天花板出神,过了会把手机点开。

她很少主动给池方伟打电话,她习惯了有什么事先找凌若君,再由凌若君转达。但今天这事,她没法先跟凌若君开口。

嘟了两声,那头接了,背景音里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爸,你吃饭了没?”

池楹听见池方伟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大概是筷子,然后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怎么了?”

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没怎么啊,就问问你吃饭了没。”

“在吃了,你吃了没?”

“还没。”

“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去吃?”

“不饿,等会儿再吃。”

池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说下一句。

池方伟等了一会儿,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觉得异常。他知道昨天是女儿的阳历生日,凌若君提前就跟他说了,说池楹要去HK和利斯言一起过。

现在池楹打过来,吞吞吐吐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好的事,和利斯言有关?还是出了什么事?他眉头一紧,刚要厉声问“到底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压得缓了些:“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没事,跟爸说说。”

池楹握着手机,深吸气。

“爸,利斯言昨天跟我提了结婚。”

“就这事啊?”池方伟语气松弛下来。

他把事情想严重了,结果发现只是这么回事。

池楹握着手机,手心有一点出汗。

“爸,你怎么想?你同意吗?”

池方伟:“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她赶紧附和:“是吧,我也觉得。”

“嗯,”池方伟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凌若君。凌若君正盯着他看,显然已经从他的对话里猜到了什么。

他接着说:“小楹,你是真不想和他结婚,还是说只是想再缓缓?”

池楹轻哎了一声,自己也说不清楚:“其实我们感情挺好的,我就想着先谈着嘛,豆豆姐姐和姐夫不是谈了七年才结的婚么。”

豆豆是她表姐,池方伟姐姐的女儿,去年刚结婚,和丈夫从大学就开始谈,谈了七年才领证。

“豆豆和她老公是同年的,两个人谈七年,谁也不耽误谁。但你和利斯言不一样,你今年才十九,他呢?快三十了吧?你再拖七年,你二十六,他都要奔四十去了。你觉得他等得及吗?”

池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池方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才继续:“所以一开始我就劝你,别脑子一冲就跟不合适的人谈,我说过没有?”

听到这句话,池楹的心往下一沉,又往上提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反对,但那个语气不对。

她低低地嗯了声,等他的下句话。

“不过,利斯言这个人,论规矩论礼数,确实没什么可挑的。所以结不结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看人怎么样。你要是觉得人合适,想结就结;要是觉得还没想好,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耗着人家。”

池楹:“……知道了。”

池方伟放下手机,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他近期应酬多,肠胃开始抗议,凌若君每天做清淡养胃的菜式送到公司里。

眼下,凌若君很是稀奇:“你这是认可利斯言了?”

池方伟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接触的那些人,真是败家一样的玩意儿。跟他们一比,利斯言至少是个干事的。”

池方伟的公司规模尚可,但近几个月,情况有些不一样了。订单像是忽然之间冒出来,一单接一单,环比翻了将近五成。

订单多了,应酬自然也多了。以前池方伟的饭局大多是同行、供应商,但近来的饭局不一样,开始有他以前接触不到的人脉出现在桌上,这些人家里有矿、有地、有上市公司。

也是在这些饭局上,池方伟结识了不少所谓顶级家世的二代、三代。三十好几的人了,开一个公司亏一个,花天酒地倒是在行。

不比不知道,一比,利斯言简直可以用顺眼两个字来形容。

“你倒是舍得让小楹嫁HK去啊?”她语气半真半假。

池方伟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不结婚,她就会乖乖回家?与其让她毕业了一个人在外面漂着,那还不如她嫁了。”

“再说她年轻,早点生也行,最好生两个三个。利斯言能干,小孩将来接手生意他也能教,这样两边的生意都能顾得到。”

凌若君啧一声:“你们男人啊,真的是什么都要价值最大化,还生几个,生孩子不痛啊?”

池方伟被她这么一怼,难得开了个近期热门的玩笑梗:“那怎么着,她不生,我们家的皇位谁继承?”

/

挂断电话,池楹把手机搁在胸口上,心里更惆怅了。

她原本以为,打这通电话能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辅助答案,可池方伟还是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她决定先回学校,想清楚了再和利斯言谈这件事。

行李箱一早就由专人送过来了,她换好衣服洗漱完,去厨房找水喝。

料理台的灯开着,咖啡机上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冰箱里有早午餐,热一下就好,有任何事找陈锐。]

她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码着各种保鲜盒,每个盒子上贴着便利贴,写着菜名。

仔细看过去,全是对着她口味做的。

样式多了,她倒选择困难了,干脆就挑最上面的一盒。

吃了几口,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给姚思怡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姚思怡回得很快:[宿舍啊,怎么了?你生日过得怎么样?你的霸总男友送了啥?快让我开开眼界。]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等下回广市。]

姚思怡:[???你不是说周末住HK吗?]

池楹:[说来话长,到了宿舍再和你说。]

吃完她把饭盒和杯子端去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去找自己的小挎包,昨晚不知道被利斯言放在哪里,最后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找到了。

但包下也压着一张纸条。

[回学校之前,先去厨房旁边的隔间里拿点东西。]

池楹一愣,显然没想到利斯言预判了她的行动。

说是隔间,其实是个储物间,推开门的瞬间,她顿在原地。

整个空间被琳琅的零食占据,按品类整齐地码在收纳盒里,宛如小型精品超市。

/

利斯言晚上有应酬,但心不在焉。

他向来是很有耐心的人,结婚这件事,他并没有昨晚表现出来的那么着急,但他始终想知道池楹的真实想法。

舞台剧终演那晚,散步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起他们第二次见面时,他怎么会出现在学校行政楼。

他最终没瞒她,说起自己如何在穗大查线索,顺藤摸瓜,最后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给送进了监狱。

以及那个远在澳洲的弟弟,他也一并交代了。

她那霎的表情,他至今记忆犹新。

无比震惊,然后是克制。

那晚回到珺和,他把她控在墙上,吻了很久。

他试图在这其中找到她不会因此产生介怀的证明,好在她回应了他,两人一度吻到差点擦枪走火。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昨晚,她醉后的反应再真实不过了。他在她闪烁的眼中看到了答案,她不想结婚,或者说,她不想嫁给他。

回到柏龄三号,利斯言又看了眼手机,池楹一整天都没发消息。

他知道她没走,否则她会告知他一声。

门推开的时候,他第一眼,先去找那双女士鞋,还在。

再是换鞋凳,包和纸条都不见了。

心里的那口气终于舒了下来。

他把西装脱了,随手丢在沙发上,先去洗手,再从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这才往客卧走。

他抬手敲了一下门,等了两秒,没有回应,接着旋动门把,将门慢慢推开。

不过一日,房间里已经染上了她独有的香气。

床头柜那盏黄铜台灯亮着。

她侧身蜷着,暖融灯光撒在黑发上,几缕落在脸颊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子被蹬开大半,只堪堪盖住半个身子。睡裙的裙摆卷上去一截,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交叠在一起,逆光里显出毫无防备的柔软。

利斯言在门口立了片刻,进来时,抬手把门带上了。

CP小剧场:

池楹:看在零食的份上,我再多住两天吧。

利斯言:终于看到老婆的睡相了,香香软软的。

作者:头大,我准备开车了,是市区的慢速车行道上转转,还是直接上高速公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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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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