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计划抄了三份,分别送到了周猛、赵青和刘武手里。林飒飒没有让人传话,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让陆凛送过去的时候带了一句:“明天议事,看完再来。”
第二天一早,帅帐里比平时多了三把椅子,放在侧边。周猛第一个到,那卷纸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帐布都抖了一下:“将军,末将看完了一整夜,没睡着。”他指着纸上的条目,“暗号、伪装、步态训练,末将知道将军用心了。但这些东西,斥候和细作早就做惯了的,不用单开一门课来练。”他顿了一下,声音没低下去,“末将带兵十年,列阵、冲锋、包抄、断后,这套打法我们练了不下几百次,胜仗无数,不是没有道理。将军,您不能让末将的人放下刀去学走路。”
赵青站在他旁边,语气平,但话不短:“末将也想过您说的那些法子,像夜间渗透、换装侦察,斥候确实做过,但不是主力该做的事。”他顿了一下,“主力有主力的打法。末将相信将军有将军的道理,但末将也相信,打了这么多年仗的经验,也不是白给的。”
刘武没有说话,那卷纸折好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纸面上。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将军,末将愿意试。”他说完这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又补了一句,“但不代表末将服气。”
陈简站在侧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将军,您这个计划,老朽觉得有道理。但道理和习惯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光靠说,穿不透。”
林飒飒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那就不要靠说。”她把那卷纸翻到第三页,“我需要一些人来教这些。人我已经找好了。”
她抬了一下手。帐帘掀开,柳惜言、王灵秀、赵红芍依次走了进来。三个人都穿着素净的衣裳,站在武将队列面前。帐内安静了一瞬。周猛的目光从三个女子脸上扫过,先是愣住,然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将军,您是说——让她们来教末将的兵?”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末将带兵十年,没跟女子学过打仗。”他顿了一下,“末将不是看不起她们,但让末将的人站在她们面前学走路,末将觉得不妥。”
赵青没有立刻接话,但他在周猛说完之后,用一种不需要继续追问的方式收束了那段时间:“末将的人可以学。但末将想先看看效果。”
林飒飒没有回应周猛的那句话。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他们,像是不急于结束这段停顿,也不急着让它在场。“三天后,来一场实战。”她说,“你们挑人、布防、战术、带队,你们都自行安排。按你们的方式打。我这边出三个人。”
周猛猛地抬起头:“三个人?”
“三个人。”林飒飒转过身,“我、林姑娘、陆凛。三个人,对你们选出来的队伍。”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像是空气被人抽走了一拍。周猛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消化她刚才说的那三个字。“三个人?将军,您是认真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三个人怎么跟一支队伍打?就算您亲自上阵,那也就三个人。尖刀营随便挑二十个人出来,您也挡不住啊。”
林飒飒看着他,没有反驳。“三天后你们就知道了。你们怎么打,你们自己定,我不过问,以免不公。”周猛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没有说。他把那卷纸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尖刀营出二十人,足够了。”
林飒飒靠回案几边沿,声音不大,但清楚地落在每个人的听觉范围内:“二十人?那正好。一人对二十,正好六十人。”
周猛的脚步顿住了。赵青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林飒飒身上,像在重新丈量什么。刘武那卷纸还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抬头,但他按在纸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六十人。她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停顿。周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他站在帐帘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自己的预期,然后他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来时重了一些。
赵青在营帐里多站了片刻,像是正在等待周猛已经离开的那段距离被重新测量,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末将也想知道,三个人怎么打。”他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没有放慢。
刘武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飒飒站在舆图前,沈骁坐在榻边,三个女子已经起身离开了。他没有出声,收回目光,继续走了出去。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外面的人脚步已经远了。营帐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陆凛站在侧边,一直没说话。他收起一个折好的、叠成四方形的物件,像是一张被反复打开又折回、直到边缘的折痕已经与他的掌握方式形成对应关系的地图,在他放下手之后开始悄然偏离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他把它收进怀里,与平时一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个动作在完成时发出了不到半拍的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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