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帅帐里，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案几。

林飒飒还坐在地铺上没起来，沈骁已经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了，像是在等她先开口。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昨晚我们……，然后换回去之后能等待两天。”她停了一下，“如果要换回去就要……”

沈骁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已经算了——就算一次两天，那么……就一直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算完了，但他没有把它说出来。他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那如果一直在一起呢？”林飒飒抬头看他。

“如果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换回去的时间就不会断。——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一直留在各自的身体里。”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没有问她“你愿意吗”。那个问题被他放回了它自己的位置。

林飒飒看着他：“那是成亲之后的事。我需要时间。还有——我还没准备好就这样把将军的位置还回去。我训练了尖刀营，部署了新的训练计划。这些东西我还得继续做下去。”她说完之后，帐内安静了一会儿。沈骁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反驳。

“我没有让你把将军的位置还回来。”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被截断，然后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停了一下，语气才恢复平缓，“你想做将军，你就继续做。我可以在你旁边，也可以在后帐待着。你练兵，我可以不管。”他说的时候，语气渐渐变轻，像是试探着一块地面能否承重。

林飒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还是先留在后帐吧。将军还是我来做。”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正在完成一件她自己也没完全确认的动作。沈骁坐在榻边，点了一下头：“行。”

他的声音很短，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距离的移动，不需要再通过言语来确认它的存在。但他的嘴唇在林飒飒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很短，像是还没准备好被看到就已经收回去了。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在她开口之后重新放回原处的位置，但他仍然坐得比平时直一些，像是那段时间还没有完全结束。林飒飒抬起头，正好看到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你还委屈上了？”

沈骁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没有。”他的语气很平，但他的耳朵尖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以一种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方式开始变红。林飒飒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舆图。沈骁坐在榻边，他看着她低下头的样子，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可能是“我没有委屈”，也可能是一句他已经说了太多遍的承诺——但帐外有脚步声靠近，在帐帘处停下。陆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将军，赵青有事禀告。”

林飒飒站起来，走到帐帘边。沈骁也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本能地想跟上去。他迈出半步的时候看到她掀帘的背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他停住了。他站在案几旁边，看着她走出去，月光从帘缝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收回脚步，重新坐回榻边。

他坐下之后，没有看舆图，没有看炭笔，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她自己走完她需要完成的那段距离，然后回到里面。

林飒飒掀帘进来的时候，沈骁的坐姿和她离开时一样，没有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