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她,是那节枯燥的英语课.侧过头望向不远那栋白色的居民楼,窗口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起初我以为大抵是抑郁症又加深了,产生了莫名的幻觉.可至那之后,我总瞧见她.
有一天我趁着晚自习前的一段空闲走进了居民楼,站在她的房门前.
一个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打量着我一身的校服,皱起了眉头:“走错了吗?这屋子里人死了五六年了.”
死了?那她是谁?我迟钝的露出一个浅笑.那邻居又打量了我几眼,暗骂一句就回了屋子,大概也不觉得我进得去.
我盯着这层尽头的鞋柜发了许久呆,慢慢走了过去,挪开了厚重的木柜.尘土散去,看见了把沾着血的钥匙.
推开门灰蒙蒙的,眼之所及大大小小的蜘蛛网,鞋底也蹭上了层厚厚的灰.她的确坐在那儿.轻薄的白衣,萧条的身影,瘦骨嶙峋.
她回头望过来,我这才发现她的声音有多么好听.轻轻的,像是怕吓着我:“你看得见我?”
莫名的心安,有一刻让我感到放下了多年久积不散的巨石.“嗯.”,我坐在她旁边回应:“看得见.”
她突然松了身子,露出个温柔的笑.长发垂在肩上,窗外大风四起.
“你也累吧?”
我盯着手腕上的疤,慢慢的点头:“你要跳下去吗?”
她深深的盯着下边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言语:“不会了,不会跳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下边带着深深的恶臭.
“你总在这儿?”
“困在执念,久不能拔.”
听不懂,但大概是总在.
“我要回去了.”
“好,再见.”
“再见.”
……
之后几天总来,隔壁的邻居总瞧见我,告诉我这间屋子原住着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本来在外人看来一切美满,直至六年前的新年,他们的女儿跳楼自杀了.法医验尸,内伤外伤不计其数.
我的内心大概是没什么触动的,只不过来得更频繁了些.
“又来了?”
“来了,你呢?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我早忘了.”
“为什么只有我瞧得见你?”
她慢慢的回头望向我,目光深邃,良久浅笑:“也许你会是我呢?”
“也许…也许我终将是你.”
……
相处的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沉默的坐着.她的手常年冰凉,没有温度.好像可以抚平我灼热的伤口,比起那外表和谐温暖的世界,她少了太多谎言.
我想,如果再早点,再早几年踏进这里,也许会有许多不同.
……
又一年新年,那狭小的家像放了烟花似的吵.“烟花”的威力大且无可阻挡,总叫人遍体鳞伤.
我兀的想起那间无人的小屋,给了我十几年来头一份清净与心安.我几乎是迫切的想要逃出去,逃进她的庇护里安眠.
窗外飘着轻柔的风.孤立着一个破碎的灵魂,脚下是自由的召唤.躯壳啊!你再也拦不住我的灵魂!
风在我耳边长啸,将我过往人生洗净.砰然一声,少年人跌得面目全非,融入恶臭的土地.
她却早不在哪儿了.
我跌困进了那座笼子,她却成了下一个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