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各怀心事

欧阳月明一直低垂着眼帘，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正视诸葛风清。饭菜已经全摆到了桌子上，他也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诸葛风清还在他的椅子上放了一个柔软的坐垫，可就是这个坐垫让欧阳月明越发的别扭。

欧阳月明小脸一直红红的，不敢抬头，本来吃饭就慢，吃的少，现在更是慢上加慢，夹一口菜，半天嚼不完，嘴上的动作很缓，眼神有些呆，不知在想什么。

诸葛风清放下筷子，将手探过去，温柔的握住了欧阳月明的左手。欧阳月明吓了一跳，急忙抬头看诸葛风清，然后便对上了诸葛风清带笑的眼神，欧阳月明慌得又急忙低下了头。

诸葛风清温柔的攥着那只小手，轻声问：“月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不是的，没，没有啊！”欧阳月明的脸更红了。

“刚才我失控了，是不是吓着你了？”诸葛风清继续温柔的问。

“没有的！我，我没事！”欧阳月明的小脸红上加红。

诸葛风清轻轻笑了两声，道：“没事就好！是不是觉得很别扭啊？没关系，以后慢慢习惯了就行了。月明，吃过早饭，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咱们先去祭奠你母亲和兰姨，回来后师尊带你去芙蓉到处转转。你虽然出生在芙蓉，但对于芙蓉，你大概还从未欣赏过吧？这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带你一一去看过。”

欧阳月明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偷偷把手从诸葛风清手里抽回来，低下头继续细嚼慢咽的吃起来。诸葛风清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中觉得很舒适，如果以后的每个日子如此过，也挺好的。

只是也挺好吗？为什么加上一个“也”字？不应该就是挺好的吗？诸葛风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望了两世的事在做成后，竟没有想像的那般兴奋；想望了两世的人在得到后，竟也没生出太多的激动。

虽然看上去是那人，可终究不是那人，他的少爷邱月明永远不会再出现，已经在大火中消失了。就算在第二世朗月明跟他能走到一起，他依旧会有淡淡的遗憾，因为朗月明亦不是邱月明。

诸葛风清对邱月明的执念太深，那人是他的初恋，更是风清的缔造者，如果没有邱月明，就不可能有他风清，不管是邱风清，秋风清，还是现在的诸葛风清。

他很清楚，欧阳月明是邱月明的转世，是邱月明的第三世，他应该庆幸，可他却不知为什么，竟怎么也庆幸不起来。如果不忆起前两世，只这第三世，他会把欧阳月明视为珍宝，可因为忆起了前两世，而前两世中又总有个多余的人——洛王爷，那两世，月明钟情之人又皆是那洛王爷，所以，这一世，诸葛风清在爱而得到之后，心中竟依旧意难平，为自己的意难平。

虽然有遗憾，但这也算是很圆满。诸葛风清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雇了辆马车，载着他们师徒二人去往芙蓉城外的墓葬区。

一路上，欧阳月明一直没敢抬头，似乎一直在想着心事。而诸葛风清话也不多，也在想着心事——如果少爷邱月明跟我有了肌肤之亲后会怎么样？诸葛风清很明确，邱月明会用那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看着他，嘴角上翘，微笑着，说些让人心动的话。

可欧阳月明不会，他太单纯，太懦弱，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太无用。一受委屈，只会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从心里说，诸葛风清不喜欢这样的人，可没办法，邱月明的第三世，就是这样的人。

“月明，想什么呢？去到坟上，别哭太多，她们会心疼的！”诸葛风清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乱想，于是开口说话，想提升一下两人所处空间的气氛。

欧阳月明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直视诸葛风清。

欧阳月明太敏感，自小生活的环境造就了他敏感的性格。他以为师尊帮他祛除寒疾会是件很美妙的事，但却不是，师尊很猛，很霸道，让他有些害怕，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他是一直喊着师尊的，可师尊竟在不知不觉中喊了几声“少爷”。欧阳月明从羞涩中睁开双眼，问诸葛风清少爷是谁，诸葛风清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失态，只含糊的说“你就是我的小少爷”，但欧阳月明清楚，师尊决不可能把他当作小少爷。

诸葛风清却已把自己在榻上最兴奋之时的言语忘到了九宵云外，所以，欧阳月明心中的疑虑他没能及时帮他解除，致使欧阳月明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欧阳月明终究是没能像诸葛风清说的那样，不要哭太多，他趴在母亲坟上痛哭流涕，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喊“娘”，喊“兰姨”。最后诸葛风清将他搂进怀里，给他擦净脸上的泪，几乎是强制着他不再哭。

诸葛风清陪着欧阳月明跪到坟前，烧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轻声道：“欧阳姑娘，兰姑娘，你们放心，我诸葛风清会照顾好月明，让他不再受委屈，让他每天都开心快乐，你们若泉下有知，佑他岁岁平安！”

听着诸葛风清的话，欧阳月明把今天早晨心里一直堵塞的郁闷全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太多心，太多疑。

男孩子哪有像我这样的？师尊就是喊了几句少爷，我就乱想，他说把我当成他的小少爷，也不是不可能的啊！他都在母亲坟前跪下了，跟母亲和兰姨那样说了，我怎么还起疑心呢？

欧阳月明自责着，转身扶诸葛风清。诸葛风清顺势再次将他搂进怀里，小声安慰，让他别哭的太猛，告诉他，你的身体会吃不消。欧阳月明听话的止住了眼泪。

再次回到马车上，欧阳月明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心情好，诸葛风清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诸葛风清让马车夫载着他们到芙蓉各处转转，那些繁华的街道，几处有名的铺子，诸葛风清带着欧阳月明都转了。

最后，诸葛风清鬼使神差的带着欧阳月明又去了芙蓉城外，他跟邱月明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株金丝柳竟然还长在那儿，树影婆娑，洒了一地树荫。那年春天，他就是在那树荫下见着少爷的，两个少年相视而笑，然后相携回到邱家侧院。

诸葛风清慢慢走进柳荫里，抬头望着那繁密的柳条，物是人非，百年已过，斯人已逝，空留他一人行走于这人世间，有太多的无奈，亦有太多的伤感。

诸葛风清抬头看向欧阳月明，欧阳月明站在柳荫外的阳光下，正笑着看着他，一如当年的少爷。但不同的是，少爷的笑永远都是灿烂如夏花般美，而且是肆无忌惮的开放的夏花；欧阳月明的笑同样美，却总带着一份放不开的矜持，就像含苞欲放却又不敢放的花骨朵。

“月明，你觉得这株柳树美吗？”诸葛风清笑着问。

“很美，师尊站在下面，更好看！那株柳树就好像专门为师尊长成的一般！”欧阳月明亦笑着，静静的回答。

“月明，你真觉得这株柳树是为我而生的吗？你觉得这株柳树眼熟吗？你有没有见过它？在梦里，亦或在其它地方？”诸葛风清情急下问了许多欧阳月明怎么也不明白的问题。

欧阳月明心中一动，是疑惑的动，但脸上却没表现出任何不妥，他淡淡一笑，道：“师尊，我从未见过这么一株柳树，在我的梦里也不曾出现过。”

诸葛风清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快要魔障了。

两人回到客店时已是掌灯时分，虽然累，但都很开心。吃过晚饭，欧阳月明看着诸葛风清，欲言又止。他们两人定了两间房，昨晚两人在一间房，是因为欧阳月明的寒疾突然发作，可今晚呢？

“月明，想什么呢？今晚自然还在你房间了。晚上要是不搂着你，我怕会失眠。”诸葛风清在欧阳月明耳朵上方轻声说。

欧阳月明觉得耳朵滚烫，然后全身也热了。他咬着嘴唇，轻声道：“那，那我先去洗漱了！”

欧阳月明慢慢洗漱着，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也不踏实。对于床笫之事，他虽然知之甚少，但他自己觉得，若是真的两情相悦，在把自己交给对方时，应该是坦诚的，不应该有所隐瞒。可就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师尊对他隐瞒了什么，到底隐瞒了什么，他说不上来，但心里就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当他洗漱完从里间出来时，诸葛风清静静的站着，看着他，笑着，温柔的说：“月明，你过来，师尊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欧阳月明一顿，然后听话的走过去，看着诸葛风清。诸葛风清从怀里摸出一方精美的手绢，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金笔。

欧阳月明瞪大双眼盯着那支金笔，然后抬头看向诸葛风清。

诸葛风清笑着，温柔的说：“月明，很早就想把这支笔给你，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是时候了，笔上刻有我的字‘朗’和你的名‘月明’，希望以后你提笔之时就能忆起你我之情。”

欧阳月明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就在刚才，他还在提心吊胆的想着师尊有没有骗他，还在想着师尊有没有事隐瞒于他。可现在，师尊竟拿着这么美的一支金笔送给他，而且那笔上有师尊的字和他的名，这说明师尊早就准备好这支笔了，只是没送给他而已。

“师尊，什么时候的？”欧阳月明强忍着激动的泪。

“月明，很久很久以前了！”诸葛风清尽量掩藏着自己的伤感。

“师尊！”欧阳月明接过金笔，趴进了诸葛风清怀里。

那一刻，欧阳收起所有疑虑，只有对诸葛风清的死心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