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是……魂经的全本?

姬绯将灵力注入玉简,文字一行行浮现。开篇是凝魂术,与他记忆中的内容吻合。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凝魂术最后一页时,手指习惯性地往右一划——玉简没有合上。

新的一页翻开了。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接下来的内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古篆体密密麻麻地铺满玉简的碧色表面,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幽微的银光。姬绯的目光落在篇首的三个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术。

他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在玉简表面上方悬停,不敢落下,也不敢移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案后的黑苍。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射进来,将黑苍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二哥,”姬绯的声音发紧,“这是……魂经的全本?”

黑苍没有回答。他坐在那片明暗交界的光影里,右手搭在案上,手指缓缓敲了两下桌面。笃,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弹跳了两回,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警告。

姬绯低头看看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看黑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术,可操控活人神智,令其将施术者认定为记忆中最亲近之人,言听计从,事后全无记忆。

附魂术,可将施术者的一缕魂魄附着于他人体内,或寄于山川草木,或附于飞禽走兽,或隐于市井凡人,或潜于同门道友,共享五感,远隔千里亦如亲临。

锁魂术,可将指定之人的魂魄封入器物之中,与其签订奴仆契约,使其认主,魂魄被锁者如奴仆囚犯,不得解脱。然此法对平常修士容易奏效,对修为较高的宗师们,因其魂魄力量强大,很难达成目标。除非用分魂术将宗师的魂魄打散,才可能用锁魂术,威压宗师力量相对弱小的残魂,或可达到操纵魂魄的目的。

夺寿术,可夺取魂魄处于被迷惑、锁定等镇魇状态的人的寿元为己所用。被夺寿者丧失心智,或行至路上横冲直撞,或自行投水,呈横死之状,纵黄泉告状,亦难再回阳间。

分魂术——

姬绯的手指停住了。窗外最后一线阳光沉入山脊,殿内骤然暗了下来。玉简的荧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成一片冷白。

“分魂术”三个字悬在碧色玉面上,笔画间的银光不再流转,像是被某种力量凝固住了。姬绯盯着那三个字,呼吸不自觉地压得极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胸腔里的动静。

他的手指悬在玉简上方,片刻之后,将指尖按了下去。

玉简表面荡开一圈涟漪般的光纹,触感冰凉,像按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新的一页在他指下无声翻开,古篆字迹次第亮起,排列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章都要缓慢,仿佛这些文字本身就在抗拒被阅读。

分魂术。

篇首没有总纲,没有概述,没有修习此术所需的心法提要。开篇就是正文,文字冷硬如刀刻,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魂分彼此,魂兮万千。”

这八个字以血红色标注,是整卷魂经中唯一出现颜色变化的地方。血光在字迹间缓缓渗动,像活物的脉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姬绯的指尖在玉简边缘微微收紧,指甲盖泛出青白色。他继续往下读。

人魂按勇气、智慧、情爱分为天魂、地魂、人魂三魂。分魂术者,可将人的三魂分拆剥离。初阶术法可使被分魂者失去人魂,不再感受到情爱,亦不会再爱人,谓之“魂分彼此”。

分魂后,被剥离而出的人魂,可作为一缕残魂独立存在,但因缺少其他魂魄,状若痴傻,仅余本能,多停在某僻静处呆立,离体时间不长,尚有机会返回本体;时间过长则本体难回。

若将分魂术修至高阶,可同时对多人施分魂术,将人的三魂直接分为三处,仅留一缕天魂在本体,地魂与人魂则飘荡于天地之间。至此,本体可凭勇魂战斗,然无智,亦不懂情爱。

这种可怕到邪术,只有心术突破至高阶的修士可能逃过一劫。修为到了那一步,因为,高阶心修无需刻意布设,强大的魂魄力量自成结界,可作为屏障保护心修,同时抵御分魂术的攻击。

玉简的荧光映在姬绯的瞳孔里,那行血红色的字在碧色光幕中显得格外刺目。

“魂分彼此”——将完整的灵魂剖开,像用刀切一块豆腐,但切的不是豆腐,是魂魄。那是什么感觉?会疼吗?比断骨更疼,还是比剜心更疼?被切开之后,每一片残魂还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爱过谁恨过谁吗?

至于“魂兮万千”——仅凭一缕天魂,凭借本能继续战斗,听起来好可怕,无脑无情,岂不是成了只知打架的怪物?

额头渗出细汗,姬绯脊背贴上了冰冷的椅面,浅灰色袍服领口溢出丝丝淡香,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脚边的不白爬上脖子,趴在姬绯的肩头上,蹭了蹭主人的脸。

“想试试吗?”黑苍走过来,用黑色袍服的袖子轻轻擦拭姬绯的脸,扶他起身。

姬绯惊慌摇头,“我疯了吗?大哥会骂死我的!”

黑苍轻哼:“这么怕大哥?”

姬绯不服气:“你不怕吗?他一开始讲道理,你溜得比我还快呢!”被黑苍扶着,他心里踏实了些,开始分享读书心得:

“你知道吗?刚开始看到此书,十分惊慌,生怕惹出祸端。”

黑苍静静的站着,将姬绯冰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看过之后,觉得此书中的术法,看似邪魔外道,却也为有些人的执念提供了办法。能想出这些办法的人,必是走投无路苦思冥想,才冒险一试吧。”

“别的不提,单说那个锁魂术。若是情深之人,伴侣早亡,生前征得同意,死后暂不入地府,直至未亡人临终,再放出来相携而去,有点浪漫呢。”

黑苍俊美的眉眼看向姬绯,拉着他离开主殿:“死生有命,亡者不入土则魂魄不安,生者不应强求。此法非正道,让你习读是防备南安城妖邪,你自己不要乱来。”

对心术极有造诣的姬绯,其实对新法门是有些好奇的,但他向来不喜与人当面对抗,乖乖点头:“听二哥的。”

嘿嘿嘿,反正书里写的都记住了,回头找个没人地方偷偷试,谁知道呢。

黑苍将魂经翻至下一页,“将最后一卷明魂术读完,就去吃饭。”

片刻后,二人相携而行,不白跟在身后,朝膳堂而去。

--------------------

晚餐时辰,正是炎明宗膳堂一日里最鼎沸的当口。灶台前热浪翻涌,铁勺碰铁锅的铿锵声密密匝匝,掌勺师傅们刀工火候各显绝活。长桌条凳间,端托盘的、扒饭的、交头接耳的弟子穿梭如织,蒸腾的白气裹着菜香,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图卷。

桂花正开得烂漫,甜馥馥的花息从窗外漫进来,混入饭菜香里。爱张罗的有为长老趁着好时节,在膳堂东角辟出一块手作甜点的地界。长桌上水、生熟两色面粉、清油、霜糖、鲜桂花与成筐的鸡蛋一字摆开,满满当当。捏好的桂花饼,自有那施过术法的木偶人端着,一趟趟稳稳当当送至后厨,送进炭火炉中,用低火慢慢烘着。待到饼坯染上金黄,表皮泛起细密的油泡,木偶人便又兢兢业业地把这些热腾腾、香喷喷的桂花饼端回做饼人跟前,放下托盘时,总会中气十足地喊上一声:“炎明宗秘制的桂花饼最好吃!”

姬绯嘴刁,舌头向来不肯将就——肯在吃上讲究的人,手艺通常差不到哪里去。所以刚一望见那手作甜点的角落,他眼珠便亮了,一把扯住黑苍到水盆边,仔仔细细把手搓净,拉他坐到长桌前,捋起袖口,笑嘻嘻的看着黑苍:“黑宗主会做饼吗?”

黑苍默然不语。

“……那就看我的了!” 姬绯半点不意外,径自抓过木盆,将生面粉倾进去,“揉面是技术活,我来。你也别呆着,来配馅吧。熟面粉、油、糖和桂花,稍微拌下就好,别使大劲儿,桂花碎了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姬绯已经动起手来,温水注入面粉,被他用指掌搅成絮,再翻来覆去地按、揉、压、叠。面团渐渐光润,搁在一旁醒发的空隙,姬绯又将它捞起来再揉一番,随后用擀面杖推成约略厚的一整张,手起刀落,切成四方的小块,码成一摞光洁的面皮。

黑苍从怀中摸出只小瓶,搁在桌角。他将熟面粉、油、桂花依次倒进碗里,又拔开那只小瓶的塞子,倾出些淡琥珀色的稠液,一并搅进去,筷子在碗中画圈,力道轻缓均匀。拌好的桂花馅糯润润的,隐隐透出清冽的甜香。

姬绯瞥见了多出来的瓶子,手底下揉面的动作没停:“这是?”

黑苍没应声,只伸手将瓶身转了个方向。

这下,姬绯看清了。

瓶上贴着的签子上,端端正正两个字——“蜂蜜”。

胸口猛地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近两年多来攒下的那股子说不清的憋闷,好似冰面上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鼻腔酸得发胀。姬绯鼻子酸涩,飞快地低下头,手上做饼的动作陡然快了起来。

那是土辛六年,三岁的他还是个娃娃,告别了父母,拜师皇甫班,自天机宗来到常华宫。三岁的他只背了只粗布小包袱,里头裹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只麻布缝的布偶。

有一天,常华宫的枇杷林悄悄挂了果,年纪小小的姬绯趁着看顾的人不注意,费劲巴拉地攀上树杈,揪下几枚青黄相间的果子,双手捧得满满的,颠颠地往灶房跑,打算洗干净了吃。

半路上恰巧撞见同在常华宫修习的黑苍。黑苍只当他馋甜食,伸手将那几颗枇杷果接了过去,让他回屋等着。过了一刻来钟,眼巴巴望着门口的姬绯,果然等来了洗净的枇杷果。黑苍不止送来枇杷,还从袖中摸出四只裹了豆沙馅的麻团,外加一整块厚墩墩的枣泥糕。

意外得了零嘴的姬绯,很是惊喜,将枇杷吃得干干净净,麻团啃掉三只,又咬了一口枣泥糕,便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搂着自己的小人布偶,歪在榻上打盹。不白懒洋洋地蜷在他身边,喉咙里咕噜噜地打着呼噜。

黑苍接着吃剩下的枣泥糕和麻团,问:“枣泥糕不爱吃?”

黑苍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枣泥糕和麻团吃净,问:“枣泥糕不爱吃?”

“太甜了。”姬绯打了个小小的嗝,“吃不下了。还是枇杷好吃,甜得清爽,不腻人,也不白费我蹭这一身的灰。”

从那以后,黑苍好像从投喂里寻着了乐子,隔三岔五便揣来洗净的枇杷果,还从炎明宗带来了蜂蜜调馅的桂花饼。那饼落在舌尖上,甜味丝丝缕缕地化开,恰到好处地落在姬绯对甜食“要有甜味但不能甜得发齁”的刻度上。桂花饼,自此成了姬绯整个童年里最记挂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这是……魂经的全本?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