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暗网——
梦魇:奥古斯特,繁城小区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在人类警署赶到前,速战速决。
奥古斯特:繁城?
梦魇:我警告你,不能再拖了,骇客已经完成任务了,别再执着你那狗屁灵感,抓紧时间!!!
梦魇:少装聋作哑,耽误了上面的计划,先数数自己有几条小命够挥霍……
奥古斯特:知道了,啰嗦。
森林某处——
哨兵谨慎地开始向周围辐射式扫荡,忽然接到了实验室上级的视讯,一边装模作样叮嘱驾驶员手脚麻利些,一边殷切地堆出灿烂的笑脸,如数家珍地汇报情况。
上级:“怎么回事?坐标为什么不动了?”
哨兵:“是这样的,长官。我们在前进的路上车胎不小心爆了。现在已经快马加鞭地修理中,保证按时到达。”
上级:“嗯。”
哨兵:“还有就是……叔叔,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调到实验室的巡逻队啊!这运输队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上级:“工作时间称呼职务,抓紧时间。”
驾驶员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鄙夷地撇起嘴角,不满地嘟囔:“真把自己当个物了,拿根鸡毛当令箭。”
嘴上虽然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换好车胎拧紧螺丝。
他拍拍手上的灰,撑着膝盖起身,刚准备喊哨兵回来,顿时眼前一黑。
「531」当机立断,率先侵入他的寰宇,接管数据。
佘蚺摘下他脸上包裹严实的装备,嫌弃地换上。
现在,万事俱备。
哨兵挂断视讯,重新恢复了鼻孔朝天、自命不凡的态度,看着焕然一新的车胎,满意地背过手检查一番,“还愣着干什么,开车啊,看看浪费多长时间了,换个胎磨磨叽叽的。”
全然没有察觉到身边坐着的,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人。
车窗前的植被渐渐褪去,实验室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佘蚺不知怎的心跳微微加速。
紧张?还是能再次捣毁灰色产业链的兴奋?亦或二者皆有。
闸门上的传感器扫描着驶入的车辆,卡车上二人的信息直接同步给巡逻队队长。
队长下达按部就班的指令后,小跑来到副驾驶的位置,语气恭维地大献殷勤:“上级再三叮嘱我,说在您安全抵达后,让您去休息室稍加整顿,熟悉熟悉接下来工作的环境。”
哨兵大喜过望,面色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看似不在意,淡淡地点头。
有了这层关系,监察卫队也没有过多刁难,一路绿灯。
到了休息室,哨兵不免得意地向佘蚺炫耀,“看到没?要不是我,你这辈子挤破脑袋都进不来这里。来,给我揉揉肩,坐这一路肩膀酸死了。”
说着,大摇大摆地瘫倒在沙发上,见佘蚺迟迟未动,他的态度愈发嚣张,色厉内荏地数落起佘蚺来。
佘蚺没想到如此轻松便混进了士兵大本营,所以对待哨兵难得地和蔼。
“嘎嘣”。
哨兵安详地沉入梦乡。
既然早就告诉他要好好休息,佘蚺自然不能让他辜负了长辈的美意。
再说,服从命令不该是士兵的天职吗?
放大实验室的布防图,佘蚺找到「531」规划的点位,有条不紊地安装好新型毁伤双模炸弹,安静地离开。
有时候,过于充分的准备,反倒让过程的不确定性提前失去了悬念。
顺利到乏味。
佘蚺步履轻快,当她抵达核心实验区,表情瞬间凝固。
资料上的文字无论描述得多么天花乱坠、触目惊心,在真实场景的冲击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含蓄到令人发笑。
实验区防护门开启后,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几面罗列整齐的培养槽构成的器官墙。
容器内的液体散发着透亮的荧光,里面单独漂浮着各类难以名状的器官,在精密仪器的加持下,有规律地搏动着,保持着木然的活性。
它们以残忍且背离自然法则的形式,永远被禁锢在生与死的缝隙。
标签上冰冷的数字是它们留存世间唯一的依据:
编号0001,标本:心脏。
编号0002,标本:眼睛。
编号0003,标本:大脑。
……
编号5174,标本:皮肤组织。
编号5174,标本:肺。
编号5174,标本:肾。
编号5174……
一个被记忆刻意尘封的编号,再次在脑海中牵扯出无数一闪即过的画面。
视线落在标牌上,时间仿佛无限拉长,又极速压缩,恍如隔世。
牢牢固定的束缚带,刺目的无影灯白光,仪器机械的滴答声,以及皮肤被切开时清晰的触感……
佘蚺前所未有地痛恨与憎恶身处的环境。
毁掉这座实验室之后呢?无力感蔓延全身,而后是哀戚。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却难以掩盖咸甜**的血腥。
叫醒她的,是声音,是哀嚎。
随着佘蚺的深入,里面的场景更为悚然。
一间间理论上绝对隔音的观察舱,断断续续地传出骇人凄惨的咆哮,是纯粹生理性痛苦的痉挛式发声。
透过惩治混形冲撞的电击观察窗,炼狱以科学的名义被分门别类地展览,嘲笑着混形的无能。
隔间里不乏被限制愈合、开膛破肚监测数据的混形,他们眼神空洞,仅凭颜色诡异的营养液和身上插满的管线,维持着一线微弱的生命体征。
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创作”:不同混形的身体被肆无忌惮地随意搭配,拆卸缝合成无法辨认裔族、甚至违背基本生理构造的拼接体。
他们在有限的空间里蠕动、排异、自残,身体的一部分因感染而溃烂坏死。
在这里,“活着”本身,成了对生命最后的嘲弄。
江岁和提到的照片,恐怕不只是记录实验室的内部情况,还是将某些人钉死在罪恶柱上血淋淋的铁证。
上次的行动终究过于仓促,遗漏了太多太多,以至于他们像蟑螂一样无所畏惧地复制粘贴。
“你是谁?你怎么闯进实验区了?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实验员的声音将佘蚺拉回到现实。
“你隶属哪个卫队?你的长官叫什么名字?怎么做的入职培训……”
实验员苍蝇似的,喋喋不休个没完,让佘蚺本就不存在的耐心悉数耗尽。
话音戛然而止。
实验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
意识消失前,他惊恐地瞥见一具格外眼熟的无头身体僵立在原地,颈部断面光滑,水龙头一样争先恐后地喷洒热血。
好像是……他自己。
佘蚺肩膀上的高能粒子束褪去余温,偃旗息鼓。她避开流向四周的血液,在他跪在地上赎罪的尸体旁蹲下,拆下对方手上的寰宇。
「531」整理出实验员最近的活动路径和权限记录。
增强视野中,一条此前从未在实验室结构图上标注的通道范围频繁闪烁。
手掌触碰墙壁的刹那,权限弹窗铺开在佘蚺眼前。
她尝试调用孙枉资料库中的权限指令,不出意外地提示警告。
“权限验证失败。需二级生物密钥或动态密码。”
佘蚺脸上极快地闪过几分懊恼,下手快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长叹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531。”
「531」当即明白佘蚺的意思,“破解中……”
不过十几秒,便得到了「531」破译成功的喜讯。
暗门与墙壁完美地融为一体,微弱的气动声后,门体向两侧墙壁内滑动,露出一条通向未知深渊的长廊。
佘蚺径直走进黑暗,暗门检测到人影后应声关闭,头顶的感应灯接连亮起,将内部的玄机毫不避讳地展现。
长廊两侧,没有想象中的培养槽和观察舱,根据空间内的布置,倒像是……病房。
整洁、明亮,墙壁是柔和的浅色,疗养舱旁配备着各式各样精密的医疗设施,意料之外的温馨。
这样的病房出现在惨无人道的实验区深处,诡异且不合时宜。
长廊尽头,一部电梯静静伫立,同样需要权限。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偌大的核心实验区,即便是最机密的观察舱和档案库,只要是实验室的人均可来去自如。
可暗门背后的空间,却像个套娃,重重关卡,层层设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过度的保护,指向的绝非普通的研究数据或实验样本。
它更像是在守护一个秘密,一个比**移植、器官培养更核心、更不容有失的谜底。
所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也许,这里才是江岁和的目标。
电梯门开启,佘蚺已经没有退路了。
负一层——
当佘蚺真正身临其境,居然发现楼上的残酷可笑地沦为肤浅的铺垫。
他们……连同类都下得去手。
人性,似乎从来都是个伪命题。
整个地下主要划分成两个部分:左边是一如既往的观察舱,右边是一群明码标价的待宰羔羊。
佘蚺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翻看着观察舱外的实验数据:
实验体083,双上肢移植,供体:虎裔。
实验体176,眼球置换,供体:蝶裔。
实验体891,换头手术,供体:蝾螈裔。
……
不连续的序号,无声地揭露夭折的个体数量。
她曾以为自己见识过黑暗,此刻方知何为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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