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名为贺珣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两步来到向锦汐面前。
巧合这种事很没道理。十年未见的人,竟在一次玩笑般的谈论后就能蓦然偶遇。
向锦汐抬眸望去。暖黄的灯光下,十年后的贺珣,和他眸底映照着的她,他们似乎穿越了时光,谁也没变。
澎湃的砰砰声从年少的曾经抵达如今的胸腔,向锦汐承认在这地这时重逢贺珣,她非常惊诧。
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扭头逃跑或者原地大叫OMG,只能依托她不差的演员功底,迅速调整好情绪,对面前的男人莞尔。
“贺珣,好久不见。”
贺珣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不小心走错了包间,没想到这么巧。”向锦汐解释。
“走错了么。”贺珣的接受能力和向锦汐差不太多,他笑,“还以为,你是我朋友说的,惊喜嘉宾。”
“惊喜嘉宾?”向锦汐往贺珣的身后扫一眼,整个房间除开他们,别无二人。
“是。”贺珣偏偏头,语气无奈,“原是和朋友的饭局,他突然有事,说叫了一位惊喜嘉宾陪我。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呢?”他问,“是不记得包间号了?需不需要陪你找一找?”
向锦汐摆摆手:“就在隔壁,是我开错了门。约我的人也是临时有事,剩我一个。”
“这样啊。要不然一起?”贺珣拉开身后的座位。
向锦汐“啊?”一声:“不是还有‘惊喜嘉宾’?”
“不管他。”贺珣走到桌的另一边,倾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我们也很多年没见了。”
“嗯,是。”向锦汐受邀坐下,捧着面前热乎的茶杯,眼眸轻垂,“很多年没见了。”
“最近过得怎样?”
“就那样。”她笑笑,“你呢?听我姐夫说,你已经接手迅柳了,贺珣总?”
宋观雪的丈夫是贺珣的大哥。
贺珣笑道:“就别揶揄我了,我们的大明星。”
向锦汐晃晃手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演员。你知道,我不想做明星。”
“是。”高中的锦汐和贺珣说过一百遍,她只想入行演员,不想成为明星。当然现在的贺珣也只是开个小玩笑,“总有一天能成为大演员。”
向锦汐象征性讲句谢谢,想到之前宋观雪讲的:“你还没结婚?”
“嗯。”贺珣并不遮掩,“留学回来,从二哥手里接下公司,要学的东西很多,没时间想其他。你呢?”
向锦汐轻叹:“我今天就是来相亲的。”
“相亲?”贺珣眉梢轻扬。
向锦汐敷衍:“年纪到了,没办法。”
“是吗。”贺珣语气平静,“可你并不是将就的性格……是遇见什么事了?”
向锦汐握着茶杯的手指一滞。
读书时的贺珣就是异于常人的聪慧,这些年想来也磨砺成了不凡的敏锐。
曾经她和后桌的贺珣可谓是无话不谈。但今时不同往日。
“也没什……”
准备搪塞过去,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surprise!四哥!!”
二人一齐回头,一位清丽绝俗的女人走了进来。
向锦汐恍然觉得有些眼熟。
“咦?四哥,你还约了其他朋友?你好……诶?锦汐姐!”
没等向锦汐回忆起面前的女人究竟是谁,她先被人家认了出来。
女人拉开向锦汐身旁的椅子坐下:“是我呀,锦汐姐,温亦琬!”
向锦汐这才回忆起来,这是贺家的第五个孩子,贺珣的养妹。
高中去贺家找贺珣的时候经常见,后面几年,只在宋观雪的关系下见过几次。
“……琬琬?”向锦汐先看一眼贺珣,又看向温亦琬,“越来越漂亮了。”
温亦琬嘿嘿笑笑:“哪呀,锦汐姐,你才是!上次见你还是贺宋晶(宋观雪的二女儿)的百岁宴吧?好几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她的目光在贺珣和向锦汐中间来回摇摆:“你们是在……约会?”
“别乱说话。”贺珣开口。
“不是。”向锦汐笑着解释,“我不小心走错包间,遇见了你哥,顺道坐下来蹭个饭。”
贺珣问温亦琬:“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温亦琬给自己倒杯水喝:“延哥说你一个人吃饭无聊,发消息让我来陪你啊。大半年没回家,见着我态度就这么不好。锦汐姐你看他!”
原来自己的小妹妹就是所谓的神秘嘉宾。向锦汐觉得有些好笑:“应该是被惊喜到了,你哥见着惊喜都是这反应。”
“真的假的。”温亦琬扑棱个大眼睛,“锦汐姐,四哥遇见你肯定不是这样。他对你态度可好了。”
“哦?”学生时代贺珣待女的男的都是这副模样,向锦汐心里明白。不过,时隔多年见到曾经的朋友,她也起了玩笑的心思。求证似的看向贺珣,“是吗?”
贺珣耸了耸肩,没回答,也没否认。
“可不是。”温亦琬说起老哥来劲儿,“四哥就喜欢你这种脑子好使又漂亮的,我小时候好想要你当我的四嫂。”
“温亦琬。”贺珣倒不在乎被说玩笑,但有关旧友,不能任自己妹妹讲出这样没有分寸的话。
向锦汐笑着说没关系。
温亦琬朝贺珣吐舌头,继续和向锦汐讲:“所以锦汐姐,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哥吧,求求你了,他这么多年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你又知道了?”贺珣瞥温亦琬。
“那就是有咯?”向锦汐问。
“没有。”
很快菜品上齐,三人边吃边聊。不过主要是温亦琬,跟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冒。
“……什么!锦汐姐,你今天是来相亲的?!”
“温亦琬,不要一惊一乍。”贺珣对温亦琬说,“还有,往旁边挪一些,别挤到锦汐。”
偌大一个圆桌,温亦琬非贴着向锦汐,像冬天挤暖和似的。
“没事,挤不到。”向锦汐总算吃到温暖的食物,没察觉温亦琬快碰到她胳膊了,回答温亦琬,“家里催得紧,没办法。”
温亦琬皇上不急太监急:“对方是谁啊?锦汐姐,你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向锦汐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苏家的苏宴,你认识吗?”
“苏宴?”一旁的贺珣重复,“他比我大哥还大两岁。”
“什么?!”温亦琬心里一算,“岂不是三十八了?!不行不行,锦汐姐,这个不行的!”
“为什么?”向锦汐一脸认真,问。
“三十八!姐姐,大你十岁!再两年都四十了,听起来哪哪儿都不行!你要为自己的幸福生活着想!”
向锦汐思考了下:“应该没关系吧,婚后各过各的。”
“怎么可能呀我的姐姐。”温亦琬饭也不吃了,搁下筷子,两只手对着向锦汐的脸画圈,“你长这样,哪个男的会同意婚后放着这样的老婆各过各的?四哥你说是不是?”
贺珣难得嗯了声。
向锦汐都猜到温亦琬待会要说什么了,不过还是配合地应一句:“能怎么办呢。”
“我哥呀!”温亦琬站起身,走到贺珣座位后面,介绍产品似的伸出手,“锦汐姐,我四哥,对女孩温柔,人品上上等,全球知名企业迅柳科技CEO,财大气粗人又帅,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呃我不知道,但肯定有肌肉你信我……父母开明,兄妹和睦,只要你进我们家……”
“温亦琬!”当事人贺珣忍不了,“我拜托你,不吃饭就先回家。”
“好好好。”温亦琬坐回位置。没一会儿又凑到向锦汐耳边,“锦汐姐,你一定要考虑考虑……”
某人一记眼刀飘过来。她立马坐直身体:“……哎这烧鸭真香。”
*
饭后,贺珣受不了小妹咋咋呼呼的德行,叫个车将温亦琬先送走了。
“要不要一起散散步?”他问。
向锦汐点头:“好啊。”
二人漫步在苏桡的街道。早秋的夜风拨动道路两侧的树叶,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我妹妹说的话,你别在意。”贺珣说,“她只是太久没见你,很兴奋。”
“我知道。”向锦汐望向城市的车水马龙,唇角牵起一抹笑,“本来也是个小姑娘。”
“小你两岁而已,她还是小姑娘,那你也是。”
“还是算了。”向锦汐被社会毒打得,早没了年轻的心气。
“所以,是因为你的事业?”贺珣冷不丁问一句。
向锦汐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我说,和苏宴。”迎面的风吹散开贺珣额前的发,他问得很直接,“是因为家里不妥协,用联姻换事业?”
向锦汐不惊讶贺珣猜得如此准确,也不觉得这是一件羞愧的事,坦然承认:“是啊。”
“人不能事事顺意。”她说,“我只要这一件。”
“但不该用这样的条件。”贺珣说。
向锦汐看着脚下的路:“又不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交易,贺珣,这只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司空见惯的联姻,你知道的。”
贺珣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嗓音很淡,像谈论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选择?向锦汐哪里有选择。轻垂的眼睛不由笑了,她玩笑地讲一句:“比如谁?你吗?”
可是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十年前。
周围的夜风持续吹着,贺珣没有说话。
他没有拒绝,没有惊诧,只云淡风轻看向道路前方,缄默不言。
这一处正好属于路灯的交界,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男人的身上,光线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似乎为他的气质徒增一抹冷淡。
向锦汐知道,贺珣就是如此。温润有礼的皮囊下,待人又有疏离。
他会体贴地关心你,会设身处地地考虑你,会热心肠地帮助你。
可他不会把心交给你。更不会在没有权衡利弊的情况下,让你进到他的生活里。
学生时代那些春心萌动的女孩,没有一个见过贺珣被告白时心动的表情。
他总是温温柔柔笑着,说,抱歉,对不起,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学生时代的向锦汐,很难不对贺珣这样高双商的后桌挚友动心。
即便她是学习榜上常年的第一,也会在某些事情上出现理想主义。
当时所有人都说,向锦汐你不一样,贺珣对你不一样,你肯定是他的真命天女。
那时的向锦汐相信了同学们的话,相信贺珣待她的特别。
可最后回应她的,是悄无声息的告别。
她甚至没有拥有过一句。
“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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