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莲君子

“陆参谋来河南做什么?”纸衣蒙陆逾白的恩,不好摆架子。

陆扫疾,字逾白,有某姓乐的曾言疾风扫落叶,便是出自她的鼎鼎大名。

“逾白听齐将军出事,便想接舅父舅母回稷川,近来娼盗之风流行,逾白便带了几十人去,不小心丢了名,却是我的过错,白给朝廷蒙羞。”陆逾白说了自己的字,她不把自己当官来立名,只把自己作个女儿家,她没有乐暮那种本事,也没乐歧那种爹。

“不论如何,今日多谢陆参谋解围了。”陆逾白没个正经官,只能算个小卒,纸衣便拿参谋抬举她。他说完,抬头温顺地笑道,“若我与风行折在河南,才是稷川抹不掉的黑点。”

“是下官该做的,两位大人去哪?逾白送你们一程。”陆逾白心里却之不恭,嘴上说道。

“无需几十人浩浩荡荡踩着泥坑子去,陆参谋陪我们走一场便是。”风行此时置喙,是给陆逾白谋名,不然她带着几十人过河南算怎么一回事?娼盗压根说不过去,顺带把那条街浇风的钉子拔出来。

风行临走前与宋戚会面,那是个好人,他替乐暮查了陆逾白,陆逾白是北齐来的,她的籍贯皆是伪造,但她舅父舅母是实打实迁来的本地人,现下北齐易主,上位的是个女皇帝,北齐自顾不暇,没时间理大周,陆家背负着叛军的名头,陆逾白回去,不回去,都无所谓。

“是。”陆逾白果然没反驳。

*

“这下怎么办?那些废物败了,纸衣那厮朝府衙来了!”

罗少野在庭中踱步,风引玉坐在石凳上,叫太阳晒的皮肤直发白,他为了纸衣的事还没吃饭。

纸衣……现下怎么样了呢?脱险了吧?他特意叫风老十带去了几十个废物,那小废人弟弟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死了吧?

“风兄……风兄?风兄!”

风引玉叫罗少野的呼唤传回来了神,他缓缓闭眼,低头说道:“既来之则安之,罗大人且备好茶,浊九唤风老十要卫士们摘了腰牌,纸衣认不出来,便拿不准罗大人。”

罗少野皱着眉,显然不信,一挥袖子叫人唤风老十,他道,“此计由风兄提起,是我亏待了风兄,风兄想吃什么?我罗某担啦!”

那风引玉自然不能收,这个关头,谁晓得罗少野会不会下药药死他拿他出去顶罪,他还想见那小废人。

“使不得使不得,罗县令是浊九的官人,浊九怎能吃官人的?还是浊九请罗县令去先前说过的茶肆吃茶吧!”风引玉起身,托举着罗少野的袖子作势要引他去,罗少野却不吃这套,反手抓住风引玉的手,他正欲说什么,风老十却来了。

他这才松开风引玉的手,转身指着男仆骂道:“我与风兄聊的正欢,你大字不识几个!连眼色都不会瞧!给老子滚出去!!”

男仆自然不敢久留,灰着脸埋身出去了。

“罗县令叫老十来所谓何事?”风老十说道。

罗少野没探清虚实,不敢当场对风老十发难,便松开风引玉的手腕,招呼着引风老十进来,说道,“老十来啦!我与浊九议事,适才想到你与浊九主仆一场,今纸衣受困,弟兄们自要吃酒来的!本县令请客!”

风老十被按在凳子上,风引玉见状也没再反驳,坐到风老十对面,罗少野又唤了被骂跑的男仆来去酒,男仆又灰溜溜出去了。

“怎么了你?又受罗县令的气了?”另一个女仆站在门口,见男仆出来跟上他问道。

“我不知干了姓罗的哪辈子祖宗,叫他呼来喝去!今日把我一通骂,骂完我还要取酒与他!”男仆见女仆来可算找着撒气的了,逮住罗少野一通骂,女仆同情似的,略一颔首。

男仆去库房拿了酒,女仆本欲帮他一帮,男仆不受她的好意,当即把酒一颠,骂道,“你撒了做何法子!”

女仆憋屈地把手收回去,任男仆骂,半晌才嘀咕一句:“行军的糙汉子。”

那男仆原是罗七手下的卫士,因嗜赌成性被踢出校场做了男仆,也学了不少文人字,嘴里又骂道,“你个小妮子说甚么事了!我是汉子,那你呢?卖屁股的娼妓?!”

“你说话怎的如此不中听?!”女仆也气,摆袖就走,把男仆落在身后,先他一步进了庭院。

男仆啐了口,骂了声晦气,一柄剑搁在他面前,他慌不择路后退一步,险些把酒摔出去,他正欲骂,就看了一张与风引玉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罗县令欸!吃酒也不唤我!”纸衣搁了剑在腰侧,想起某乐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摆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给风引玉看了自己别过头,装模作样看罗少野。

风引偏头,不忍直视。

罗少野哪想得到纸衣会光明磊落地来县令府,只唤男仆拿了三坛酒,转身却见那力能搏虎的男仆拿了一坛酒来,当即想发作,奈何纸衣风行一行人也在院子里,便忍下这口气,又叫他去拿了几坛。

纸衣见状也是个似笑非笑的笑,把风引玉笑的别过头,风老十背对着纸衣,也看不到自家小主在干什么,只对风引玉露出个莫名其妙的表情。

罗少野本就心虚,再见了这笑,当即憋不住了,起身要三人进院来说事,陆逾白本欲推脱,见了风行身侧的字验,忽的不说话了。

风行听不着声音,瞥她一眼,没说话。

纸衣走出文人雅士的气势,坐在风老十身旁,看着风引玉一言难尽的表情直想笑,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扯着嘴角,露出个诡谲难测的神情,给罗少野看的嘴抽个不停。

他甩着袖子一一请三人落座,摆出个客气的笑,指着桌上果盘道,“诸位大人切莫与倾野客气,来了河南便是客,今儿饭管饱,小县子不如稷川,诸位不嫌小家贫,罗某谢过诸位!”

那罗少野是个客气的,纸衣也不好与他吹毛求疵,便瞪着风引玉挤眉弄眼。

风引玉不理这人,自顾自挑了果子给陆逾白,温声说道,“陆参谋远道而来,可别客气,罗县令今早备了酒,就等着几位来吃。”

陆逾白心说,这酒没下蒙汗药吧?

风引玉好似看透了她,又道,“河南近来来了批误食罂粟之人,以这群人需治病,河南已无银子买蒙汗药,几位放心吃,且以诸位的体格,蒙汗药药不倒诸位。”

陆逾白看起来安心了。

男仆端来酒,女仆殷勤地端上菜来布菜,风引玉便说,“前些日子掌柜的要送与我莲君子,你带了么?”

女仆转眼一想。

一日前。

“风兄,你可有法子拦下纸衣?”

“担不得罗大人一声兄。”

“我确实有个办法,只是不知罗大人兵有几方。”

“数百人不止,风兄请说。”

……

“我晓得河南有家分肆,是个野路子,腹地边疆到处都是这人的茶肆,罗大人忙,尝不到这茶,我就带大人去,问起便是有事相讨 。”

彼时,风引玉招呼了罗少野,打眼看到了她,她是罗少野自青楼买来的妓女,这罗府中一条狗的地位都高于她,见了风引玉正欲行礼,风引玉却按着她的手不叫她行礼。

“听潮阁来了新茶,主人家的修书与我,道要送我莲君子,有劳姑娘为我走一趟。”

这时候,罗少野撒了欢,正是寻她发泄之时,若她受风引玉的命去取茶,便可避此劫,她红了眼,想给风引玉跪下,风引玉却扶住她的肩。

“那主人家的与我不熟,是听了我在河南的所作所为才要送我茶,莲君子是新茶,你替我探探风水,与掌柜的买来喝,我给你银子。”

说着,风引玉摸出几两碎银给她,她缠着手收了,手却被风引玉拿帕子接住,他温柔地笑着,说道,“女儿家的手抖不得,日后做女红还是握剑,抖着手如何做好?小心把银子掉出去啊。”

风引玉说的是现下他给的银子,可她觉着风引玉另有深意,她愚钝,听不出来。

“茶郡得茶君,今后以君子寿,共生天地。”

她走了几步路,已走远了,风引玉的声音混着风声入耳,听的她耳边一阵轰鸣,她反身给风引玉跪下,看着风引玉温顺的笑,竟没磕头。

翩翩君子若受她的礼,会折寿。

她作了个揖,起身跑远了,她名唤茶郡,由君子得名之,她流着泪受了,今得君子一言,她亦流着泪受了。

“茶郡,做甚去?”罗少野怀中撞进美人,他揽了茶郡的肩,笑道。

“奴为风主簿取茶,大人,别闹啦!”茶郡拉长调子,嗔怪道。

罗少野尤喜妻妾唤他大人,稷川有个风俗,便是唤当官的大人,以隐官位高低,大家都是为官治国者,分哪门子高低贵贱?这还是小皇帝定的,此后稷川人便喜欢喊旁人大人,显得亲近。

“是风兄说的那分肆吗?!”罗少野不顾来往目光,大声朝风引玉喊道。

“是。”风引玉便朝罗少野行礼,站在不远处应了声。

“去吧去吧!”罗少野也不缠着茶郡了,过去揽了风引玉的肩,俩人勾肩搭背走了。

“掌柜的,我来替风主簿拿莲君子。”

“好嘞!小的这便去,姑娘且坐下吃果盘!”

那果盘里什么水果都有,搁在桌上,孤零零的。

沈听安拿了削好的蜜林檎①,指尖抵着乐暮的嘴唇,眼里含笑,又拿指尖抵着蜜林檎,递进乐暮嘴里半块,给她尝了味儿。

①苹果

下一本要开校园文《浪荡鬼》,感兴趣的朋友支持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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