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
这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意识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脸下压着的不是出租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枕巾,而是一张冰凉坚硬的木质桌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纸张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猛地直起身。
视线里是一间不算宽敞却整洁得过分的办公室。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左手边摆着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右手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墙上的卷轴挂画写着“火”字,笔锋遒劲。
李想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的位置不太对。
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发际线的变化——他记得自己的发际线没有这么靠前,发质也不是这种顺滑得近乎不真实的触感。他把手移到眼前,入目的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指节分明,没有他熟悉的那个因为长期敲键盘而微微变形的小指。
心跳开始加速。
椅子被猛然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李想站起来,步伐有些不稳地走向窗边。玻璃上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他看过无数遍的脸。
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年轻却已经能看出沉稳轮廓的眉眼。这张脸不属于一个叫李想的、二十五岁的普通程序员——它属于波风水门。
木叶村的四代目火影。
李想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他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疼。
再捏一下。
还是疼。
“操。”他说。
声音也是陌生的。比他的本音更清朗,带着一种连脏话都显得过分温柔的质感。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
穿越。这个念头像一柄苦无扎进脑海里,干脆利落,带着金属的寒意。作为一个看过的穿越小说比高考真题还多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就像你知道过山车会急速下坠,和你的胃真的翻到嗓子眼,是两回事。
李想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感受着实木的纹路。一个程序员最后的倔强在心底挣扎了一下。
“退出来。”他低声说,“退出全息。退出游戏。返回主菜单。”
空气沉默以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面前投下一道清晰的人影。影子没有延迟,没有像素感,每一根发丝的轮廓都纤毫毕现。
这不是梦,不是游戏,不是他加班猝死后产生的幻觉。
他真的变成了波风水门。
李想闭上眼睛。
他需要冷静。
他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
已知信息一:他穿越了,穿进了《火影忍者》的世界,成为了四代目火影。
已知信息二: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他不知道确切日期,但桌上的文件显示最近一批任务报告的提交日期是木叶四十七年。他是程序员,对数字敏感,记得原著的时间线。木叶四十七年,距离九尾袭击木叶、波风水门牺牲的时间节点……
不远了。
已知信息三:他了解《火影忍者》,从小学追到大学毕业,动画正片加原创加起来看过不下三遍。他能背出每一个重要时间节点,记得晓组织每一个成员的战斗方式,甚至知道大筒木辉夜被封印的具体术式原理。
但知道这些,和能用这双手施展飞雷神之术,是两回事。
李想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做一件他最擅长的事:整理资料。
他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任务报告、预算审批、中忍考试筹备方案……每一份文件上都签着“波风水门”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他试着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纸张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想。
笔尖落下的是“波风水门”。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释然。
翻到第三份文件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封印班的值班轮换表。某个名字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一行小字:“预产期前一个月,加强结界外侧巡逻,增派两组暗部。”
预产期。
玖辛奈。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里。漩涡玖辛奈,波风水门的妻子,鸣人的母亲。九尾的第二任人柱力。
此刻她的肚子里正怀着未来的七代目火影。
而李想——现在应该叫波风水门——正坐在火影办公室里,在一堆文件中间,消化这个事实:他有了一个妻子,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以及一只封印在妻子体内的、随时可能暴走的尾兽。
“冷静,”他对自己说,“遇到事情不要慌,先拿出手机发个朋友圈……”
手习惯性地往裤兜摸去,摸了个空。
没有手机。
没有知唬。
没有“急!穿越成火影怎么办?在线等”。
木叶四十七年的火影办公室,只有文件和茶。
他扶住额头,开始低声笑。笑自己刚才退游戏的举动,笑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发朋友圈,笑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发烧时做的梦。
就在这时候,记忆涌来了。
不是他自己主动回忆的那些——那些还好好地待在他脑子里,就像硬盘里的资料,可以调用,但不属于自己。现在涌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插上了一根不属于自己的U盘。
首先是画面。忍具碰撞的金属脆响,手里剑划破空气的尖啸,被起爆符炸碎的岩石碎片从脸颊划过时灼烧般的痛感。那是战场。他——不,是水门——站在一片焦土上,身后是木叶的忍者。有人喊他队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然后是声音。一个女孩的怒吼:“水门!你又偷偷把我的便当换成红豆的了!我要揍你!”画面里是一个红发的少女,拳头砸在他脑袋上,很疼,但他笑得很开心。
最后是一种触感。卡卡西成为上忍那天,水门把特制的苦无递过去。那孩子接过的时候表情很酷,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水门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些记忆不是他的。
但此刻,它们就像他自己的记忆一样鲜活。他能感受到那些画面中涌动的情绪——战场的残酷与守护的决意,被拳头砸头时的疼与甜,看着学生成长时的骄傲与心疼。
李想坐在椅子上,安静地闭着眼睛,任由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冲刷他的意识。
五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沉稳,“我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木叶村。
碧瓦白墙,绿树成荫。火影岩上,初代、二代、三代的头像庄严肃穆,而他的——波风水门的头像——排在第四位,新刻的,棱角还带着锐意。
更远处,是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乐拉面馆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训练场上,几个孩子正在练习手里剑术,姿势稚嫩得像刚学飞的小鸟。村子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墙上隐约可见巡逻忍者的身影。
这是他看了十几年的画面。
他熟悉每一间店铺的位置,知道每一处训练场的用途,能报出每一位上忍的名字和擅长的忍术。他曾经无数次在屏幕前对着这个村子又哭又笑,为它的毁灭揪心,为它的重生热泪盈眶。
而现在,它就这么安静地矗立在他面前。
像一个沉睡了千年的梦,在他睁眼时恰好醒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四代目,”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忍者的声音,语气恭敬而急促,“三代目请您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李想——波风水门转过身。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代目找他。
猿飞日斩。
被称为忍术教授的木叶三代目火影,一个笑呵呵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政治家心脏的老人。
他现在是水门。但水门是怎么说话的?怎么走路的?在见到三代目时,是先点头还是先行礼?
这些细节,记忆还没来得及给他答案。
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气,抹平了火影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是他作为一个程序员的本能——遇到报错时先检查格式。
“知道了。马上过去。”他开口,嗓音平稳。
然后,他走向那扇门。
门把手冰凉。他拧开。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
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呼喝声,还混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在这片平凡的喧嚣中,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男人、一个死而复生的英雄、一个尚不知该如何做父亲的新手父亲,迈出了他作为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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