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乐拉面的店面不大。
木质的门帘上写着“一乐”两个大字,被橘色的灯笼光映得暖融融的。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是猪骨汤浓郁的香气,混着叉烧的焦香和葱花清新的辛辣。
李想跟在玖辛奈身后进了店。
店面只有一排吧台座位,能坐七八个人。此刻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大概是饭点还没到。老板手打正站在料理台后面,用一块白毛巾擦手。他身边站着年轻的助手,菖蒲。
“欢迎光临——呀,四代目!玖辛奈!”
手打的眼睛一亮,放下毛巾,双手撑在料理台上,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好久不见,四代目!最近火影的工作那么忙吗?都不常来了。”
“他今天又忘了陪我吃饭。”
玖辛奈回答得比水门快。
她扶着腰,动作小心翼翼地坐上吧台中间的高脚凳,然后给了水门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哎呀,那可不应该。”
手打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调侃。
“那么,今天给四代目来一份赔罪特别套餐——叉烧双倍,汤底加浓?”
李想顺势在玖辛奈旁边的位子坐下,接话道。
“就这样。再来一份普通的。”
“好嘞!两份叉烧拉面,一份加双倍叉烧,汤底加浓!”
手打转身开始忙活。菖蒲在一旁帮忙备料,父女俩的动作行云流水。
等面的时候,店里很安静。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手打切葱花的笃笃声,以及筷子笼被菖蒲轻轻摆正的声响。
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把灯光晕染得更加柔和。
李想偷偷看了一眼玖辛奈。
她侧着脸,正看手打做面。灯笼的光勾出她侧脸的轮廓——额头饱满,鼻梁挺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下颌线上。
她的手搁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打着节拍,像是在和肚子里的孩子传递某种只有她知道的信息。
李想收回目光。
水门的记忆在意识深处温柔地颤动。他记得红发的少女在忍者学校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样子,记得她站在三代目面前宣布“我是漩涡玖辛奈,我要成为木叶首位女火影”的语气,记得她在他成为火影那天,红着眼眶却嘴硬地说“比我预想的早了一点,就一点”。
这些记忆里有欣赏,有心疼,有患难与共的深情。
而李想自己呢?
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还是屏幕里那个为了儿子不惜赴死的母亲。那个在最后时刻用仅剩的查克拉锁链困住九尾,流着泪对鸣人说了一长串叮嘱的玖辛奈。
此刻,她就坐在他身边。
活着。温热。会呼吸。
还会在他忘记陪她吃饭时,用一种能砸穿墙壁的眼神盯着他。
“面来喽——”
手打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吧台。
“慢用!”
李想掰开筷子。
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不,他鼻梁上没有眼镜。水门的视力很好,这也是他还没完全习惯的事。
他低头看碗里的面。
汤色奶白,面条整齐地码在碗底,叉烧切得薄薄的,一圈一圈铺在面上,边缘微微卷起,泛着焦糖色的光泽。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半凝固,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这画面,他以前只在屏幕里见过。
现在它冒着热气,香得让他条件反射地咽了口水。
“看什么呢?”玖辛奈已经大口吃起来了,腮帮子鼓鼓的,“看能看饱啊?”
李想低头吃了一口。
汤底浓郁醇厚,猪骨的鲜味在舌根炸开,接着是一层很轻很轻的回甘。面是碱水面,筋道弹牙。
说不上是因为这面确实好吃,还是因为“一乐拉面”这个名字本身就有魔力,李想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们吃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李想是被面征服了。而玖辛奈也在埋头苦吃,似乎把刚才的怒气都化成了食欲。
吃到一半,玖辛奈忽然放下筷子,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李想侧过头。
“我说,今天产检,护士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她的手重新回到肚子上,“小腿踢得很有力。护士说,将来多半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转述天气预报。
但她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光。
“那当然,”李想不假思索地说,“毕竟——”
他吞下了后半句。
毕竟他是未来的七代目火影。
好在玖辛奈接话了。
“毕竟什么?毕竟是我漩涡玖辛奈的孩子?这还用你说?”她扬起下巴,得意的样子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李想看着她臭屁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著里,鸣人几乎没有和父母相处的记忆。四代目死在了他出生的那个夜晚,玖辛奈也一同离世。那个孩子独自长大,喝着过期牛奶,在秋千上荡到黄昏,用恶作剧换别人的目光。
但此刻,玖辛奈就坐在这里,为他多吃了几口叉烧而洋洋得意。而他正顶着她丈夫的脸,吃着全忍界最好吃的拉面。
命运给了他一个位置。
不是旁观者,而是当事人。
“水门。”玖辛奈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怪怪的。”
李想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所有言行——话太少?表情太僵硬?吃饭的样子和水门不一样?
“哪里怪?”他问,装作专心喝汤。
玖辛奈侧头打量他,眼睛微微眯起。
“平时你吃拉面的时候,会把叉烧留到最后,然后问我还要不要再点一份。今天的叉烧你自己全吃了。”
李想愣住了。
这也能看出来?
“还有,”玖辛奈继续说,把筷子指向他胸口,“你坐的位置。平时你都会坐我左边,今天你坐我右边。习惯突然变了。工作太累?”
李想张了张嘴。
他有理由。
他可以说最近压力大,可以说文件太多脑子转不过来,可以随便编个借口。但他看着玖辛奈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忽然不想说谎。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说。
“梦到什么了?”玖辛奈重新拿起筷子。
“梦到,”李想斟酌着每一个字,“一个不好的结局。”
玖辛奈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但没有开口打断他。
“很长。很详细。醒来后,有些东西有点分不清。”
他垂下眼,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了一下。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手打在后厨刷锅,菖蒲在整理碗碟,水龙头哗哗地响。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额头。
李想僵住。
“没发烧啊。”玖辛奈收回手,表情认真,“不是生病说胡话就行。一个梦而已,你至于吗?”
她重新挑起一筷子面,送到嘴边。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不管梦到什么,你现在在这里。我跟孩子在这里。梦是假的,面是真的。吃。”
她指了指他碗里剩的半碗面。
语气很强硬。
但李想听出来了。
梦是假的。我们是真的。你别瞎担心。
漩涡玖辛奈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往你碗里夹一片她自己舍不得吃的叉烧。
“谢了。”他说。
“谢什么,叉烧本来就是你付钱。”
两碗拉面见底,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李想放下筷子的时候,甚至没注意到自己顺手把空碗往右边推了一下——推到了方便手打收拾的位置。这是水门的习惯,不是李想的习惯。
走出店门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木叶村的街道亮起灯火,远处训练场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着橙色的光,更远处是火影岩,四个头像在黑暗中只剩下轮廓。
晚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拉面留在衣领上的热气。
“吃得好饱。”玖辛奈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他一眼,“回家吗?还是你要回办公室?”
“回办公室”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李想及时刹住了。
他想起今天为了补文件,忘了陪她吃午饭。想起她在办公室里凶巴巴的样子。想起她把叉烧夹到他碗里时说“你至于吗”。
“回家。”他说。
玖辛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月光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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