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重臣殒命,人人自危,官家全权交由大理寺,限期一月内查清真相。
慕容祈一派伪证递上,欲除谢行昭而后快,倒是歪打正着。
官家用浑浊的双眼盯着眼前人,似乎看见当初的自己。
一样的满腔热血,一样的嫉恶如仇。
“谢卿,你可认罪。”
少年背脊挺直,不跪,不卑不亢:“臣,无话可说。”
明明平步青云,不多七年,便可官至相位,却为情所困。
不该,不该。
官家摆手,谢行昭被人押走。
他在狱中从未见过天日,伤痕累累,怀中的香囊和木簪却完好无损,不染尘埃。
慕容玦来见过他一次,应他的请求,带他去了观云书院。
“不去见见她?”
他摇头:“不了,我是戴罪之身,何故染她清白。”
谢行昭转身离开,瞥见她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她亦没有出声,他们都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小姐,瞧什么呢。”奶娘问。
奶娘一直守在这里,日日打扫,不久前见到昏迷不醒的小姐被送回来,又心疼,现在看她看得紧,生怕她再受疾苦病痛折磨。
薛寻筝只能用“形销骨立”来形容,她现在,连一件素衣都撑不起来。
她垂眼,眼前模糊一片。
“一个故人。”
奶娘为她系上斗篷,再看,哪里还有故人的影子,于是半哄半劝地拉她进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学士谢行昭,刺杀朝廷命官,危及江山社稷,赐其鸩酒,以儆效尤。念其劳苦,留其全尸,钦此!”
“罪臣谢行昭,谢主隆恩。”
圣旨下,鸩酒到,官员惋惜,百姓唾骂,于他而言都不再重要。
慕容玦亲自为他斟酒,问:“后悔吗?”
“万死不悔。”
谢行昭行大礼,饮鸩酒,酒杯落地,雨盖茕茕,人死灯灭。
自此,一代寒门状元、一位清正好官以此落幕。
京城少了一位官,西陲多了一名将。
谢行昭敢拼敢闯,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自西陲一战大败羌族,他便获得了将军姜潮海的赏识,破格升为副将。
“叫什么名字?”
“谢至清。”
水至清则无鱼,他要大越政治清明,河清海晏。
姜潮海是姜姝颜的生父,戎马半生,奈何功高盖主,致使女儿被困宫墙,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此刻看见这个年轻人,不禁感慨万千。
“好好干,将那些蛮夷逐出中原。”
“是,将军。”
他精通兵法谋略,百战百胜,军中信服者甚多。
谢至清这个名字,从西陲传入京城,自也传入她的耳朵。
薛寻筝掩面哭泣。
若不是因为她,他何以舍弃父母所赐之名,从无名小卒做起。
谢行昭,阿昭,你要长命,你要平安。
她日日跪在佛祖面前,虔诚祈祷,佑他平安。
永熙三十年三月十五日,官家驾崩,受王廷奕谋反,与豫章王夹击之势直逼皇城。
太子坐镇,谢行昭率三万精兵前来救驾,与姜潮海联手,请君侧,陈奸佞。
若没有那一箭,他便可以去寻他的阿筝,共此生。
那一箭是冲着太子去的,射程之短,速度之快,
谢行昭来不及反应,以身作盾,生生挡了那一箭。
正中胸口。
他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薛寻筝只觉世界颠倒,轰然崩塌。
她踉踉跄跄跑去院子,想到京城去寻他,却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永熙三十年四月三日,观云书院后山山顶,多了两座无字碑。
慕容玦终是顺他的遗愿,带他来见她,却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陛下,回吧,中宫不能无人坐镇。”说话的人,乃皇后苏凌卿,他的发妻。
慕容祈倒了一烈酒,自语:“修远,后悔吗?”
后悔吗?
后悔死在尔虞我诈中,后悔死在国人算计里,可
他终究听不见他的回答。
许多年后,史书上留下两句话——
“谢行昭,致君同戮,其罪当诛,谨以此诫后人。”
“谢至清,永熙名将,性刚直,年二四,救驾而亡。”
后世惋惜谢将军没有子嗣,更无人知道他和她的故事。
也没有人知道——
谢行昭因她生而生。
薛寻筝因她死而死。
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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