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殊把脸埋进枕头间久久不肯抬头，阳台上的风铃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风铃？顾殊从床上爬了起来慢吞吞地移向风铃，阳台的右上方悬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随着吹进来的风碰撞发出响声。
顾殊仰着头静静地盯着那串风铃，片刻后麻木地掏出手机，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
从卧室到厨房，开火煮面。顾殊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面，一碗面见底又跑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电视。
面没煮熟有点生，有点太甜，他可能把糖当成盐了。电视上播放着那部历史剧，顾殊专注地看完两集电视剧又拿起手机进了卧室。
一整天，吃饭，浇花，看电视洗漱。顾殊没有一步落下的每一件事都干了，却都干得不尽人意。
饭没煮熟，水浇多了，电视机没关，洗漱时也错把沐浴露当成了洗发水。
被子压在身上像是有吸了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殊侧着身子蜷缩起来抱紧身子缩在被子里。
要是可以不用醒来该多好？迷糊中涌上来的念头被顾殊迅速掐断，不能不醒，他答应江沂了要好好生活的。
江沂你快看，我有在好好生活。
嗡嗡嗡手机振动得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顾殊从被子中探出手来，接起电话，“喂？”
“顾殊！”
“你怎么还没来上班？”电话那端的陈驿咋咋呼呼的，“迟到了，经理还问你呢！”
“迟到？”顾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陈驿？”
“昂。”陈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也难掩急切，“你快点过来，我帮你找个借口先拖住经理。”
电话发出嘟的声音被人挂断了，迟到，经理？顾殊下床跑向阳台，仰头看向风铃，紧绷的心神松了下来，风铃还在。
顾殊压下疑惑，迅速洗漱后打车进了公司，刚进公司就和经理打了个照面，经理板着张脸，冷声命令道，“进来。”
顾殊垂下头，跟着经理进了办公室里。一进办公室经理就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手放在桌子上随意地翻着几份文件，“迟到了？”
“嗯。”
“你……”经理盯着顾殊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好。”顾殊没看经理直步出了办公室将门关上。
刚到办公区经过陈驿的工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被陈驿压着肩膀蹲了下来。
“哎，经理和你说什么了？”陈驿偷瞄了几眼办公司确认经理不会出来后才低头了顾殊说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你放假这几天我都快累成狗了。经理不做人，每天就知道让我加班加班。”
“我是人啊，我还要陪我女朋友呢。”陈驿拍拍顾殊的肩膀，“兄弟，我可羡慕了。带薪休假那么久。”
“四个月，足足四个月！”陈驿冲着顾殊竖起四根手指。
顾殊看着眼前的陈驿有些呆愣地把目光挪到那竖起来的四根手指上，“带薪休假四个月？”
“对，兄弟。”陈驿一脸羡慕，“我严重怀疑你是老板的亲戚，这也太美了啊！”
“不过兄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精神也差？”陈驿拍了一下顾殊的肩膀，顾殊只觉得浑身一颤，上腹一痛，脸上的表情一变又恢复原样。
“我没有辞职？”顾殊盯着陈驿有些怔愣的脸，忽视了那一丝的痛感迅速挂起笑容拍拍陈驿的肩，“开玩笑的，你难不成还当真了？”
“嗐，你说说这玩笑可不好笑。”陈驿看着顾殊的脸，想搭顾殊肩膀的手放了下来。
顾殊和陈驿又交谈了几句，这才站起身回到工位上，带薪休假不太可能，没有那家公司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难道真的没有辞职？顾殊的目光一垂，瞥见手上的戒指后一顿猛地看向办公室。
他不相信公司会做到这种程度，他要是真的没有辞职还是旷工四个多月那公司也绝对会辞退他，不是会留下他让他继续工作。
顾殊拿起桌上的一个空文件夹，步伐急切装模作样地敲响了办公室门。
“进。”
顾殊进去后现在桌前，和经理隔桌相对。顾殊没有像之前一样垂着头而是直视着经理的眼睛，“经理，我想问问我是四个月多都没来上班吗？”
经理直视着顾殊，顾殊也没从经理身上看出半丝破绽来，“是。”
顾殊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可没想到经理回答了他。
“我是带薪休假？”即便第一个说法被证实，顾殊也还是不相信会带薪休假这个说法。
“不是。”
眼前的青年发丝凌乱，面色苍白，身形也比当初不知道消瘦了多少，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是给你的病假。”经理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向顾殊，“经公司高层决定，公司打算支付违约金辞退你。”
“辞退？”顾殊低头看向桌上的那份文件，翻看时听到了耳边经理的一声嗯。
“我签。”顾殊拿起旁边的笔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谢谢经理。”
经理点头看着青年的离去的背影，公司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时间我相信你有更好的安排。
顾殊手里还拿着那份蓝色文件夹，在经过陈驿的工位时犹豫再三还是停了下来，“陈驿。”
顾殊的声音太轻，陈驿并没有听清只是奇怪地看了眼面前的顾殊。顾殊再次出声叫了一遍，陈驿才探头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说呢你怎么站这不动。”陈驿努力往前凑了凑，胸膛压在桌上。
“我……”顾殊呼了口气，扯出笑容，“我想和你道别。”
“我辞职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顾殊你说八卦就大……”陈驿的话一顿，猛地仰头看向顾殊，顾殊朝着陈驿点了点头给予陈驿肯定的答案。
陈驿坐了回去也不顾上上班闲谈会有什么后果，直接伸手把顾殊扯了过来，“为什么辞职。”
陈驿扯人的手劲有些大，扯得顾殊踉跄了一下扶着桌边才勉强站好。
“是我想辞职了。”顾殊抬眼看对上陈驿，眉眼弯起，双目含笑，“我想去外面逛逛。”
“顾殊，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冲动了。”陈驿强压着怒火，开始和顾殊讲道理。
耳边陈驿声音有些无奈，顾殊没动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陈驿的声音，笑吟吟地看着陈驿。
“顾殊！”陈驿说得口干舌燥抬头就对上了笑盈盈的顾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喊到。
陈驿的声音惹得其他人都侧目看了过来，顾殊偏头看去，笑着偷偷伸手指了指陈驿，无声张口，“我把他惹生气了。”
双手合十做出抱歉的动作，又将视线放回到了陈驿身上，“我知道的。”
“陈驿，我只是想做一些自己的喜欢的事情。”顾殊往陈驿的工位桌边一靠，摊开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大不了我到时候厚着脸皮去求老板。”
“放心，我还等着参加你的婚礼呢。”顾殊伸手拍拍陈驿的肩膀，“走了。”
“下次见面希望能听到的你的好消息。”顾殊直起身扭头看了眼陈驿，两步后听到了后面的陈驿的声音，“早点回来。”
“好。”顾殊没有转头，加快脚步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旁边的同事问他，顾殊也只是笑嘻嘻地回道，“家里有点事，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从顾殊收拾东西开始，办公区就开始吵闹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动静有些大了引得经理打开门站在门口斜视着这群人。
“都吵什么！工作都做完了是不是！”
大嗓门持续输出，办公区的同事顿时安静了下来，蜷缩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殊将收拾好的东西放进包里，冲着门口的经理露出一抹笑容，在收获经理的眼神示意后提上包出了公司。
从上班到辞职离开公司，顾殊仰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眼逼得顾殊立马垂下头来。
从街头慢慢往回走，在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顾殊下意识抬手摸上胸口，胸口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顾殊将手里的包往上拎了拎，抬腿进了花店。花店门上挂着一个风铃，推门而出风铃就叮当叮当的响起。
“先生你好。需要点什么？”花店的店长是位男子，男子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惹得顾殊一愣。
“先生？”
“抱歉。”顾殊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垂眼落到架子上盛开的鲜花上，“麻烦你帮我包一份风信子。”
“好。”
风信子拿到手中后，顾殊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唇角微勾温柔地垂眼看着怀里的风信子。将钱付给店长后，顾殊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眼花店店长，“谢谢。”
店长微微一笑，柔声送上祝福，“先生生活美满。”
出花店的时候，顾殊没有听到风铃响动，遗憾地收回注意落在怀里的花束上。
冷白的灯光打了下来，顾殊放下包，抱着花去了客厅。花没有被顾殊插到花瓶养起来而是放到了阳台上的花架上，花架上还有其他几盆花静静地待在花架上绽放着她们的美。
顾殊坐在阳台上的藤椅看了一会便起身去厨房做饭，晚饭是一碗阳春面，午餐被顾殊用面包糊弄了过去，晚饭他要是在糊弄的话，他该生气了。
面前的面冒着热气，热腾腾的气息扑向顾殊的脸，顾殊揉了揉眼睛，埋头吃着面。
不好吃，可不吃江沂他会生气的。顾殊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他有在好好生活，他按时吃了饭，还买了花。
他有遵守对江沂的承诺，可他无法一直遵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