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阳台上的风信子花束早已枯败,顾殊拿着喷壶给花浇上水进了客厅里面。

辞职过后顾殊已经在家里待了一周多了,每天的日常除了吃饭浇花就成了躺在床上看着阳台上挂着风铃的方向。

“江沂……”顾殊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轻轻的。

风铃被风带起晃动叮叮当当的响着,顾殊抬手按了按眼尾,从床上坐了起来冲进了洗手间里。

晚饭吃的东西全被吐了出来,顾殊弓着身在洗漱台前冲洗着。笼头的水打湿了面容,眼中是止不住的倦意。

顾殊对着面前的镜子扯出笑容将脸上的水擦干,扶着墙面往出走,刚出洗手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手无力地搁在身边,一条腿微微曲起,身子向后靠在墙上。顾殊闭了闭眼抬起了左手,无名指的指根上带着一个朴素的戒指。

他其实是想去国外的,可是他好像做不到了。顾殊放下手扶着墙站了起来,去不了就去不了,反正他不在,去不去也都没了意义。

顾殊直直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想去看海想去……江市。

夜里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手机的灯光打在面上,一张脸越发苍白起来,顾殊订了票翻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

灯亮起的一瞬间,刺得双眼生疼,顾殊伸手挡了一下,等适应刺眼的光线后慢慢放下手来。

顾殊固执地又抬起头盯着光源看了好一会才走到柜子边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行李箱来,蹲在地上整理了起来。

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里,顾殊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床边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另一边的书桌。

顾殊直起身来慢吞吞地移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了自己的那个笔记本还有下面压着的一个纸页泛黄,外皮皱皱的笔记本。

顾殊眸光一颤,颤抖地伸出手把那个笔记本拿了出来,抱在怀里细细抚摸着后又珍重地连同自己的那一本一同放进行李箱里。

行李箱被人拉上推到一边,顾殊躺在床上无助地蜷缩着身子,重重地咳嗽起来。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直持续到床上的人抵不住疲惫睡了过去。一大早顾殊猛地从床上惊醒起来,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余光瞥见柜子边上的行李箱,行李箱静静地立在那里让顾殊觉得整颗心酸涩的不行,向往又想逃避。

冷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顾殊伸手剥开头发去了洗手间里洗漱。洗漱过后的人乖乖地去厨房烤了面包垫了几口拎上行李箱就出了门。

一周多没出房子,从房子出来碰到明媚的阳光时顾殊有一瞬间的错愕,伸出手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后慢慢地把手握了起来。

“小顾啊,你这是要出门?”顾殊寻声看去,是邻居家的一个阿姨,脚边还有一只哈士奇绕着腿转悠。

“嗯,去江市。”顾殊笑了笑,蹲下来摸了摸凑过来舔他的哈士奇。

“你这精神不太好啊,怎么瘦了这么多?”阿姨想伸手拍拍顾殊的肩膀最后还是收回手没敢碰。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阿姨伸手扯了扯牵着哈士奇的绳子,不让哈士奇去闹腾顾殊。

顾殊笑着摇摇头,“没事的,阿姨。”

手在哈士奇头上揉动了两下,扶着行李箱借力站了起来,“阿姨,我先走了有点忙。”

“哦,好好。”

顾殊挥了挥手,收获了哈士奇疯狂摇晃尾巴的模样后拖着行李箱出了小区。行李箱格外地沉压得顾殊喘不过气,好几次都俯下腰大口的喘气呼吸。

一路上有很多人帮顾殊,可都被顾殊一一拒绝了。顾殊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拎不动行李箱的程度,自己最近是瘦了许多可不是瘦没了力气。

顾殊坐在座位上把小毯子裹到身上,抬眼看向窗外的云,白云飘在窗外仿佛伸手就能碰见,顾殊抿唇笑了笑,他固执得要命江沂肯定烦死他了。

江市与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不同了,多了许多东西也少了许多,高中时门口卖烤肠的店已经不开了常去的那家奶茶店也换成了一家服装店……他们曾经生活的痕迹被渐渐抹去。

顾殊放慢脚步,一步步追寻着过去的记忆。江市一中的大门敞开,蓝白校服混着说笑声涌动出来,顾殊在旁边看得愣了神,呆呆地盯着一处。

他与江沂很早就遇见了,很早就是了。

是啊,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罢了。江沂,你是不是也知道也明白,只是你也在贪恋那一段不真实的经历。

顾殊扶住了学校边上的围栏,垂下眼盯着鞋尖。

江沂,不管如何我永远爱你。

不管如何我相信那就是真实,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不是我不想承认这是我的幻想是我相信你回来了。

顾殊直起微躬起的身,跟着即将散去的人流后慢腾腾地进了一家热闹非凡的饭店里。

饭店里可以看见一些穿着蓝白校服嘻笑打闹的少年,也可瞥见一些为着生活奔波疲劳不堪地人。顾殊躲开走过来的人到了柜台处,垂眼看着柜台上的菜单,“你好,要一份牛肉面毛细,不要葱花香菜。”

“好嘞!”老板娘埋头写这什么,冲里面喊到,“一个毛细。”

回过头的老板娘对上了顾殊的目光,动作一停笑着给顾殊指了一个空位,“那位置没人。”

“谢谢姨。”顾殊回以笑容,在老板娘指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透过热腾腾的雾气,顾殊默默地看着店里的人,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那群少年身上,透过少年看着过去。

“来了!”老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放到桌上,还将一瓶橙汁放在桌上。老板娘把面端到桌上,没买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顾殊笑了笑。

牛肉面上没了葱花和香菜的点缀,只飘着一点红色的辣椒油。顾殊拿起筷子搅动了两下猛地往嘴里塞了两口,泄愤似的人慢慢平静下来,慢吞吞地吃着面时不时地发愣盯着对年空荡荡的座位。

江沂,我好像快要记不清你了。

我快要分不清是你还是我了。挑食的不爱吃香菜葱花的是他,不爱吃羊肉的是他不爱吃桂圆的还是他。

从来不是江沂,都是他。

顾殊脚步不稳,扶着桌子出了饭店,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回去,快点回去。

刚进酒店房间,顾殊眉头一皱直接冲进了浴室里吐出一口血,盯着面盆里的血迹顾殊伸手打开笼头把血迹冲走。

从浴室里出来,顾殊就拉开行李箱拿出了那两个笔记本到桌前坐了下来,翻看着自己的笔记,始终没敢打开另一本泛红的本子。

顾殊提着笔划掉了本子上写得江沂那些不喜欢的东西,盯着本子看了好一会才合上本子躺到了床上。

江沂……江沂……

顾殊好像再次陷入了一个梦境,一个永远也不想醒过来的梦。可是他不能这样,他要是这样做了江沂肯定会生气,他答应江沂了要好好生活的。

他要好好生活。床上的人眉头紧皱,手中紧紧抓着被角,紧抿着唇。

日光散落,顾殊从床上爬起呆呆地重复着每日起床的流程。这间房间是他和江沂来江市旅游时住的那间,他总是喜欢在人走后自虐般地一遍遍寻找那人的痕迹。

从酒店出来顾殊头上带着一个黑色的棒球帽,微长的额发掩去眼底的神色。顾殊将手插进黑色的风衣兜里一步步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去往那个在熟悉不过的地方。

安定西路54号。

江沂的家。

繁华的大都市背后还有一处这样的地方,狭窄昏暗的巷子,破旧的两层环形楼。

顾殊穿过巷子到了站在了环形楼的中间,仰头看向二楼的一处角落,淡漠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后又快去退去。

顾殊盯着看了半天还是没有踏上去,只是在踏上去就跟着脚步声响动的铁皮制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破旧的小楼没了熟悉的人,不会有买个时时惦念着他的江爷爷,不会有楼下时常带着笑容叫他和江沂去家里吃饭的陈阿姨也不会有巷口处卖棉手套围巾的李奶奶……

顾殊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冲着背后的小楼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出了巷子。

侧身出了窄巷顾殊直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垂眼盯着垂在身侧的手。

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整只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白,青色的血管越发清晰起来。

一股冷死猛地被顾殊吸进口中,随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顾殊咳得腰弯了下来,眼眶溢出的泪被顾殊抬手抹去。

腰身慢慢直了起来,脑袋向后靠在墙上,摇头笑道:“见了风就咳,我是多娇弱啊。”

从安定西路出来,一路去往万象家园。到了小区门口的人停下脚步仰着头固执地盯着一栋楼的一家窗户看。

小区的保安看着顾殊好几次想开口去问都被忍了下来,保安摇头敛去眼底的惋惜进了保安室里。

顾殊其实发现保安了,本来打算只要保安一过来问他他就走,可保安没过来他也就没动。

顾殊收回目光晃了晃脑袋,“记性越来越差了……”

“再不去看他们,就要迟了。”

从万象家园打了出租去了最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两大束花抱在怀里步行去往江市的一家墓园。

他真的无药可救了,要不是江沂他真的怕是一直不愿意清醒过来,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陈驿说错了,他不是小太阳,他是没了太阳的月亮,再也无法亮起。

两束花的重量压得顾殊心闷闷的,埋头进了墓园,现在门口想了半天才凭着记忆找到了墓地。

顾妈妈顾爸爸葬在了一起,顾殊弯腰把花束放下,在墓碑前跪了下来,“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也是最后一次来了。”顾殊伸手抚过照片,扯出笑容,“你们知道的,我想和他一起。”

“就像你们一样。”

墓园的附近有一片树林,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随着风动飘落,悠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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