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痛好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倒是变成了一根倒刺插进心底，恍惚间觉得已经过去了，可每当夜色渐浓时那根刺便折磨起人来。

“江沂。”顾殊不知道该怎么同江沂说，哪怕是距离江爷爷去世已经十多天了。

他不是一个成年人，大多时候他不止帮不到江沂，他连一直陪着江沂都做不到，

他明白即便是成年，他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他给不了江爷爷带给江沂的爱，这份感情没有人能替代。

“顾殊。”江沂扭头看向旁边的人，扯出一抹笑容。

顾殊刚还看着江沂的眼睛立马垂了下来，江沂的笑容不再惹他心动，而像是在屋子待久后猛然看到阳光时的刺痛。

不剧烈但磨人，一次次同刺眼的眼光对抗，直到可以直视它为止。

“江沂，你吃糖。”顾殊把兜里的糖塞进江沂手中，抓起笔装模作样地看起题册。

学校里的集训早已经开始了，江沂在江爷爷走后的第三天便回了学校，同时也向班主任说明了自己退出比赛的意愿。

顾殊低垂着头，平日里得心应手的题今天却迟迟解不出来，一遍两遍，顾殊烦躁地伸手揉着头发，继续解题。

江沂的精气神比起来以前低靡了不少，注意力也常常无法集中。

旁边坐着人好像受他影响很大，不爱笑了整天只知道围着他转，江沂的双眼慢慢垂了下去，他不应该拖顾殊后腿的。

顾殊要是不认识他就不会这样了，不用为他烦恼，不用顾虑他。

他当时就不应该转校，即便是在那边过得不如意。他一个人努力就够了，顾殊没必要因为他还承受一些本不用承受的事。

江沂偷偷看了几眼身旁的顾殊，慢吞吞地收回目光，打开日记本低头写了起来。

[顾殊，我不想拖你后腿。]

一句话占据了整整一页，日记本被重重的合上如同江沂的决心一样，这件事本来就和顾殊没有关系，顾殊就该没有顾虑地勇往直前。

一大早刚进教室就看到了端坐在位置上的江沂，顾殊扬起笑容大踏步走向座位，一声江沂还未叫出口，就听见面前的人先开了口。

“顾殊。”

“嗯。”顾殊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沂。

江沂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顾殊的目光划过江沂的脸落到了江沂的手上。

那是……

“鸡蛋饼。”江沂笑着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顾殊手里，“我做的，虽然比不上爷爷。”

“没放葱花香菜。”被顾殊盯着的江沂没有变化，没看到丝毫的低落，甚至是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顾殊接过鸡蛋饼，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冲着江沂竖起大拇指，“好吃。”

江沂，我会陪着你的。顾殊偏头紧紧地盯着江沂，我会陪你度过所有困境。

顾殊知道承诺一般不轻易许下，可他太怕了，他怕看到江沂低靡，他怕看到江沂哭泣，他怕明天看不到江沂。

从那天起江沂好像走出了江爷爷去世的伤痛，顾殊也不敢再次提起，每天除了上课做题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着江沂。

江沂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顾殊恍惚间觉得那件事并没有发生，江爷爷没有去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楼里的人依旧热情，陈姨每次见到都要拉他去家里吃饭，李奶奶也拉着他的手塞来一些小零食。

“江沂！”顾殊从江沂伸手冒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江沂。

江沂瞧见顾殊后双眼弯起，拿起锅盖盖上，“怎么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顾殊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来迅速背到身后，“猜猜是什么？”

“糖？”东西应该不大，不然塞在口袋里肯定很明显。江沂探头往顾殊身后看去。

“不许看不许看！”顾殊往旁边躲去，避开了江沂偷看的目光。

“我猜不到。”江沂认输的很快，顾殊也没想着让江沂一直猜，听见江沂的话直接把手伸向江沂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几颗桂圆静静躺在手心里，拿着桂圆的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是不是好东西啊？”

顾殊凑到江沂身前，就往江沂手里塞。江沂被顾殊的动作惹得一惊怔愣反应过来后立马推辞地将东西塞进顾殊兜里。

“给我干什么？”顾殊往后跑去，“我不要！”

“江沂，别塞了。”顾殊想跑又不能跑，被江沂抓住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江沂往他兜里塞桂圆。

“不行。”江沂今天格外固执，把顾殊塞来的所有桂圆都塞了回去。

“江沂，我不喜欢吃这个。”顾殊眼巴巴地盯着江沂，“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我妈。”

顾殊举起手一脸真诚的看着江沂，江沂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顾殊知道江沂没生气，干脆也不进厨房继续闹腾江沂，转头坐在外面沙发上剥起桂圆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桂圆，可今天出门时愣是被顾妈的好友拉住塞了满满两兜。

像顾妈求救无效的顾殊带着两兜桂圆开了江沂家，本想来个借花献佛没成想江沂直接拒绝。

顾殊一边想着该怎么让桂圆进江沂的肚子一边手下麻利地剥完所有的桂圆。

“顾殊，吃饭啦！”江沂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

“来了！”顾殊端起桌上剥好的桂圆就往饭桌上走，面是江沂经常做的那种清汤面。

顾殊把装有桂圆的盘子往桌上一放，捞起筷子就吃，“好吃！”

江沂笑着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面，他到觉得一般没有顾殊做的番茄酸汤面好吃。

他喜欢吃顾殊做的，那是那段时间他唯一期盼的事，他盼着顾殊能来陪他，又希望顾殊不要来。

“江沂，我去洗碗！”见江沂放下碗筷，顾殊立马站起来端着碗一个闪身进了厨房。

少年弯着腰站在灶台前，江沂静静地看着顾殊，脑中满是各种模样的顾殊。

“顾哥，我们都唱了你也来一首？”有人怂恿起了顾殊，顾殊抬眸一笑不接话。

“来一首！”有人带头喊了起来，“顾哥！”

“来一首！”

一声接着一声，江沂偏头看向顾殊，顾殊坐在凳子上靠墙翘着二郎腿，眼中含笑。

这次班级在运动会得了奖，尤其是顾殊还破了校记录，班主任干脆大手一挥让班长出去采购零食允许他们玩一个晚上。

顾殊突然低头凑近江沂，轻声问道，“江沂，你想不想听？”

江沂的心砰砰直跳，慢吞吞地低下头，低声应了，“想听。”

“好，那就来一首。”顾殊站起身，笑容张扬。在顾殊的指挥下班长搜索出歌曲伴奏点击开始播放。

歌曲的声音一响，江沂就抬起头看了过去，很熟悉，是周末每次和顾殊待在一起时耳机里循环播放的那首歌。

江沂还记得他问顾殊为什么喜欢，顾殊只是挑眉一笑，没有原因就是喜欢。

“天空灰色的刚刚好，笼罩着要下雨的征兆。”①

他一直以为顾殊会喜欢的是那种轻快节奏感强的歌，没想到会是这首。

但他也喜欢这首，从第一次在顾殊那里听过后就喜欢了。

同学们高举手臂随着歌曲挥舞，在顾殊最后一句词落下后大家鼓掌欢呼。

讲台上的少年众星捧月，像是最明媚的太阳朝他扑来。

“江沂！”顾殊挥挥手，奇怪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江沂。

“嗯？”江沂回过神来，入眼便是顾殊的脸。心头一暖，弯眸笑了笑。

太阳一直照着他，不曾离去。

“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遍都不理我。”顾殊把手里端来的盘子放到桌上，这盘子他从桌子端到饭桌上如今又端了回来。

今天他势必要让江沂吃了，他要软硬兼施。

“江沂，我都剥好了你就吃一个嘛。”顾殊拿起一颗桂圆送到江沂嘴边，“我是真的不喜欢吃，现在全都剥完了只能委屈你全部吃完了。”

“你吃桂圆，我吃苹果。”顾殊刚说出口就反了悔，“不对，我不吃苹果，我要吃苹果干。”

“嗯。”对于顾殊江沂基本不会拒绝，顾殊看着去找苹果干的人从包里翻出平板打开。

“江沂，快来我发现一部特别好看的电视剧。”江沂刚回来，顾殊就起身跑过去把人拉了过来。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顾殊往自己嘴里塞一个苹果干然后递给江沂一颗桂圆。

“历史剧，你绝对喜欢。”顾殊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喜欢。”江沂靠着顾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平板。

少年紧紧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一个吃着苹果干一个被投喂着桂圆。

平板上的历史剧一集接着一集，天色渐晚，两人共眠。

他会因为一个人走出伤痛，但他不会忘记伤痛。

伤痛带来的不只有痛苦悲伤，还有勇往直前的勇气和毅力。我未曾忘记伤痛，我时时都记得它。

“江沂，你以后肯定会是大教授！”夜里顾殊突然说道，江沂侧头靠近顾殊静静地听着顾殊的心跳。

“你这么喜欢，肯定会是最优秀的。”

“你是大教授，我就是最厉害的技术人员。”

“我们一起去走遍每一个地方，去看好多好多风景。”

“嗯，我们一起。”

星星包围着月亮，月亮守护着星星，薄薄的云围绕着弦月，没有遮掩去月的光辉。

①歌曲是《Daylight（新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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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