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沂蹭地抬头看向门口的人,半天才问道,“班……班主任找我?”
“是啊,让你现在就过去。”男生松开扶着门框的手直起身,悄声嘀咕,“脸色严肃,不会是江沂干什么事了吧?”
“可江沂能干什么?他可是班里出名的好学生。”男生往进走嘴里还忍不住说着,看见江沂站在原地不动还奇怪地瞄了几眼。
叫他,班主任叫他。江沂心里发慌,好不容易才挪动双脚,恍恍惚惚地进了办公室。
“老师。”推门而入的江沂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的班主任,班主任神情严肃,发现是他后神色变动,多了些许的怜爱。
怜爱?江沂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站到班主任的身旁等待着。
“江沂,你现在请假去市医院。”班主任站起身轻轻拍了两下江沂的肩膀,“都会好的。”
江沂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抬眼愣愣地看向班主任,半响才哑声回应,“谢谢老师。”
会好的,都会好的。
江沂木木地走出办公室,顶着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出校门。
路上的城市喧嚣好像同往日没有区别,巷子口的老板笑眯眯地逗着脚下的猫咪,店里的糖葫芦依旧红艳香甜。
江沂站在十字路口,听着耳边车来车往,人声喧闹,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沂?小沂?”
江沂眨着眼,慢慢扭头看向来人,神色恍惚,“陈……陈叔?”
陈叔面色惋惜悲痛走到江沂旁边拍拍江沂背上的包,“和叔一起走。”
“嗯。”江沂默默地跟在顾殊身后,看着陈叔拦下出租车,坐上平日里舍不得坐的出租车,江沂一颗心慢慢冷却,整个人手心冒着冷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陈叔,我爷爷他……”江沂的双手紧紧揪着裤子,低垂着头不敢看旁边的人。
“小沂,会好的。”陈叔别过头,不忍心继续看着江沂。
会好的,真的会好吗?
江沂不在说话了,静静地垂着头盯着脚尖。从车上下来,直接进入医院,江沂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小沂,你……”陈叔刚要和江沂说什么。就被从里面出来的陈姨一把拉住,“你别乱说话。”
“小沂,没事的,陈姨在。”陈姨爱怜地伸手摸摸江沂的脑袋,“陈姨和陈叔会帮你的。”
“……谢谢陈姨陈叔。”江沂的双眼通红,头上的手心干燥温暖,可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窖,他甚至连踏入门的勇气都没有。
双腿灌铅,沉重地向前挪不动半分,整个人像是冻僵一般,呆愣在原地。
“爷爷……”
平日里总是满脸笑意看着他的人如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再叫他一声小沂,不会再抬手摸他的头。
颤颤巍巍的心哐当坠落,狠狠碎裂,不给人留半分幻想。江沂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脸上划下一道道泪水,脚下却没有向前半步。
“小沂。”陈阿姨心疼地上前就要安慰江沂,手刚碰到少年单薄的身躯就看见双眼通红的人告诉自己他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有事的,陈阿姨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沂。
“走吧,我们先出去。”陈叔揽住陈阿姨,轻声劝到,“让小沂和他爷爷多待一会。”
“嗯。”陈阿姨应了,被陈叔拉着出了病房,临走前扭头看向依旧在原地站得笔直的少年。
寂静的病房里江沂低垂着头没再看床上躺着的人,洁白的床褥上躺着自己最亲的人,他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江沂突然挪到脚步,往前走了一步。爷爷,我对不起你,我要是能在家陪你就好了。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不用站在这里不敢向老人靠近半分。
爷爷,我没能保护好妈妈,现在也没保护好你。
江沂咚得一声跪坐在地,仰着头盯着床上的人,颤抖着双手伸向床边苍老的手。
“爷爷。”江沂声音发颤,紧紧抓住了老人的手,低垂着头跪在老人床边,无声的哭泣。
他为什么不能好好陪着爷爷,他明明知道他一直回来为什么不待在家里看着爷爷,为什么要留爷爷一个人面对他。
爷爷……我好想你……
思念无声,哭泣无声,没有人能回应江沂,只有冷冰冰的病房和孤独的他。
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说了什么?江沂眨动着眼,抓着的手松了松,今天早上他什么也没说。
他以为放学后可以和爷爷一起回到那个暖烘烘的小屋,可以依偎在爷爷身边说说今天碰见的事,可以和爷爷一起吃饭……
没有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江沂的目光变得呆滞起来,整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床上躺着的老人,爷爷,我想和你说的话都没来得及。
爷爷,我今天早上应该和你说话的,哪怕是一句我放学就回来。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偏偏什么都没说。
江沂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容,颤抖着双手伸向老人褶皱的袖子细细地将其抚平,而后猛地趴在床边埋头静静地拉住老人的手。
掌心的温度慢慢流逝,怎么也抓不住,不肯为他停留半分。
“小沂。”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是陈阿姨和陈叔。
江沂没有回头,静静地跪在床边看着床上的老人。
“小沂,陈姨……”陈阿姨弯腰想把江沂从地上拉起,手还未碰到人就见少年转过头盯着她。
“陈姨,爷爷喜欢清静。”江沂偏过头看着老人,“爷爷要安安静静的,要安静。”
从医院出来回到小楼,陈姨陈叔担忧地看着旁边安安静静的少年,注视着少年上了楼。
今晚的小楼安静了很多,没了孩童的欢笑,没了他的那盏灯。
江沂没开灯,走过无数次的路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江沂坐到沙发上慢慢躺下来,枕着胳膊盯着某一处不动。
“江沂人呢?”从医院回来,顾殊刚进教室就发现了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顾殊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看了一圈伸手拍拍前桌,“你知道江沂去哪了吗?”
“江沂?”前桌颇有些惊讶地看向顾殊,后面才反应过来,“对,你请假没在。”
“嗯?”顾殊摸摸脑袋,他是没在,至于这么惊讶吗?再说了他不就是问了下江沂嘛,这在班里不是都见怪不怪了嘛。
“江沂请假了。”前桌回应道,“你走了没多久江沂就走了。”
“不过先去了趟办公室。”前桌说着还向同桌求问了下,“就是请假了。”
“请假啊。”顾殊从桌兜里摸出两颗糖递了出去,“谢谢啊。”
“没事。”前桌也没客气把糖接过继续干起自己的事。
请假为什么不和他说?顾殊支着脑袋盯着江沂的座位,江沂难道是回家了?
那他要不要去找江沂啊?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去了,万一江沂生气怎么办?
可是万一江沂有什么需要他呢?他不去的话江沂就没人靠了,他是要给江沂做靠山的。
今天先算了,明天要是明天还没见到江沂的话,他就去找江沂!
嗯,就这样!
决定好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顾殊低头开始做题,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肯定是要把握住的,这次比赛他势在必得。
黎明的降临并没有驱散黑暗,他的世界再次被黑暗笼罩找不到一丝光亮。
江沂坐在沙发上呆愣地看着屋里的一切,目光划过一件又一件的物品,双目再次被泪水占据。
江沂站起身慢吞吞地拿起扫把,开始重复起了老人天天干的事情,打扫卫生,做饭,去搬旧书。
一件件地重复,好像事情有人做,人就在。
陈姨和陈叔再次找上门,帮着他一起置办老人的事。
一场事从开头到结束,江沂都特别安静,安静地向来人问好,安静地待到最后,默默地看着墓碑。
爷爷,我和你好好告别。
爷爷,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会的。
江沂跪了下来,伸手摸上老人的照片。小楼的人都很好,帮着江沂置办了这场事。
爷爷,我是江沂,是你的小沂。
脑中满是陈姨告诉他的事,是江父回来又闹了一次,这次来的快走的也快。
可爷爷在江父走后下楼失足摔了下去,陈姨虽然及时叫了救护车可最终还是没赶上。
失足失足,江沂站了起来,爷爷,这里很安静,你会喜欢的。
“江沂?”顾殊手里拿着白菊花站在不远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身形消瘦,低垂着脑袋站在墓碑前,夏天的风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刺入骨中,疼痛久久不退。
“江沂。”顾殊一步步上前,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以为只是正常的一次有事请假,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顾殊走过去的一瞬间江沂抬头看了过来,顾殊心头一痛,将手中的菊花放到墓碑前。
“江沂,我在。”顾殊静静地站在江沂身旁,最好的鼓励就是无声的陪伴。
微风习习,枝叶沙沙作响,在平常不过的一天成了永远抹不掉的一天,抹不掉忘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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