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解闻江以为自己没走出赵保国的梦境,不然怎么会在这见到路望洲呢。
也许震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几分心虚的表情有些好笑,路望洲不免唇角微微上扬,玩味地扫视着他,目光逐渐游移到解闻江的办公桌上,那一袋零食此刻就显得格外扎眼。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他轻飘飘说。
解闻江:???
路望洲说完话就走了,留下解闻江一脸懵圈。
“他喊我去?”解闻江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徐阳露出一副自求多福、爱莫能助的表情,“完蛋了,你被他记住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到你头上了。”
解闻江:“……”
副处长的办公室是单独的,解闻江站定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敲了敲门。
没有听到“进来”,解闻江琢磨着,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路望洲又不想看到自己了呢?
他觉得他应该体会上意,不要给领导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赶紧滚回工位才对。
就在解闻江正要当作无事发生的时候,办公室门打开了。
路望洲冷着一张脸出现在面前,解闻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人一把抓住胳膊往里面带。
“啊!你放开我!”解闻江低低喊道。
门“嘭”得一声关上,动静之大把解闻江吓得抖了两抖。
他是在生气吧?是在生气吧?他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生气啊!解闻江欲哭无泪。
他想不通,路望洲到底生的哪门子气啊?就因为说了他坏话吗?那不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新来的副处长就是他嘛!
这也要生气,那也要生气,他怎么这么爱生气!
“你……”
路望洲一步一步逼近,解闻江一步一步往后退,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
路望洲顺势俯身,结实的双臂将解闻江困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睁大眼局促不安的人。
离得太近了,他似乎能够闻到路望洲身上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解闻江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莫名想到:怪好闻的。
“你欠我一个解释。”路望洲低沉的嗓音像是有什么在胸腔中震动。
解闻江眨了眨眼,解释?什么解释?说他坏话的解释吗?
他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来:“我不知道新来的副处长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蛐蛐你是绣花枕头。”
路望洲的身体压得更低了,他本就是长相锋利的那一挂,不苟言笑的时候就显得尤为压迫十足。
解闻江已经不算矮了,一米八的大个子已经超过许多人,但路望洲靠近过来的时候还是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的笑意逐渐维持不住,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路望洲的声音更低了。
路望洲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墙壁上放下来,搭在黑色皮质沙发边缘,把解闻江困在更小的空间里。
他很乐意感知到身底下的人紧张的呼吸,战栗的肌肉,以及……躲闪的眼神。
“你倒是挺能藏的,一跑十二年,了无音讯,我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路望洲带上几分猫抓老鼠的戏谑,“原来是考上编制了,看不上小山门了。”
“没有……我留了信的。”解闻江眉眼低垂,漆黑的瞳孔犹如没有尽头的深渊,折射不出一点光芒。
“信?我没看到。”
因为不是给你的。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大概路望洲会炸毛得更加厉害。
而且……
解闻江的目光逐渐涣散,走之前也确实没料到还能活这么久,那时候就说的话,路望洲大概接受不了。
但现在看来,老话说得没错,祸害遗千年,像他这样千年都未必有的一份祸害,想来还能继续□□一段时日。
“怎么不说话?”路望洲声音冷意更盛,眉头微微蹙起,“是还没想好怎么编吗?”
“没有编,老天师是知道的,你可以问。”
“你现在关系撇的那么干净?”路望洲冷笑,“老天师?现在连师父都不愿喊一声?”
“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路处长,我可以进来吗?”
路望洲没动。
解闻江稍稍松了口气,他听出来是徐阳的声音。大清早的能有什么急事来找新领导?大概是来解救自己的。
这么一想,解闻江顿时感激涕零起来。还是兄弟好啊!
过了十几秒,路望洲仍旧维持着将人圈住的姿势。
解闻江又提心吊胆起来,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他俩这画面会不会有点影响不太好?他小心翼翼戳了戳他胳膊:“要不先起来?有人找你。”
他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无辜模样,那意思就好像他不是故意不交代的,是有人打断。
路望洲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冷哼一声,但还是爬了起来。
“进。”
徐阳莫名从中听出来几分压着火起的恼怒,一瞬间顿时有些怂起来,但又想到自己小弟还在里面受苦受难,又生出几分舍命为小弟的慷慨激昂起来。
他推开门,里面却平静异常。
路望洲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冷地看着他。解闻江就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眉眼,没什么表情。就是……衣服有点乱。
“嘶——”
徐阳不免脑补一出大戏,手握特别行动处权力巅峰的新任领导,一步步引诱失足小职员进行权色交易……
他瞪着解闻江露出痛彻心扉的表情来。
“你看什么呢?有什么事情?”路望洲冷冷道。
徐阳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哦哦,是这样的,这有份文件是要处长级别的签字,秦处不在,便只好来找您了。”
路望洲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遍,也没急着签字,“很急?”
其实不急。
徐阳露出假笑来:“急。”
路望洲狐疑地多看了他两眼,但他刚来,也确实很多东西不熟悉,便也没多想,签了字。
“路处,您找小解还有事吗?”徐阳问。
路望洲眼神更不善了。
徐阳硬着头皮说:“松江区那边派出所打电话来,说是有一栋写字楼着火了,想让我们去看看,排除一下是不是畸灵。”
“哦,那你们去吧。”路望洲说。
“哈哈,那我们这就去了。”
他正要开溜,又听到路望洲说:“等等,你拉解闻江干什么?”
“呃……他也是我们二队队员。”
徐阳似乎听到路望洲很轻地“啧”了一声,随即就看到路望洲挥挥手示意他们走。
徐阳松了一口气,连忙朝解闻江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
下了楼,徐阳还不忘回头瞅了两眼,确定路望洲没有跟上来,这才搂住解闻江肩膀:“妈呀!这个路处长年纪轻轻,气势倒挺足的!吓死我了!你和他呆在一个屋子这么久还能活着出来都可以吹牛了!”
解闻江苦笑:“也没那么夸张吧。”
徐阳站定,拉住解闻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啧啧两声,最后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被他潜规则了?”
解闻江:???
徐阳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煞有介事地点头:“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衣冠楚楚,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你要真是被潜规则一定要说啊!别的不说,咱秦处还是很护犊子的,一定能帮你教训他!”
解闻江长出一口气,无奈道:“别瞎想了,没有的事。不是说要出任务吗?现在就走吗?”
“对对对,是要出任务,这次是队长带队,咱哥几个一起。”
徐阳很自觉地坐在了驾驶位,韩子晨也先一步抢了副驾驶,以至于解闻江只能挤在二队队长张明锐和路望洲中间。
解闻江额角一阵阵跳动,不是,为什么路望洲会在车上啊!
以前车上总是热热闹闹,有徐阳这个话痨在,想安静片刻都难,但今天徐阳也大气不出一声,专心致志开车。
没人说话,氛围就显得格外压抑。张明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看也不看对面的路望洲一眼。路望洲闭目养神,把周围所有人当空气。
徐阳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瞥了一眼后视镜,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啥也没说,唉声叹气。
解闻江就这么生无可恋地坐了半小时的车,直到下车才看起来脸色好点。
“难为你了。”韩子晨凑到解闻江跟前,悠悠道。
他瞥了一眼张明锐和路望洲,“咱队长素来是凭拳头说话,路处长空降,又这么年轻,估计看他很不爽。你说路处长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出外勤?安安稳稳坐办公室不爽吗?”
“人家高材生,学院派,初生牛犊不怕虎,肯定想来见识见识。”徐阳喟叹,“他又不知道我们这种一线的有多累多无聊,跑来跑去,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是。但话又说回来,万一真有畸灵,咱可得护着点,别让领导受着伤!”
解闻江其实想说,不用管他,有事躲他后面会更靠谱。但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身后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还看什么呢?走啊!”张明锐冷哼一声,率先一步进去。其余几人也相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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