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他们的是先前出警留下来的派出所警察和写字楼的保安。
这场火也挺蹊跷的，听保安说消防队用了灭火器灭了半天都没有灭火成功，反而火势越来越大。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把火灭了的？”徐阳忍不住发问。
“那说起来就更加奇怪了。”保安也是来了兴致，讲起来绘声绘色，“当时紧急撤离了整栋楼的人，这火要是灭不掉，那不得给烧个精光不是？可后来不知怎的，那火莫名其妙地停了，结果真正受到损失的也就繁盛科技，别的地儿啥火星子都没沾到。”
那这火烧得就很有针对性了。
解闻江和路望洲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心中有了猜测，这一趟也许没白跑了。
张明锐刚要张口，就听到一旁的路望洲说：“所以起火原因查出来了吗？”
被这个压自己两头的空降高材生抢了先，张明锐的脸色要多臭有多臭，干脆抱着手臂后退一步，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个纸糊的领导能有几分能耐，别到时候哭着跪着来求自己给他擦屁股吧。
保安不知道这几人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连派出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喊了他们来，那这几个人一定有很大能耐。
他脸上堆砌起谄媚的笑容来，抢先一步身边的民警，说：“要不然怎么说奇怪呢！消防员说应该是电线最早着火的，但繁盛科技公司的负责人说昨天才请人全面检修过，没有什么短路、过载之类的。”
“昨天？昨天不是礼拜天吗？礼拜天还上班啊。”解闻江感叹道。
“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双休的。就他们那个公司，我听说好像是单休。”保安咂了咂嘴。
解闻江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真香起来，起码有双休啊！
他身旁的路望洲注意到了他微小的表情变化，顿时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微微抽了抽嘴角。
他有时候还真可爱。路望洲如是想到。
路望洲又看向保安，问：“现在那个公司的人都在哪呢？有没有受伤？”
保安指了指大厅一楼休息处的一群人，乌泱泱的，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发现的及时，还好人没事。”
张明锐率先走过去，抢先一步问：“谁是公司的负责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连忙走出来，他脸上还有些许灰黑色的痕迹，应该是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时候沾上的。
“我，我是这公司的老板。”男人说，“姓李。”
他伸出手想和张明锐握手，但是对方纹丝不动，搞得李兆星顿时有些尴尬，手僵在半空半天，最后只能缩回去插在裤兜，摆了一个略显骚包的姿势。
“警官同志，现在生意难做，消防同志给我的电线老化的说法……我是不信的。”李兆星幽幽道，稍显傲慢。
“我们公司做的生意都是要靠电脑才能办成，所以格外注重电路的检修，出了这种事情，对我们公司的影响很大啊，我到现在还没统计损失了多少呢！”
李兆星在张明锐冷凝的眼神下露出一个微笑来，发出诚挚地请求：“警官同志，这事肯定是有人蓄意要损毁我公司利益，请一定要为我抓住凶手啊！”
嘴里说着恳求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威胁，大有一种办不满意就要去投诉曝光的感觉。
“哦？那你有什么线索吗？”张明锐问道。
李兆星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一点：“线索谈不上，我们公司进来是要门禁的。”
“所以你觉得是内部人作案？”
李兆星叹了口气：“不好说啊！之前就有人丢过门禁卡，而且要是主动把门禁卡给一些外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张明锐懒得听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李老板闭了嘴，眼睛往后瞥了瞥，才小声说道：“我心里怀疑的目标也确实有，一个是那个穿西服的女的，她叫杜敏。之前被我发现和我们对家公司有过联系，她自己说只是以前的同学，我是不信的，之前和她吵过架，闹得不是很愉快，全公司都知道。”
他又下巴朝着侧后的男的点了点：“还有一个是那个戴眼镜坐着的男的，叫乔华，总以为自己很能，实际水平就那样，总说什么应该给他涨工资，我没搭理他，说不定也有可能干这种事。”
张明锐看向聚集的人群，着重看向李兆星说的那两人。
那个叫杜敏的女人正拿着随身携带的镜子补妆，乔华则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视频还是看新闻。
张明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们先上去看看，总要先弄清楚是不是那东西。”张明锐走回二队中间。
路望洲理都没理他，径直自己按了电梯。
张明锐肉眼可见地青筋暴起，他最讨厌别人无视他，尤其是这么一个新来的没什么能力的搞不好是靠关系上位的关系户！
徐阳和韩子晨面面相觑，都看出来张队长明显很不爽，谁也不敢上前跟着路望洲进电梯。
“叮咚。”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路望洲先进去了，等了一会，电梯门都要关上了，还没人进来，不由得探出半个身子，抵住电梯门：“慢吞吞得干什么呢？上不上？”
张明锐冷笑一声。
“张队，要不咱们先上去看看，别耽误办案。”解闻江低声细语，打了个圆场，几人这才进了电梯。
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显得尤为明显，徐阳韩子晨直视前方，装作欣赏电梯装修艺术，张明锐瞪着路望洲，而路望洲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解闻江。
至于派出所队员和保安则是一脸茫然，只依稀觉得这气氛有点古怪，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解闻江低着头装作没察觉路望洲的视线，但心里又悄悄把路望洲骂了十几遍。他身上是长花了吗？一直看！一直看！没完没了了！
好在电梯没一会就到了，繁盛科技在十一楼。
这一层也不全是他们公司。但众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和其他公司相比，繁盛科技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片焦黑，还黑得泾渭分明。
众人心中已经确信了这就是畸灵干的，意外起火或者他人放火都不可能做到把火烧的界限如此清楚，刚刚好烧到繁盛科技门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来这个畸灵肯定是和繁盛科技或者繁盛科技中的某一个人有仇。”路望洲说。
解闻江颔首，一边点评道：“那这畸灵还挺有原则的，一点都没连累到其他人。”
说完，两人同时一愣，迅速对视一眼，顿时了然。
“确实可以确定了，放火的人一定不是单纯和繁盛科技的员工有仇。”路望洲说。
“啊？为什么？”徐阳张大嘴，怎么还没开始调查就已经把范围缩小了？
这时候张明锐也反应过来了：“因为这个畸灵放火的范围只局限在了繁盛科技公司的范围，没有想牵连别人的意思。如果是针对某个员工，按照这个畸灵的行事方式，就应该是报复特定的某个人。”
说完，张明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望洲，眼里的敌意稍稍淡去一些。
火灾发生地还拉着黄色警戒带。
“进去看看吧，也许里面会留下些什么线索呢？”路望洲说，一边戴起了手套。
公司内部确实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过后的残骸。一排排的电脑主机都被烧毁了，公司的资料应该损毁不少，想必不会是一笔小的损失。
路望洲划动着手机屏幕，“我搜了一下，繁盛科技是一家美术外包公司，这些东西都是存储在公司的固态硬盘里，如果数据烧毁，确实会影响他们公司的运作与生意。”
“但这种公司一般也会有云储存的吧，也得应对一些突发情况，并且一般也会有备份，光物理烧毁，带来的损失应该也是可控范围内的。”解闻江说。
众人沉默，都无法反驳解闻江的话。
如果想要让公司元气大伤，直接黑进公司系统都比放火管用。
也就对上个世纪科技不发达的时候还都是纸质保存，一把火能烧个精光。现在这时代，光放火可砍不到大动脉。
“再看看吧，也许里面还有什么线索呢？”
徐阳在废墟里检查着，其实这里应该已经被之前来的民警搜查过了，如果有什么异常一般也会提前告知，没收到消息就是他们没发现有嫌疑的东西。
“哎，这公司的人还挺有趣啊，上班还带古董。”徐阳蹲下身，捡起一枚黑灰下掩埋的铜钱。
解闻江瞳孔微微收缩。
张明锐也蹲下身，接过这枚铜钱，举到眼前，铜钱上印着“大观通宝”四个字。
“也许是谁带来装饰的吧，现在不是流行挂件还是什么摆件来着，那有人喜欢这种也不奇怪吧。这东西不鉴定谁知道是仿制的还是真古董？”
路望洲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张明锐的解释说得通，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还要装证物袋吗？”徐阳问。
“不用了，这东西不会和这次失火案有关，就放在这吧。等到解封以后让他们自己收拾。”张明锐说。
没人注意到，解闻江蜷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