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敏一袭黑衣出席了李兆星的葬礼,和李兆星的妻子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出来了。
“付嘉柠最一开始并不只是想放火吧。”
杜敏的脚步一顿。
解闻江靠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目光疏离冷落地看向翠绿的盆栽,余光瞥到杜敏的脚步停下,便道:“聊聊吗?”
杜敏屏住呼吸看了他片刻,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来,“案子已经结束了,我想应该没什么好聊的了。繁盛科技老板已经去世,我还得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找新的东家,就不陪警察同志你了。”
“付嘉柠是一直藏在你家了吧。”解闻江冷冷说。
杜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又很快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小姐真的不愿意聊一聊吗?”
解闻江漆黑深邃的眼珠像是能吞噬一切光源,盯久了仿佛被从魂到人完全看穿。
他不像人,像是从某种深渊里爬上来的怪物。
明明是夏天,杜敏却没来由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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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区一家叫波普的咖啡馆,这间店铺设计得很有复古美式的感觉,店内灯光昏黄,墙面贴着上个世纪的电影海报,店内音乐舒缓悠长。
楼上的雅座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杜敏和解闻江各自依靠在意式小沙发里,面前的棕褐色小圆桌上是点的冰镇饮料。
“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杜敏喝了一口咖啡。
解闻江没接她的话茬,反倒像是自己问自己一样:“我一直想不通,付嘉柠烧毁公司是报复李兆星,想毁掉他的事业。但很多文件在云盘有备份,这样做到一半的报复并没什么意思,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也许她没想到这一层?又或许只是受到刺激,一时失手。”杜敏回答道。
解闻江摇摇头,“从她早就知道失火地点没有监控来看,并不是心血来潮,所以,杜小姐,你觉得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在明知放火无用的情况下,还要做呢?”
杜敏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解闻江不在意她的不耐烦,换了一个问题。
“付嘉柠在昆城无依无靠,她出事之后其实没有落脚的地方,住在旅馆的话会被公安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只能住在认识的人家里。”
大概是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好笑,杜敏反问:“所以警官你觉得是我收留了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们警方发布的通缉令我可是看到了,帮助一个逃犯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我们查过付嘉柠的人际关系,和她关系比较密切,又在这座城市的,只有你了。”解闻江说,他顿了顿,又道,“你别急着否认。你是土生土长的昆城人,房子也是本地老房子,附近的监控并不完善,要想避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就凭这些判断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杜敏看了一眼手机,“我下午还有新的面试要谈,可能不能陪你这么久了。”
她已经收拾随身携带的小包,准备起身就走。
“着火那天,付嘉柠撞见了你和悠扬科技的人在交谈什么,内容大概应该是把繁盛科技的单子如何变成悠扬科技的,或者是销毁云盘上已经完成或完成得差不多的文件。”解闻江快速道,“既然有人帮她完成了线上云盘内容的销毁,她就只要把公司剩下的那部分烧毁就可以了。”
杜敏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笑容仍旧挂在脸上,眼底却只剩下浓重的忌惮和警惕。“现在繁盛的云盘里那些合作项目还好好地保留在那。你没有证据说我和悠扬的人讨论过这些,否则单凭泄露公司保密信息这一条,现在你就可以喊你的同事来抓我。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解闻江没有否认,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确实都只是猜测。但这个也能解释明知付嘉柠是杀害你同事的凶手后,仍然愿意接纳她、收留她,因为你也有把柄在她手上。”
杜敏微微一笑:“很漂亮的推理,所以我可以走了吗?警察同志。”
解闻江眼神示意请便。
楼下传来铃铛声,门被推开。解闻江从窗户望着杜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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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灵为祸,严重时死伤难以计数,所以这次虽然明确有四个受害者,但看在最后畸灵驱除的份上,也没有过分批评,单组长只说了要吸取此次案件的不足,继续发挥团队协作意识,进一步磨合队员配合云云。
张明锐在作结案陈词时提起了到现在仍旧下落不明的乔华。目前从他家搜出来的东西也证实了他参与地下赌博,并且欠了不少人钱。其中就有这次案件的两个受害人。
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都是死于付嘉柠手,乔华并没有陷入命案,他的逃跑就显得很捉摸不透来。
张明锐还试图联系他老家的亲戚,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乔华没有回去过。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单从桦也觉得可疑,便让公安协助寻找此人。
这个案子告一段落,真正让大家头疼的才刚刚开始。
每次案件报告都是大家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尤其是这次的案件报告还有一大堆细节要填补,不加个几天班是写不完了。
徐阳苦着一张脸,推开办公室的门,前几天对路望洲路大副处长的好感度迅速降低。
领导就是领导啊,真是善于吹毛求疵,他以为这么啰嗦又无聊的案件报告不会有人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但他还是低估了路处长的龟毛程度。
在每一页都找出至少三个问题之后,把他认为堪比人工智能反义词的一坨报告扔了回去。
内心饱受摧残,徐阳未经当事人同意怒吃一袋135g原味乐事薯片,并传话:“路处长找你。”
“找我?”解闻江不明所以,这两天路望洲搬回了自己办公室,不再总是坐在自己位置旁边,多少让他松了一口气。
谁愿意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干活?但今天领导翻了牌子,他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权力。
解闻江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
“你找我?”
路望洲“嗯”了一声,解闻江关门进去。
不知道人是不是当了领导都会架子变大,路望洲沉浸在自己的办公中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想法。解闻江觉得这样等下去实在是效率不高,不由得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路望洲抬起头,冷不丁地问:“你对付嘉柠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什么?”
“你私下去找杜敏了。”他说得很肯定,不像是推断,更像是已经知道了。
解闻江眉头微微皱起,“你跟踪我?”
路望洲站起身,走到解闻江面前,端详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只是恰巧碰见。”
解闻江从这几个字里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也去了?你找杜敏什么事情?”
“和你一样。”路望洲说,大概是觉得干站着有些别扭,转头去泡了杯茶。
红茶是新泡开的,香味浓郁,沁人心脾,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对青瓷茶具,给解闻江倒了一杯,示意他坐。
“付嘉柠能找着帮忙的人太少,杜敏算一个。不过即使警察找上门她也可以说是受人威胁,依照付嘉柠的性格来说,肯定也提前给她做了准备。从这一条线来说,杜敏是没法被定罪的。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参与杀人案。”
解闻江嗅了嗅馥郁的茶香:“所以你这是不打算追究咯?”
“我们只负责审判畸灵,至于和畸灵无关的普通人,我们没有审判的权力。”路望洲也坐了下来。
两人分坐沙发两端,中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解闻江没来由得想问问:“你觉得付嘉柠的畸灵……有错吗?”
路望洲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脑海里是松江又急又冷的河水,昏暗的河底能将光芒淹没,在冰冷中唯有那一抹暖意是真切拥护在怀里的。
他一时压下头脑中的纷乱,回到解闻江问的那个问题上来。
“畸灵……并无对错之分。它们只是执念的产物,如果真的要论对错,也应该看畸灵的使用者吧。”路望洲轻声说。
“那……如果畸灵可以反过来控制宿主或者脱离宿主的意愿呢?”解闻江声音更轻了,他浓密的睫羽垂落,似乎是不经意间一问,又像是在寻求什么答案。
“你是说像付嘉柠这样吗?”路望洲认真思考起来。
大部分情愿自杀也不敢反抗的人是很难真的下定决心去杀死他们的加害者,他们太善良了,以至于过于内耗自己的鲜活生命。
所以路望洲一直认为付嘉柠跳河后便开始报复,便是受到极度不甘执念诞生的畸灵影响。
“我觉得她底色还是良善的,她并没有试图伤害无辜人。那天抓捕只要她稍微狠点心,死得绝对不会只有李兆星一个。”
解闻江猛吸了一口茶香,被空调吹冷的手指渐渐回暖,他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想要的答案来了,于是轻轻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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