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车轮之下·争吵

医院急诊的检查等待区,解闻江和路望洲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撞了薛晴晴的男人。解闻江往身后斜乜了一眼,冲着路望洲使了个眼色。

“后面那人跟了一路了,之前在菜市场就看到他了。”解闻江小声说。

路望洲顺着他暗示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朝薛晴晴进去的那个检查室看一眼。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路望洲的视线,还朝他颔首致意。

“估计是一队安排的民警吧。”路望洲说,他想起来今天上午郭薇说的,一队人手不够,处里还有普通民警在,正适合这种盯梢的工作。她还把相关人员的照片发给路望洲,以免以为是坏人闹出乌龙。

“哦……”解闻江忽然说,“秦处没让二队接手是怀疑我了吧?”

路望洲眼尾扫过解闻江的脸,捏了捏他的手,“她怀疑整个二队和那天去赵保国家里的所有后勤。这是没办法的吧,也就一队没跟着去,不然一队也是怀疑对象。”

解闻江“嗯”了一声,“我理解,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这种合情合理的怀疑我还能不满不成?”

X光摄片室的门打开,薛晴晴出来,一行人又去急诊诊室排队。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点擦伤。薛晴晴总算松了口气,医药费都结清,一趟下来外面天都黑了。

薛晴晴手机震动,她接了电话。

“你人呢?让你买点水果你买到哪里去了?”

薛晴晴和母亲解释了一通,安慰母亲不必担心。

“天色不早,我们送你回家。”路望洲说。

薛晴晴摇头,“就到菜场就行,医生都说了没事,我得把我的电动车开回去,不然还得我妈来拿。”

“你行吗?手脚不疼吗?”解闻江有些不赞同。

但薛晴晴坚持自己没事,两人也拗不过她。

等到回到解闻江家,已经快八点了。

拆迁房没有电梯,好在解闻江家就在四楼,爬上去也不累。门锁打开,一室一厅,很小的房子,里面的陈设很是陈旧。

“这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的,我没换,你直接进来就行,我不讲究。”解闻江开了灯和空调,把菜放到厨房,又进卧室换了居家服,“你要看电视也行,随便坐坐也行,今天我来做饭。”

路望洲有些诧异:“你会做饭?”

解闻江见怪道:“肯定会啊!我好歹一个人住了很久呢!”

“哦,也是……我记得你也就半年前才来特别行动处,那你这十二年离开倚道山又去了哪里呢?”

解闻江已经钻到厨房,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只能装鹌鹑。

流水声哗哗,盖过路望洲讲话。路望洲无语,这人又在逃避话题了。他也越发疑惑解闻江到底什么要紧事一定要瞒着自己?

有些人心虚地备菜烧饭,路望洲就自己在家里踱步,尽管他用一分钟就把解闻江的小房子逛完了。

这房子看起来有些老旧,里面的陈设也不是时新样式,像是上个世纪**十年代才有的,但东西放得倒是很整齐。

与其说整齐,不如说解闻江家里的东西很少。他在办公室会买零食吃,可家里却看不到零食的影子,冰箱里也很空空荡荡。两厢对比,路望洲甚至觉得自己家都比他家有人味。

这不是一个要长久租住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路望洲不免更加疑惑,解闻江应聘了特别行动处的编制,只要不是很大的错,也不会把他裁了,绝对算得上普通家庭眼中很不错的工作了。

编制好就好在它稳定,所以正常人的思维都是租房也应该选择一个能够长期租住,避免来回搬家。

可现在解闻江的行事和态度偏偏让路望洲觉得他并不打算长久干,更像是通过特别行动处在达成他自己的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是什么呢?是和他不告而别有关吗?路望洲无从得知。

更让路望洲难受的是,他越来越觉得解闻江像是一阵飘忽的风,有形无相,他能拿什么将他留下来呢?

路望洲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没忘记今天为什么特意跟来解闻江家。

想进一步踏入解闻江私密的空间是一回事,他更想知道那枚铜钱究竟是不是解闻江拿走的,又或者说离开倚道山的十二年,解闻江是不是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的人。

如果解闻江真的和催熟畸灵的幕后之人有关系,谋划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于情于理,那也一定得由自己来做个了解。

厨房里的油烟机呜呜发出声响,蝴蝶轻巧地从葫芦里飞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卧室……

路望洲心中忐忑,他既想找到铜钱,又不想找到,更担心解闻江发现自己在他家偷偷摸摸翻找。

时钟滴答滴答,空调吹着冷风,路望洲手心都是汗。

叮——

路望洲眼中的希冀一下子灭了,黄色的蝴蝶飞回来落在指尖。

解闻江拉开厨房的推拉门,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出来,“再炒一个鸡肉,烧个汤就好啦……”

他脸上的笑意陡然凝固,漆黑的瞳珠带上了几许冷然。

“你在做什么?”

路望洲抬起落在自己指尖的蝴蝶,“不应该是你给我解释一下吗?”

解闻江哂笑:“你在我家,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用我送给你的蝴蝶搜查,我是已经被认定为嫌疑人了吗?还是路副处长有权力随意搜查下属的家?你现在要我解释?不应该是你给我解释吗?”

“你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贴上符咒来掩盖气息的?”路望洲也肃声道,“你敢说不是因为你心虚吗?”

解闻江失笑出声:“这是我家!我是除灵师!封印一些东西很奇怪吗?你怎么不说你的书房里也有不少被封印的老古董呢?”

“那不一样!我的那些东西可以拿出来给你看,你的呢!”

解闻江将菜盘重重放在餐桌上,拽着路望洲就往卧室里去。

衣柜下方的抽屉里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若隐若现,解闻江拉开抽屉,将那个贴着符纸的盒子拿了出来,撕开符咒,盒盖被他仍在床上,一枚小巧铃铛躺在里面。

路望洲瞳孔微微收缩。

解闻江把铃铛拿出来举到路望洲面前,冷笑道:“你看到了!满意了?”

路望洲哑然,怎么会是解闻江的法器?他顿时有些慌乱无措了,他看向面沉如水的解闻江,除灵师重要的法器是不会离身的,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碰到畸灵。

心念电转,无数念头划过脑海。他最后立马将符纸捏成的蝴蝶攥在手心,另一手按住解闻江举着铃铛的手臂,“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试探你!”

解闻江甩开他的手,手心一翻将铃铛握在手里。他的语调带上几分疲惫和失落。

“我说了我不介意你怀疑我,但你这样做真的很没意思。”解闻江自嘲笑了笑,“你能这么做,其实已经不是怀疑了吧,你是认定了是我。”

路望洲不知从何辩解,没有证据就搜家的确是很越界了。

但解闻江也真的很可疑,他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路望洲还能不知道吗?解闻江的实力不会比自己弱,他不太相信一个对畸灵那么了解的人会连着两次看到同样的铜钱没有警觉,哪怕是私下和自己说呢?

当然解闻江也可以解释说自己当时在赵保国家里没有看到,毕竟那天行动处那么多人也没有人注意到。

可路望洲知道这个概率其实很小。解闻江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表现出很强的除灵素养,他的经验可以说比特别行动处任何一个人都高。

就在他还在想着怎么和解闻江解释的时候,解闻江平静地开口了。

“我觉得我们都错了。这里不是倚道山,没有什么师兄弟。”

“解……”

解闻江打断他:“我们也十二年没有见了,很多东西不是说还能和以前一样的,现在我们只是上下级。本来上下级就不能走太近,会有风言风语。你在特别行动处还没站稳脚跟,还是要注意行为。”

路望洲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给我造成困扰,并且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好影响。所以……”解闻江别开头,“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解闻江!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你骂我也好,打我也行!保持距离算什么回事?”

“我和你本来也没有特别关系,保持距离难道不是社交基本礼仪吗?”解闻江扯了扯嘴角。

路望洲一下子拉下脸来,“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眼里和特别行动处其他人没有区别?”

“是。”

“只是朋友?”

“勉强吧,主要还是上下级。”

路望洲一口气读憋得上不去下不来,他真的很想把解闻江按在墙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再回答一次。

“好、好、好!”他转了一圈,手指点了半天,“你说的,上下级!”

路望洲转身离去,入户门重重摔上。

解闻江伫立原地,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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