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解闻江是真的恼了,看也不看路望洲一眼。
路望洲默默探出身子,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给人扣好,又被解闻江拍开。
“你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解闻江冷着一张脸。
“那我喊你,你也不理啊。”路望洲无辜地眨眨眼,全然没了之前的硬气。
解闻江怒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装什么无辜?搞得好像把人绑上车的不是他一样!
他总觉得路望洲的脾气有时候太过专横霸道,比他小时候变本加厉许多,或者说路望洲在享受掌控他的过程。
这个滋味让他很难说好还是不好,解闻江心里清楚自己应该讨厌别人入侵他的边界,但如果是路望洲,偏偏他又讨厌不起来。
“你还在因为我怀疑你生气吗?”
解闻江一愣,旋即摇头,“你怀疑得有理有据,我为什么要生气?”
其实解闻江恼的是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遇上路望洲就没了分寸,更恼火明知道路望洲的怀疑有理有据,自己居然还是会感到几分憋闷。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解闻江开始逃避,今天会议路望洲使过来的眼色装作没看到,宁可抠着手指装傻子,还没到下班点就想跑,结果还是被堵了。
路望洲不知道他在懊恼什么,只以为解闻江嘴硬,实际上还在责怪自己怀疑他的事。
他软了语气,做出让步:“我喊你没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想送你回家。”
解闻江一脸不相信,讥讽道:“你每次说送我回去,结果都是把我往你家送。我已经四天没回过家了。”
路望洲面不改色:“这次是真的。大热天的挤地铁还要闻汗臭味,有白捡来的车夫,不用白不用。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添加导航。”
解闻江不动,但终于肯赏脸给个正色。
他打量着路望洲,像是在确定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一边心里骂自己色令智昏、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一边磨蹭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路望洲的头像把地址发过去。
大不了路望洲敢开去别墅自己再打车回家就是。他还能非法拘禁自己?解闻江这么想到。
好容易皇帝陛下同意他来当个免费车夫,路望洲端正态度,将导航声音开到最大,避免被当作不怀好意老司机。
解闻江的住处离特别行动处不远,坐地铁才五站,开车也只要十二三分钟。
他租的是昆城拆迁房,比不了路望洲的大别墅不食人间烟火,这里就在菜市场附近。
傍晚正是买菜人多的时候,小吃摊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巷子。
解闻江指挥着路望洲把车停好。“我要去买菜。”
“行,我陪你。”路望洲说。
解闻江瞬间秒懂,这是要赖在这里混一口饭吃了。
看在他任劳任怨当车夫的份上,解闻江也不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两人一道去了菜场。
路望洲表现得比解闻江还要熟悉菜场一些,选菜、比对,时不时还回过头来问解闻江要吃什么。
解闻江觉得这个时候的他不像是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也不是倚道山上年轻有为的长老。市井好像赋予了他更多的生活气息,莫名很居家。
这种生活气息让解闻江着迷,他一直很喜欢安稳平静的日子,要是能有个人一直陪他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你在发什么呆?”路望洲回头走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很喜欢发呆啊。”
解闻江眨眨眼,炎热的天气让汗水从路望洲的脖颈滑下来,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擦拭。
温热的手指碰上因为蒸发吸热而微微带些凉意的肌肤,两人都愣住了。
解闻江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抽回手。
那丝慌乱落入路望洲眼中,沉静的眼神也被染上一层薄薄的笑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已经发芽。
他不打算追问这个动作的含义,解闻江有时候像受了惊的兔子,你越是逼着他说出个所以然,他越会装死。不如等他自己习惯,放松警惕后再一口叼回窝。
“这些菜就够了?”路望洲问。
解闻江心慌局促,想也没想就点头:“够了够了。我们回去吧。”
临近菜场的一段人很多很挤,但过了这一段人就少了许多,路面宽阔,道路两侧电动车一辆接着一辆,都是下班买菜的人。
两人才过了马路,就亲眼见着一辆三轮车撞上一辆电动车。
女生惊惶的叫声引起周边路人的注意。三轮车上的那个男人吓得连忙下来,着急问:“哎呦!丫头!你咋样啊!没事吧!”
解闻江和路望洲也连忙跑过去,竟然是老熟人——薛晴晴。
“没事没事!”薛晴晴都要哭了。好在闪避及时,就只是半边身子摔在地上,有些擦伤。
这女孩多少有点问题,怎么能接二连三地碰上倒霉事,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杀一样。
那男人既不敢真信了薛晴晴的话,又想着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很多隐形的规矩不懂,现在带去医院私了,总比后面找警察来断案要强。
周围聚了不少路人,有些嚷着让他们把车停边上,都没几个停下来问要不要帮助的。薛晴晴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的缘故,脸色发白,双目无神。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解闻江上前一步。
“啊?”薛晴晴如梦初醒。
解闻江这才敢进一步动作,“我扶你?”
薛晴晴想说“不用”,但膝盖上的擦伤让她动一下都很疼。
解闻江将她扶到一边,路望洲也跟着把倒在地上的电动车扶起来。撞了人的男人打量着他们两个,似乎在确定这俩人是路人还是与这小丫头认识的。毕竟小姑娘好欺负,可要再加上两个男人就不一样了。
“这块可是个小十字路口,你不减速观察一下?”路望洲扫了一眼那男人和他的三轮车,“你这电动三轮上牌了吗?符合工信部要求吗?”
男人脸色一变,方才还在活跃的歪心思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这事是叔不对,叔送你去医院,医药费叔给你出。”
薛晴晴吸了吸鼻子,怯怯地点头。
解闻江和路望洲两人对这个女生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在意,便也提出去帮忙,薛晴晴很不好意思麻烦两人,但在两人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路望洲开车送去了最近的医院,在等号的时候,解闻江陪着薛晴晴坐在长凳。
“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怎么什么事儿都让你遇上了?”解闻江看似开玩笑说。
薛晴晴也憋了几天的郁闷,承了解闻江的情也就敢胆子大一点吐槽。“这段时间真的倒霉透了,先是工作上不顺利,后面接二连三遇到这种要命的事情。”
她欲言又止,像是接下来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一样,但心里的委屈积攒着,就想找个人倾斜。“警察先生,你说人是不是真的得信命啊?”
“啊?你是碰到什么了吗?”解闻江问。
“我找软件给我算过,说我这两年有劫。”
“这都是封建迷信,只是凑巧罢了,别往心里去。”解闻江宽慰道。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我觉得它算得挺准的,那个软件说我二十岁之前顺风顺水,二十岁之后就不尽如人意,我还真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薛晴晴嘴角下拉,“我就不能干坏事,一丁点坏事都不能干,否则准要出毛病。我今天就没戴头盔就被撞了,我平时都戴的,只有今天!”
“会不会撞车不是你戴头盔能决定的,戴头盔只是为了让你在被撞的时候多一分保险,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解闻江说。
可薛晴晴很明显没怎么听进去,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会有的,一直都是这样的。那天我爸妈晚上不在家,让我晚上洗完澡把家里卫生搞一搞,可我和小梦出去听音乐会了,然后就出了意外。周末也是,我爸让我在家复习考公,我没有,又出事了。所以这都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你说的那些都没有因果联系,不要把它们强行合并在一起,更不要因此责怪自己。”解闻江再次强调。
“真的吗?”薛晴晴还在轻声念叨些什么。
解闻江和路望洲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薛晴晴的状态有些不对。
急诊叫号了,四人一同进去,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开了检查单。薛晴晴看了一眼要检查的项目,疑惑道:“医生,不用检查头吗?”
“你撞到头了?”医生抬眼问。
薛晴晴摇摇头,“可是我在手机视频上看到别人电动车车祸都是要检查头的!我刷到有人只是轻轻撞一下然后就没命了,就是头里面受伤了。”
医生说:“那是脑挫裂伤,是有可能没命的。但你头又没有受伤,担心什么呢?”
薛晴晴六神无主,有些慌乱道:“我不记得了,我也记不清到底有没有撞到头了。”
医生叹口气,“那你想查也行,给你开就是了。”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小姑娘,我看你愁容满面的,也别太焦虑啊,你这伤得真不算重,别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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