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闻江怔怔望着四散的蝴蝶,眼底浮现出一抹晦涩的情绪。
路望洲杀出一条路,在那些尸体爬起来再次发起攻击之前快步朝电梯间走去。“你还在发什么呆?”
解闻江回过神,也紧跟了上来。
路望洲狂按了“1F”,又狂按电梯的关门键,尸体在门外狂拍。电梯并未传来应有的轻微失重感,两人心一沉,果然电子屏还显示着“12F”。
啪!
电梯里的灯忽然断了,本应该在断电的时候亮起的应急灯也没有动静。只剩下角落里监控闪烁的红点,幽幽地注视着两人。
镜面毫无预兆亮起莹莹绿光,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里掏出来,手上还留着被利刃划过的痕迹。电梯里镜子对面并没有映照出两人的身形,而是病区的走廊。这只手也是路望洲杀死的尸体。
“你还挺受这些东西欢迎的。”解闻江没来由得冒出一句,旋即又觉得自己嘴欠,惹他干什么?到时候再来两句冷嘲热讽,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果然,路望洲被气得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不是来找你的?”
解闻江默默闭嘴,不闭嘴也不行。狭小的空间要躲避十分困难,一旦镜子里的东西进来,不用多久就能把他们淹没。想要暂时控制这些东西就得把它们切断,可这些尸块也是受透明线控制,切得越多,他们就要面对越多能活动的尸块,这情况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这么无孔不入的吗?”路望洲低声骂了两句,即使他不怕这些东西,三番五次地被缠上依旧让人心头火起,“你的符纸呢?再烧点灰,不把线切断这些东西就没完没了。”
解闻江点头,又一张符纸燃成灰烬,灰烬无法穿透镜面,只能把已经进入电梯的尸块上的丝线显形,但这样也架不住源源不断地涌入,用不了多久,电梯就会被尸块占满。
“这样不是法子,还是得走楼梯。”解闻江说,一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路望洲。狭窄的空间切块免不了血液溅到身上,他是无所谓,可某些人是洁癖。
路望洲表情嫌恶,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本想最快甩开这些烦人的东西,却还是得用两条腿跑。刀片剁掉想要靠近他的尸块,微微退后两步,猛地揣向电梯的门,不锈钢的门轰然倒塌,离得最近的尸体被压在门板下,一时没了动静。
还在抠着符纸沉思,要不要拿符纸炼了尸块弄根硬点的骨头好把电梯门撬开的解闻江眼睛都直了,默默吞了口口水。
这么生猛的吗?以后拆门的工具都不用带了,把路望洲带上就得了,还不用劳累自己累死累活拿工具,这人形拆门器还能自己走。
那边路望洲云淡风轻地跳到了地上,皱着眉看向解闻江。“怎么?还要我伸手拉你一把吗?”
解闻江连忙摇头,屁颠屁颠跟着下楼。
已经有蝴蝶陆陆续续地回到路望洲的葫芦里。“一楼急诊手术室那里的守卫最严,至少有几十个医护守在那里,还有一堆可以成为怪物预备役的病人和家属。”
路望洲顿了顿,又说:“赵保国看起来真的很在意他爸,只有手术室门外出现了触手。”
.
急诊仍旧人来人往,电子钟安静地显示着2023年4月27日19时30分15秒。
路望洲拨开人群,来到急诊手术室门口。
“这位先生!里面正在做手术,你不能进去!”护士见到要强闯的路望洲,连忙冲过来拦下。
路望洲眼睛微微眯起来闪烁出危险的光芒,显然把这个护士当作畸灵拦截他们的手段。“解闻江,符纸呢?再洒把灰。”他已经厌倦了将人杀死后尸体再起来攻击,如此反复,所以便想一劳永逸不给尸体再爬起来的机会。
然而符纸燃烧过后,却没有在护士身上发现任何透明丝线。
路望洲瞳孔微微收缩,罕见地愣住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一刀干脆利落结果了护士。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畸灵塑造的假象,本意是不停地放大执念,无论是痛苦也好,欢愉也好,促使宿主沉沦在极端的情绪之中,畸灵也能更快成熟。
“啊!杀人了!”
急诊顿时大乱,保安迅速往手术室门口靠近,还有源源不断的警察以现实里无法企及的速度到达现场。或许是因为赵保国本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有少数几个保安是有完整的五官,其余人的面部都是一团模糊。
解闻江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如果梦境里所有的活物都是怪物预备役,不被丝线控制的护士又是凭什么脱离了掌控?
刀片不断收割,急诊很快就成了尸山血海,尸体又爬起来继续围攻两人。
解闻江的符纸大把大把燃烧,丝线沾上的同时就被路望洲割断。
“你不是说手术室门外有触手吗?”解闻江忽然问。
围攻他们的都是被操控的人,至今没有看到触手,所以触手呢?
“蝴蝶是不会说谎的。”路望洲沉声道。
所以要么是触手已经在手术室里严阵以待,要么这本身就是一个引他们来的骗局。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畸灵的难缠程度将比他们想象中更甚。
路望洲又清理了一波傀儡,大量的消耗符纸也是在消耗解闻江的体力,他微微喘着气,环视着还在涌过来的人。
“嗯?”解闻江直直地看向电子钟。
2023年4月26日03时27分48秒。
“路望洲,我们上去那会病区的时间你还记得吗?”
“这谁记得这么清楚,就记得是4月28日。”路望洲又解决了一个想要拿着椅子偷袭他的医生。
“那为什么现在显示的是4月26日?”解闻江说,“医院的钟坏了?”
路望洲也抬起头,2023年4月26日01时23分18秒。
不是钟坏了,是时间在倒流。
解闻江眉头微微蹙起,违和感涌上心头。
没有被操控的护士,消失的触手,失踪的赵阿三……
路望洲果决地劫持了一个躲在角落的医生,按着他的头,活像个反派一样威胁道:“开门。”
“我……”
“不开门是想像地上的其他人一样成为尸体吗?”
那个医生终于颤巍巍地将胸牌靠上去,手术室门缓缓打开。
拥挤在一起的患者、保安汇聚成人流,想要挤进来。
解闻江的符咒压制住一部分。门缓缓移动关闭,解闻江抬头看去,路望洲挟持的那个医生胸口被一只手洞穿,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无尽绝望之中,没了生机的身体倒下,他背后是一个女人。
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已经变成了2023年4月25日23时20分05秒。
一股挥之不去的异样萦绕在解闻江心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攫住。两人就站在手术室门口,和外面的怪物一墙之隔。
“路望洲,你有看到被你杀了的医生或者护士的尸体再爬起来吗?”解闻江问。
路望洲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唯独医生和护士的尸体不会异变?”解闻江道,“这肯定是一种提示。”
路望洲也露出思考的表情来,但是暂时也想不出原因。
手术室中也远非两人想象中平和。走廊的地上残留着淡红色的粘液,观察室里还有倒地的医护,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勒痕。
“那些触手不是畸灵产生来保护赵阿三的吗?为什么要杀了医护?”解闻江不解,“这是他自己编织的梦境,不应该会认错人啊。”
“我已经数到有八个医护死在这里了。”路望洲说,一路走来的两个手术室门都被破坏了,毫无意外里面都是一片血腥,地上血液蔓延,墙上也有飞溅的暗红色印记,但每一间都没有赵阿三的影子,“和门外医护一样,尸体都没有异变,他们应该都没有被透明线操控。”
两人走到最后一间手术室。门外围了很多的触手。
电子钟显示时间2023年4月24日23时17分33秒。
距离赵阿三被推进手术室还有13小时左右。
电子钟还在继续倒流,这次倒流的速度更加快了,几个眨眼就又提前了两小时。
解闻江瞳孔骤缩,刚才倒地的那个医生和眼前的时钟好像终于联系在一起。
“不对,反了!”
路望洲疑惑:“什么反了?”
“因果错了。”
路望洲只思索了片刻,也立刻明白解闻江的意思。
那些触手不是为了保护赵阿三,而是想要赵阿三死。
“触手不一定是畸灵产生的,或者说这些触手并不受到畸灵的控制。畸灵的攻击手段是通过透明线操控傀儡。而触手是赵晓丽和冯秀良的攻击手段。我在外面看到有个女人,说不好是不是她杀了医生。每死一个医生时间就会往前倒两个小时左右,如果急诊的医护全部死去,就会回到赵阿三做手术的时间,但那时没有了医生动手术,赵阿三就会死。”解闻江快速解释。
“所以他们把每一个手术室翻找了一遍,停在了最后一间赵阿三的手术室门口,这扇门才是赵保国畸灵产生的保护,所以这些触手迟迟没有进去直接解决掉赵阿三。”路望洲接上话,“可畸灵都是受唯一宿主操控。这样来看这个梦境很可能是多个畸灵纠缠的结果了。”
路望洲轻笑一声,眼中的散漫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还真是有意思了,我好久没碰到多个畸灵同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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