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孔多的雨·消失

医院病区就不似急诊那么喧嚣。

走廊里有散步的家属,自来熟的还能聊上几句。

在靠近护士站的一侧是神经重症监护室。解闻江就靠在NICU的墙壁上,护士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些疑惑:“你们是有家属在里面吗?”

“算是吧,我们是来探望人的,请问赵阿三在哪一床?”解闻江问。

护士稍微思索,便道:“哦,你说那个大面积脑梗的啊?四天前送进来的那个是吧,5床。”

解闻江挑眉,走廊的时钟赫然显示着2023年4月28日15时21分20秒。

四天?两个人就上个楼的功夫直接跳到了四天后?所以是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吗?

“今夜会有动静。”路望洲笃定道。

“你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解闻江轻声道,虽然是疑问句,但声音却平铺直叙,仿佛不是询问,只是确定。

“你不也这么觉得吗?”路望洲轻哼了一声,“要不然这么费心费力编造一个这样的梦境干什么?”

解闻江觉得路望洲现在就是个炮仗,以前还能心平气和说上两句,现在不知道哪一句就到了他的爆点,非要怼自己两句才开心。

他轻轻揉了揉鼻子,多说多错,那就闭嘴。

病区人来人往,解闻江思索着为什么畸灵编织的梦境要选择在今天对赵阿三动手,如果不想让赵阿三活下来,那么在进入医院急诊的时候畸灵就可以阻止赵阿三进入手术室。所以在2023年4月28日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医生办公室走出来一个女医生,是之前在急诊和赵阿三谈病情的。她走进NICU,没过一会,赵保国和她就又走了出来。

见到他们两个出来,解闻江和路望洲装作欣赏医院装潢的样子,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好在女医生并没有把注意力分给他们,而是继续和赵保国谈起来。

“手术完已经说过了,手术还算成功,但他毕竟有一半的大脑梗死了,现在最麻烦的是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轻度水肿,如果水肿不能控制,压迫脑组织,后面的预期也不会很好,严重可能还要通过手术减压。”

赵保国发愣,努力地去理解医生每一个字。“那我爸还能好吗?”

“这无法保证,就像之前和你说的,做了手术有可能好,有可能没有效果。”

赵保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女医生已经回办公室了,他蹲在病房门口,捂着脸。继续耗下去是要真金白银来支持的,可不拼一把他又不甘心。

他走进病房,解闻江和路望洲没有跟进去,NICU有一面墙是玻璃的,能看得清里面病人的状态。赵保国就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时间流速像是忽然慢了下来,体感与正常时间一样。

等待是件磨人的事情,尤其是不知道到底要等什么的时候更是令人心焦。

而等待的时候旁边有个路望洲就是让解闻江有点想死了。

他努力将自己当成一尊守门的雕塑蹲在门口,即使人来人往的疑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一点不想和路望洲坐在走廊仅剩的两张椅子上。

也许这种刻意的回避于路望洲而言是一种刻意挑衅,导致除了要承受路人的视线以外,还有一道更加瘆人的视线像是想要烧穿他一样。

解闻江有些后悔翘班了,拖个人出来也行啊,起码不会有独处这样的尴尬时刻。他一定是出门没看黄道吉日,好死不死地和这人撞在一起。路望洲不应该在山上好好修炼的吗?怎么突然跑到山下来?

咔哒!

病房忽然传来怪异的、类似于骨头错位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微,换做其他人也许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解闻江一个机灵站起来冲进去,本应该坐在赵阿三旁边的赵保国不见了。解闻江与路望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他们一直守在门口,也没见到赵保国出入,那他怎么不见的?

躺在床上的重病患者更是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关节以一种常人难以达到的姿势扭曲着,能跑能动,堪称医学奇迹。

医学奇迹们惨白着一张脸,张牙舞爪着朝解闻江扑过来。解闻江拈出一张符纸,贴在患者脑门。按理来说应该动作停缓下来的患者只迟钝了一秒,就又动作起来。

失效了?不可能啊,他的符咒还从未对畸灵无效过。

刀片摩擦的刺耳声贴着耳朵划过去,血线飞溅,一刀封喉。

“你干什么!”

“畸灵制造的梦境都是虚假的,这些不是真实的人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路望洲捏着已经飞回来的刀片冷冷道。

解闻江要被他气昏了头,大步走向他,拽住他的领子,“你知不知道没有成熟的畸灵主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产生畸灵的,你这样子做是想把他从梦境强行唤醒吗?”

“有什么不可以?找到畸灵的主人不是更容易拔除根结?”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轻蔑,他破坏的根结太多,一向崇尚简单暴力快捷的方法。

“那万一畸灵的主人无法接受,畸灵因此异变了呢?”解闻江还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驱除固然快捷,但有些人承受不住,会因此变得痴呆或者无法自理!”

“那也比起像你一样瞻前顾后地去找要快很多,畸灵拔除又不会死人,放任畸灵作恶,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清楚,你能注意到这个畸灵也是因为已经引起乱子了吧?”

解闻江觉得和他说不通,路望洲眼里就没有畸灵主人的死活,他只会仗着自己本事高强,用他觉得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

就在他们谁也无法说服谁之际,路望洲瞳孔微微收缩,“赵阿三人呢?”

解闻江猛然回过头,5床上空荡荡的,本应该还在昏迷的赵阿三不见了。他也许是解开畸灵根结的关键。

“畸灵把他藏了起来。”路望洲缓缓说,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解闻江,“你折的纸呢?”

解闻江:“……”

路望洲愕然:“你没折?”

解闻江有时候会用黄纸折一些可以用来定位的东西,比如给赵晓丽的小蝴蝶。

“我以为我俩守着一个昏迷的人应该跑不掉的。”解闻江稍有挫败,“是我大意了。”

路望洲扯了扯嘴角,但出奇地没有再挖苦两句。

能够形成梦境的畸灵根结一般与宿主在意的东西有关,这个东西必须是稳定的,一旦发生异变,就意味着畸灵已经知道有人入侵,一定会想方设法驱逐他们。而现在毫无预兆地畸变,不好说是梦境发展使然,还是畸灵已经察觉梦境有不该存在的人。

走廊的灯开始明灭,方才还在交谈的人也全部停滞了,以一种类似于僵尸一般的步伐僵直着朝解闻江两人走过来。

他们的手指长出漆黑尖长的指甲,肌肤表面青筋显露。

路望洲再次甩出刀片,尖刃如同死神降临一般收割着生命。走廊很快就被尸体堆满。

解闻江不得不赞叹路望洲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战斗力甚至能比得上一些多年修炼的老家伙。这种堪称碾压式的胜利本该让人欣慰,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突然失效的符咒,像是隐晦的提示什么。

解闻江的脚步突然顿住,他低头看去,本该凉透了的尸体抓住他的脚踝,指甲已经抠进皮肤,破了皮的地方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气。

解闻江猛然踹开:“他们杀不死?”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几具尸体歪歪扭扭站起来,脖子上还能看到被割开的气管和血管。

解闻江甩出一道明黄色的符咒,符咒燃尽,黑色的灰洒落,空间之中交错布满一根根染上符灰的透明线,这些线是肉眼看不见的。

路望洲眉头紧锁,这真的是普通的畸灵能够营造的梦境吗?

“这些东西是受到什么东西操控,他们似乎不想让我们找到赵阿三,畸灵在保护他。”解闻江沉声说。

如果说畸灵是赵保国的执念产生,那么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死去,这里已经是医院了,还有哪里能够挽救赵阿三的性命?哪里是赵保国认为安全的地方?

路望洲的刀片穿梭,将已经显形的线割断,没了线控制的尸体犹如无人控制的傀儡,维持着扭曲的形状,却也不再动弹。

“他们阻拦我们离开这里,说明赵阿三已经不在这一层了。下楼!”路望洲当机立断。

“这所医院可不小,要大海捞针地找吗?”

路望洲反问解闻江:“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解闻江沉吟片刻:“不是很多,昨天偶然碰到。”

“那你觉得这个畸灵成熟了吗?”

解闻江摇摇头,轻声说:“成熟的畸灵由宿主所控,这个显然不是。但……”

但继续放任下去,就不好说了。

“既然不是成熟的畸灵,又没有宿主控制,那它的思维模式就会很简单,什么东西重要,自然是要分配更多的力量去守着了。”路望洲眯起了眼睛,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随手倾倒,无数纸蝴蝶倾巢而出,犹如漫天光点,飞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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