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闻江哼着小曲,神色认真地削着苹果。水果刀均匀地刮下苹果皮,一圈一圈没有中断。
切好的苹果整齐地摆在碗里,路望洲眼巴巴地盯着。
解闻江似乎并未有所察觉,非常从容地将水果往自己嘴里送,一边还悠哉悠哉地点头,直到碗里只剩下最后一块。
路望洲:“……”
“你怎么好意思只把往自己嘴里送?这里还有一个病患呢!”他忍不住提醒。
解闻江眨了眨眼,他以为路望洲应该会像不喜欢自己一样不喜欢自己削的苹果。更何况……
“你又不是真的病人。”
路望洲:“……”
提到这一茬路望洲就很生气,那扇手术室的门打开以后,白光闪过,他就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了。
原以为是情景扮演,结果是真生病啊!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
路望洲的管床医生说是耳石症,哐哐两下给他复位,结果一定用也没有。那医生又说是前庭神经炎,滴了激素,但好像也没什么用。
路望洲懂了,这是畸灵在用这种方式限制他。
能与畸灵大战三百回合的路除灵师万万没想到哪天能败在小小眩晕之上。
“你怎么就没事?”路望洲心中很不平衡。
解闻江耸耸肩,“大概是畸灵觉得你太厉害了,不削你削谁?”许久没看到路望洲吃瘪,他心情都愉快起来,对于之前路望洲对他露出的各种冷嘲热讽都可以大度地既往不咎起来。
但他到底是个十分体面的人,既然病号已经开口主动索取了,他愿服其劳,将苹果送到路望洲嘴边。
路望洲嘴角抽了抽,苹果已经微微有些氧化,卖相不如之前。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纡尊降贵地享用了。
隔壁病床上,赵阿三在刘老太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冯秀良将买来的午饭放在床上的小桌,赵阿三还动不了,都是刘老太和冯秀良伺候着喂下去。
之前听赵老太说儿子工作忙,所以只能由相对清闲一点的媳妇中午做了饭送来。
眼前的冯秀良和解闻江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眼底虽然有些疲惫,但没有那么浓重的黑眼圈,肤色也是正常的小麦色,看样子平时没少在外面干活。
两张病床之间的帘子并没有完全拉起来,这也方便了解闻江和路望洲偷听。
“妈,我问过医生了,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后面医生建议我们去康复。”冯秀良道。
“康复啊……”刘老太撇着嘴,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块,有些不情愿道,“多少钱啊?贵不贵哦?这次花了不少钱吧?你们刚刚买了房子,还要还房贷,这装修也没装,早知道就不买了……”
“哎呀,这些不用你来操心,我和保国都在赚钱!现在也要看爸的情况吧,医生说最好是去康复医院,能多恢复一点都是好的。”
“又得住院?”老太太面露难色,看着还在缓慢咀嚼食物的赵阿三,扯出一个笑容来,“我们回家做一样的,你不是说手机里也有吗?你投到屏幕上,我们在家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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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20日,赵阿三办理出院回家。赵保国也早早就来了,手里抓着一件新衣服,说是这里的传统,出院要给置办新衣裳。
路望洲的头晕也随着赵阿三即将出院好转。解闻江也在同一天要求给路望洲办理出院。
“真是奇怪,畸灵怎么什么动作都没有了?”解闻江站在医院门口,两人喊了出租车。
“是啊,之前我以为另外一个畸灵应该是冯秀良或者赵晓丽的,但她们来医院那么多次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难不成是因为我们在旁边不好下手?”路望洲也纳闷,他在病床上躺了快半个月,也算弥补了他这辈子没住过院的遗憾。
解闻江摇摇头,“我们之前蹲病房门口,畸灵不是照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赵阿三偷走了吗?”
路望洲不赞同地说:“偷走赵阿三应该是赵保国的畸灵,他应该是察觉到我们这两个外人的存在,所以想把他爸藏起来。”
“赵保国也来看过他爸,怎么这次又不藏了?”
短暂的沉默,路望洲回答不了。他都受到畸灵的影响头晕了那么久,正是战力大打折扣的时候,没道理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攻击他们。
解闻江忽然认真地看向路望洲:“你真的觉得有两个畸灵?还那么巧都出现在一家子身上。”
“如果没有两个畸灵,你要怎么解释畸灵完全相反的表现?急诊的畸灵杀的可是医护,除了赵保国以外,最想救他爹的就是医护了吧。”
解闻江泄了气,确实没有更好地解释了。
“那冯秀良或者是赵晓丽想要杀死赵阿三的理由呢?赵阿三可是赵晓丽的亲爷爷。”
“总会找到的,不是她就是她妈妈。”路望洲看向马路的对面,“出租车到了。”
希望小区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新楼盘,附近有小学,再过去一点就是商场,所以这段路还有些堵车。
小区门口就是一个老式的便利店,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老大爷坐在竹凳上刷视频,便利店有人拿了一盒烟,自己在二维码上扫了付钱。
他们刚进小区没多久,就迎面撞上冯秀良。
“哎?你们是隔壁床的……”冯秀良惊讶道,旋即露出热情的笑容来,“真是巧啊!难不成你们也住这个小区吗?”
“啊……是的。”解闻江立马应下,“我看你们好像比我们走得早。”
“是呀,刚刚安顿好我们家老爷子,我就想着下来买点菜,都出院了,肯定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冯秀良又打量起两人来,“我听妈说小伙子家里没人,连陪床也是朋友来的,既然也是今天出院,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坐坐?就当也为你接风了。”
这个提议正中两人下怀,他们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去赵保国家里,也不管人家是诚心邀请还只是客套,生怕冯秀良反悔,当即答应。
“你们有什么忌口吗?”冯秀良问。
“没有。”路望洲说,本意也不是吃饭,而是能够顺理成章混进去。
冯秀良买了些卤菜,又简单买了些素菜,就带着他们上楼。
1501的大门灰扑扑的,也没有贴红对联,门顶上更没有镜子。
“对面没人吗?”解闻江问。
冯秀良掏出钥匙来,“对面啊?还没呢,这栋楼还没住几户人家,前面有几栋倒是住满了。”
门打开,虽然里面还是水泥地,但明显比两年后更亮堂,客厅里还有一个老式的电视机正在咿咿呀呀放着综艺节目,时不时传来几声爆笑。
煤气灶上正煮着鸡汤,刘老太炒着菜,浓郁的香味氤氲在屋子里,有点过年才有的烟火味。
“别嫌弃啊,还没来得及装修。”冯秀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房价贵,首付就付了将近70万,装修只能等等了。”
解闻江心中了然,他查到的资料显示赵保国一家不是昆城本地人,买房应该也是为了以后一家人能安稳定居。
他们买房的时候正是房价高点,当时想的应该是先拿下房子,后面一边还房贷,一边慢慢装修。
理想情况下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可能避免不了要紧巴巴地过日子,但一家人都在,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用担心房东不再续租,日子总有盼头。
可两年后的现在,1502还是灰扑扑的水泥地。
这两年又发生了什么呢?到底是什么执念才能强大到让赵保国产生畸灵?
今天正好是周末,赵晓丽也在,这个时候才只有十岁,扎着两个马尾辫,跑到桌上去够卤菜吃。
“晓丽!有客人在,不要这么没礼貌。”
被妈妈呵斥,赵晓丽也只是吐了吐舌头,很迅速地捡起一块肉就跑了。
一盘盘热菜被端上来,刘老太笑呵呵说:“也是巧,住同一间病房,还同一天出院,就当给你们俩一老一少接风洗尘了。”
“我们也是蹭上了赵老爷子的光,不然哪有人给我们烧这么一大桌子菜?随便点个外卖就了事了。”解闻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样貌清秀,眉眼弯弯,在身边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的路望洲衬托下,看起来格外温顺无害。
“说什么蹭不蹭的?认识就是有缘分。”刘老太笑着说,一边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药,锡纸声悉窣,掏出药丸塞进嘴里。她撑着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喉咙滚动,药丸被咽了下去。
“老太太还吃药?”解闻江说。
“嗐,吃血糖的,年纪大咯,小毛小病都找上来了,所以年轻人要保重身体,不然年纪大了遭罪,把药丸当饭吃哦!”
刘老太又走回餐桌前,她端着一碗白米饭,浇了鸡汤,把饭泡得软绵绵的,又搛了一些软烂的菜和肉放在碗里,招呼着两人,“我去伺候老头子,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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