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赵晓丽早就忍不住了,爬到椅子上先吃起来。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冯秀良轻声斥责。
解闻江笑笑,丝毫不介意:“小孩子想吃就让她吃吧。”
冯秀良有些歉意道:“我们平时管得不那么严,真是让你们看了笑话。”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冯秀良很热情,一直给他们夹菜。
路望洲状似随意道:“我看赵叔接老爷子出院的时候还在,现在人呢?”
冯秀良叹了口气:“他公司临时喊他回去加班,没办法,要还房贷嘛。”
说起房子的事情,女人露出类似无奈又带着些欢喜的神情来,“我们来昆城打工也有十几二十年了,之前都是租房子住,但现在看着也不会换工作了,孩子也要念书,昆城的教育资源好啊!我们就想着在昆城定居,好容易买上房,以后也不打算换了,这个房子就是我们四人养老的地。就是房贷得慢慢还,我和老赵都上班,公积金能覆盖一部分,剩下从工资里出,慢慢还,30年就还完。”
“小伙子啊,你们是昆城的吗?”冯秀良问。
两人都摇摇头。
冯秀良立刻语重心长传授起经验来:“你们还年轻,要好好打拼啊,要是想留在昆城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以后娶媳妇生孩子,总不能让人跟着你们住出租屋!哎,我看你们人也挺好的,怎么和家里人闹成这样,不然还能家里帮衬一点。”
她絮絮叨叨说许多话,这是两人的知识盲区,解闻江无父无母,根本没人管他未来要娶妻生子还是打一辈子光棍。
而路望洲……他倒是有爹有妈,只可惜老爹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老妈不太着调,夫妻俩完全对自己是放养,只要不把家底挥霍干净,随便他怎么搞。
路望洲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埋头苦吃。解闻江好歹在山下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应付起来还算自然,就是脸颊肌肉笑得有点僵硬。
下午两点左右解闻江两人离开了赵保国家,外面天气晴好,处处透着一股初夏午后的祥和。
“我们就这样出来了?”解闻江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
梦境里的流速和现实不同,他们在梦境里说是度过了半个月,其实真要从体感算起来,可能半小时都不一定有。很多细节都是跳过去的,说明这些被过滤的细枝末节对于畸灵的宿主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那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吗?和他们说我们没地方住,所以能不能匀一间你们的屋子给我们?”路望洲淡淡道,他的目光渺远,像是想要透过这个逼真的世界找到潜藏的东西。
“我更想知道接下来畸灵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应该快了,畸灵不是早就知道来了外人吗?肯定会想办法把我们赶走。”
路望洲轻轻“嗯”了一声,“赵阿三是赵保国的心结,既然无法住进去监视动向,那就住他们家对面好了,他家对面也没人。”
“我们没钥匙啊。”解闻江站起来,幽幽道:“你难不成又要把门踹飞?那赵保国家对我们才建立起的好感可就全没了,肯定会报警的,然后惊动畸灵,梦境被搅得乱七八糟,再把赵阿三藏到哪个犄角旮旯,那就有得找了。”
路望洲哼了一声,斜斜乜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傻吗?”
解闻江语塞,傻不傻不好说,看得出来很喜欢暴力解决问题倒是真的。
事实证明,路望洲想出来的办法也绝不会是什么好办法。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两人潜入15楼,走廊的窗户是开的,1501没有人住,压根没装窗户。
路望洲的意思是直接从窗户爬进去,他还贴心地说:“没有让你从1楼开始爬你就该感激我了。”
解闻江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看得出来很不想动,“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住旅馆?万一赵阿三在家出了什么事情,等我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这个梦境里面有没有旅馆能住人都两说,你难不成想露宿街头?”
“翻墙爬过去万一被拍下来,又是一出都市怪谈,标题都给你起好了——深夜某小区惊现蝙蝠侠,两男子夜爬居民楼。”解闻江吐槽道。
“你怕什么?这又不是现实世界。”路望洲反驳,“就算赵保国醒了也不会记得,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那也足够丢人的。
解闻江拗不过路望洲,还是一起翻窗户进了1501。翻进去才想到,其实完全可以让路望洲一个人翻窗,自己等他开门就是了,干什么要和他一起犯浑?
两人的手机显示的时间都是现实世界的时间,这个时间从他们进来后就没有变过,所以要确认梦境里已经到了哪一天还得借助梦境里的东西判断。
没有装修的1501没有钟表,不知道梦境中已经几点了。小区楼下只能听到零星的喇叭声,应该是晚归的人。
解闻江和路望洲靠着墙闭目养神。
然而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极致的安静下一丁点声响都会引人注意。那是触手蠕动,在地面留下粘腻的液体摩擦声。
两人同时睁眼,又出现了。
解闻江随手折了一只黄色的小蝴蝶,轻轻抬手,蝴蝶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怎么样?”路望洲问。
“的确是触手,就趴在赵阿三和刘老太房门上。”
“果然还是想对赵阿三动手。”
解闻江面色古怪起来,拦住就要准备动手的路望洲:“不,触手撤退了。”
路望洲停在原地,露出不解之色。
“那个触手爬进了抽屉,翻了一遍药盒,然后……”解闻江抿着唇,“把药整理了一遍,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就好像……是在准备明天的药,避免忘掉一样。”
路望洲:“……”
.
解闻江的小蝴蝶传来消息,赵阿三今天去医院复诊。
“我们的认知里时间过去了也就一天一夜,这么快就又去医院了?”路望洲摩挲着下巴,“时间的流速又被调整了。”
“距离赵保国的父母去世还有一年半左右,这个梦境既然是畸灵编造的,那就应该是一些重要的时间节点。”解闻江说,“所以他们去医院复诊的时候肯定又发生了什么。”
到了医院,就能知道具体时间。候诊大厅显示现在是2023年6月22日,距离赵阿三出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门诊拥挤,候诊大厅坐满了人,但赵阿三也挺显眼,他坐在轮椅上,半阖着眸子,一动不动。陪他来看病的是刘老太和冯秀良,和上一次看到时的放松不同,刘老太似乎萎靡了不少,双眼无神地盯着某处,冯秀良眼眶周围也多了一层黑眼圈,手里拿着化验单似乎在等复诊。
解闻江装作不经意一样撞到刘老太,手里攥着的塑料袋掉落,药盒洒落一地。解闻江飞速记忆了一遍,连忙蹲下身去捡,“抱歉啊,走得太匆忙了。”
“没事没事。”冯秀良接过塑料袋,“哎?是你啊,你们也来复查吗?”
解闻江点点头,“是的,一个月没见,老爷子怎么样了?”
冯秀良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吧,医生说后面能恢复多少全看康复了,有的人还能半边身子动一动,有的人就只能这样了。”
解闻江直觉她隐瞒了些什么,但大剌剌去问别人病情也不一定会告诉,所以也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
“怎么样?”路望洲说,“套出什么话来?”
“只看到赵阿三吃的什么药,看盒子和刚出院的又不太一样。”解闻江掏出手机,手机状态栏显示没有互联网,“你挂号了吗?”
路望洲点头,“以防万一,挂了。”
冯秀良推着赵阿三的轮椅离开时,还没轮到路望洲,她还和两人打了招呼:“那我们先走了啊。”
解闻江寒暄两句。
“到了。”路望洲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之前在病区住院,所以医生的电脑上也有病历资料,以为路望洲还是来看头晕的,简单问了几句,给他配了药。
“医生,我想问问这几个药能不能开?”解闻江把看到的药品说了出来。
医生抬眼打量了一下路望洲,“怎么?他要吃?”
“哦,那倒不是,是我家里人有人要开,如果可以的话就一起开在这个账户上。”
医生摇摇头,“那也得看到病患才行。”
解闻江又问:“这是吃什么的?”
医生顿时有些警惕起来,“你自己要开这药,你不知道是吃什么的?”
解闻江露出惭愧的神色来,挠了挠头,“老爷子不和我们一起住,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家里人让带我才提这一嘴。”
医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些是吃老年痴呆和镇静的药物,有些是处方药,还是得看过病人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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