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晒在人身上火热,两人走在街道上试图从这个梦境中捋清一些有用的线索。
然而梦境终归是梦境,越是靠近希望小区,越是和现实一样,但稍微再远一点就像游戏世界里的像素块,要不然就是一片模糊。
两人只能折返,快到小区门口,路望洲忽然停下脚步。他环视周围,街上人寥寥,有些铺子还关门了,但街边倒是有几排路边摊,浓郁的食物香味往鼻子里钻,让人闻得想咽口水。
“白天的人竟然这么少?”他喃喃道。
解闻江看向印着“建军百货”的老式店铺,唯一的一扇小窗户是关着的,玻璃门上挂着防盗锁,里面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我怎么记得昨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楼下的小卖铺是开门的?”
“有点古怪啊……”路望洲抱着手臂,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胳膊,“按照梦境里的时间来算,现在是夏天,大热天的小摊贩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摆摊才对。”
解闻江侧眼盯了一会他的动作就移开视线了。他知道路望洲应该是有些不耐烦了,虽然不知道外面实际过去的时间,但从体感上来说,他们已经耗费在这个畸灵身上不少时间了。而除了猜测根结与赵阿三有关以外,他们一无所获。
解闻江深吸了一口气,寻了个阴凉的地方,一脚向后抵在墙上。
“我觉得是不是也应该趁现在好好捋一捋呢?”他轻声道,“按照现在所有的信息来看,这个梦境要么是赵保国的畸灵所造,要么就是混合了第二个人的。想要离开这里就要同时破除两个人的根结。”
路望洲点了点头,“赵阿三应该是关键人物,而且这两个畸灵的动机也是截然相反的。”
“但这又是矛盾所在了。”解闻江直视向路望洲,“如果说赵保国的执念是保护赵阿三,希望自己的父亲活下去,为什么在我们阻止了那些触手之后,他的畸灵本体既没有消散,也没有出现?”
这个畸灵的行为实在是毫无逻辑可言,如果是要保护赵阿三就应该把人藏在难以找到的地方,如果是想要赵阿三消失,以畸灵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梦境里反复杀害。如果真的是两个畸灵存在,那也应该互相倾轧,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
路望洲也沉默了,大部分梦境类畸灵都会因为对某一件事情的执念反复经历,直到达成他们想要的结局。他们保护了赵阿三免受触手的戕害,但其实现实世界是没有触手的。赵阿三的手术本来就很成功,他本就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又或者说赵阿三脑梗死住院真的是赵保国的心结吗?如果对父亲的死亡耿耿于怀,为什么我们没有出现在距离赵阿三死亡最近的那一天?”解闻江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缓缓落入水中,异样的波澜在心间荡漾开。
两人都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天色又在不知不觉地切换成夜间,街上的摊贩都逐渐消失,商铺一家接着一家亮起灯,无脸的行人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
这座城市在夜间复活了。
晚风散去了暑气的燥热,吹拂在身上有一丝丝独属于夏日才能体察到的凉意。
解闻江的刘海有点长,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有剪,夜风吹动发丝,间或露出额头。
那双漆黑的瞳孔连绚烂的霓虹灯也无法倒影进去,明明周围人来人往,解闻江却与路望洲十二年前眼中孤寂的人影逐渐重合。
他忽然很想问问。“你……”
“啊!”
尖叫声伴随着打砸东西的声音混着风传来,一同出现的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
声音经过距离和人群的过滤,并不明显,就像是寻常人家茶余饭后的争吵一般,街道上的行人也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但两人同时警觉地抬起头朝着希望小区某个方向看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12幢。
想也没想,两人一起拔腿往赵保国家的方向跑去。
“开门!”路望洲用力拍门。
里面持续传来打砸声,争吵声,哭喊声,就是没人理会路望洲。
路望洲没了耐心,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将门踹开。
纵使知道路望洲脚力惊人,解闻江还是被狠狠震惊到了。他伸出一只手,欲言又止:“你……”
“干什么?”路望洲冷冷问道。
其实他想说他有开锁的符咒的,但看起来路拆门器并不是很需要。
解闻江抿紧嘴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路望洲哼了一声,推开大门,看到里面场景后二人皆是瞳孔紧缩。
本应瘫痪在床的赵阿三竟然站在那,身形佝偻,上肢拉长犹如长臂猿猴,眼球突出,嘴巴咧到了耳朵后面,露出森森白牙,一边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边冲着握在手中不停扑腾的刘老太龇牙咧嘴,卷曲的舌头勾出来,涎水滴落,像是想要直接吃了自己老伴。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完全就是活脱脱的怪物。
路望洲手腕的枢机镯解体,变化成三片利刃朝着赵阿三掐住刘老太脖颈的手飞过去。
利刃割开赵阿三青灰色的皮肤,飙出血线,但几乎是瞬间他的皮肤就愈合。
路望洲瞳孔微微收缩,赵阿三化成的怪物和之前那些傀儡、触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刀片根本无法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心念一动,三枚刀片往路望洲方向飞回来,合体变为一把匕首落在他手心。
路望洲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一记高抬腿朝着赵阿三的关节踢过去,触感竟然比门还要再硬一点。赵阿三的手硬生生受了一击,吃痛放开刘老太,转头来对付他。
赵阿三的动作并不灵活,但手臂的长度和身体的坚硬度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他的长臂犹如悬吊的爪子一样探射出去,路望洲在他攻击落到身上之前就躲开,原本的位置上留下一个大坑,砖块掉落,楼下的住户直接被砸死。
尸体僵了一会儿就开始抽搐爬动,想借着桌椅钻进洞里,从楼下爬上来。
解闻江迅速燃起符咒,符火成灰,果然尸体上也有透明线。路望洲被拖住,解闻江的符火也烧不断这个丝线,他只好借了赵保国家厨房的刀一用,好在只要是利器就能割断。
而另一边的两人已经缠斗起来,路望洲身形灵活,攻速迅猛精准,匕首扎下去带出暗红色的血液。
接连受创,赵阿三明显有些恼怒,在匕首又扎进后背的同时,双手反手按住路望洲的手臂。尖锐的指甲抠出血来。他的力气很大,即使是反手也完全能够制住路望洲。
皮肉破裂,路望洲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屏气聚力想要挣开赵阿三的束缚。
赵阿三抓到了人嘴巴咧得更开了,将路望洲猛地砸向墙壁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到后背,路望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路望洲!”
方才的战斗都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完成,解闻江才堪堪解决了楼下的尸体,并将刘老太扶起安置一旁,转眼就看到路望洲被人扔进墙里。
几道符箓被甩出去,火焰落在赵阿三身上,皮肉烧焦带出一股腥臭的糊味。
“不要!不要伤害我爸!”赵保国颤颤巍巍从一边爬过来,眼泪糊满了脸,抱着解闻江的大腿,碎碎念着,“你不能伤害我爸!他只是脑子不清醒了,是得了这病害的,你不能拿火烧他!”
解闻江:“……”
他看赵保国才是脑子不清醒的那个,要不要睁大眼看清楚,赵阿三现在还有人样吗?
那双黑色的眸子逼视赵保国,他声音沉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差点掐死你的母亲。”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故意的……”赵保国露出挣扎与痛苦。
不只是他,就连刘老太也撑着墙壁哀求着:“老头子不是存心的,老头子苦了一辈子了,到头来得了这个病,他不是故意的……”
解闻江眉头蹙得更深了,又是自相矛盾。赵阿三变成的怪物在伤害他们,赵保国的潜意识仍旧在保护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符火已经熄灭,这点符火也没对赵阿三真的造成什么伤害,充其量就是烫出了几个泡。短时间被人拿匕首扎,又被人拿火烤,赵阿三早已怒不可遏。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大手朝着解闻江抓去。
然而解闻江竟然比路望洲还要滑溜,踹开赵保国,双手撑地下腰躲过赵阿三的手,腰部发力,借助弹性翻跟头的同时一脚踢开赵阿三的长手,趁着赵阿三还没反应过来,弓身扯住他的领子,打碎窗户将他甩出去。
赵阿三半个身子悬吊在窗户外,一手勾住窗户,试图爬进来。解闻江却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符咒落下,火焰迅速在赵阿三手上燃烧。赵阿三果然因为疼痛蜷曲起手指,从窗户边掉落。
就在解闻江心神放松的一刹那,那只细长的手臂穿破墙壁,抓住解闻江的脚踝猛得往下拽。
残破的墙壁本硬生生撞开,解闻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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