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解闻江下落的同时,路望洲就从墙壁里爬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就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夜风呼啸而过,身体迅速降落,15楼的废墟在眼前飞速缩小。
点点金光在解闻江眼中浮现,一枚铃铛就要从袖口滚出来,可解闻江忽然收住了手。
一个身影跟着他朝着地面坠落。
解闻江双目直直地看向正伸着手朝他抓来的路望洲,一时大脑像短路一般。
“把手给我!”路望洲嘶吼的声音借由猎猎风声传来,轰炸在耳边。
解闻江下意识地伸出手,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抵抗着下坠的重力将他拉入一个结实坚硬的怀抱。
“出!”
路望洲低哑的声音就在解闻江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激起汗毛竖起。
无数蝴蝶从葫芦里飞涌而出,化作漫天金光将两人席卷,犹如金色火焰一般划破暗沉的天际。
蝴蝶托举着两人稳稳落地,不远处的赵阿三就没那么幸运了,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汗液迅速蒸发,带来一丝令人战栗的凉意。
一落地路望洲就松开了他,解释说:“梦境里死亡,现实也会死。”
也许是这样的解释太奇怪,好似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有人死亡,路望洲就不会救人一样。
他罕见地露出懊恼的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更不想邀功讨赏,他又需要讨什么赏呢?只能略带不爽地轻“啧”了一声。
“嗯,我知道。”解闻江面无表情,手指微微蜷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与他彻底分开。
路望洲周身寒意稍显,被解闻江这种像是要划清界限的动作弄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下。
他好心好意来救人什么表示都没有?
“你……”解闻江鼻尖微微动了动,忽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掰开他的手,还想进一步掀开他的衣服,“你身上血腥味有些重。”
路望洲压在胸口的气顺畅了,不动声色地按下解闻江的手,“主要是赵阿三的。”
解闻江眉头蹙起,他可是看到路望洲被打进了墙壁,能没受伤才怪。这人一定在逞强。
然而还不等他再和路望洲周旋,躺在坑里的赵阿三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缓慢地爬起来。
赵阿三的头骨被砸得凹陷,可以看到白花花的脑花流出来,浑身浴血,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这样都砸不死?”
赵阿三的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姿态扭曲,他的速度比在楼上更快了,一爪子挥下去光是气刃就将两人的衣服划开破口。
“这么强悍的东西也一定有自己的弱点。”解闻江一边飞速后退,一边说。
“火烧不死,刀砍不死,从15楼摔下来也没死,他的弱点会是什么?”路望洲反问。
“不知道。”解闻江微微一笑,坦率回答。
赵阿三与两人缠斗在一起,他在不断地战斗中似乎也逐渐摸清了两人的进攻方式,已经能够利用自身的优势来对付他们。
路望洲的搏击能力很强,枢机镯形态多变,防不胜防,几乎拦住了赵阿三的所有正面攻势;而解闻江的符咒最会见缝插针,时不时来两下干扰。
赵阿三越打越猛,两条长臂犹如两条不断挥舞的镰刀一般,一招被挡住,下一招就跟了上来。
爪子和匕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解闻江趁着路望洲和他打得难舍难分,从背后横踢下盘。
赵阿三重重倒地,路望洲按着他,匕首刁钻,专门挑可能是弱点的地方下手。
赵阿三在他身底下挣扎,将他匕首甩出去,一手钳住路望洲不让他逃,两人就在地上肉搏起来。
路望洲再怎么灵活躲避也结结实实挨了两拳,喉间泛起一丝腥甜。赵阿三的力气很大,他要完全挣开钳制不是易事,好在解闻江也没在旁边当观众。
他动手从来不凭蛮力,专门凭着巧劲针对关节,扣住赵阿三背部肩胛骨往后翻,硬生生将他与路望洲分开,在赵阿三来抓他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把胳膊卸掉。
天际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青白色,粉橙色的阳光带着一种驱散阴霾的光辉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赵阿三的攻击越来越轻飘,吊诡的长臂回缩,黑色的指甲尽数褪去,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所有伤势都一瞬间治愈,只有脸上有些轻微的擦伤还保留。
天光大亮,塌陷的地面逐渐恢复平整,就连变成半个废墟的1502也变回原样,就像昨天晚上从来没有发生过打斗一样。
“他的弱点是阳光吗?”解闻江目光越过建筑的阻隘,看向正在升起的太阳,喃喃道。
赵保国一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一路小跑着到赵阿三面前,看着昏睡的父亲,赵保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歉意的苦笑来:“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他白天不是这样的。”
解闻江捕捉到了关键:“白天?他只有晚上会……发狂吗?”他没有用“变成怪物”这样的词语,他心中莫名有种感觉,赵保国并不会将赵阿三昨夜的异变当作怪物,梦境里的人似乎都在刻意地忽略与现实完全相悖的异常。
“是啊。”
“什么时候出现的?”
赵保国叹了口气,“也没多久吧,大概也就两个多礼拜。”他在冯秀良的帮助下将赵阿三背到了背上,“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你们要是因为我爸受到什么伤害,医药费我们可以出。”
解闻江摸着隐隐有些疼痛的胳膊,这些伤势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升起而痊愈。他露出一个微笑来,“好,谢谢。”
等到他们不见了,解闻江才问:“你怎么样?”
路望洲抹了把脸,声音略带些沙哑,“还好。”
解闻江有些狐疑,方才和赵阿三对打的主力就是他,被砸到墙里的也是他,真的只是还好?
“你让我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去扯解闻江的衣服。
路望洲一脸震惊,这一次耳朵红到脖子根,望了望周边,手压着解闻江,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喜欢动手动脚?光天化日的你做什么?”
“都说了看看!你别受了伤硬撑啊!”解闻江觉得他莫名其妙,都是男的,他在矫情个什么劲?
路望洲攥紧衣领,一脸警惕,活像个被人非礼的大姑娘。
解闻江知道硬来没用,无奈之下只好说:“那去医院。”
路望洲不想去的,但最后还是被解闻江拖走。
明明是大白天,门诊竟然全都没有开,两人没法挂外科,只能去了急诊。
到了医院,路望洲也不能藏着掖着,衣服敞开,一大片淤青。
“嘶——你这是咋弄的啊?”医生一边处理,一边询问,触碰到伤处时路望洲眉头还皱了起来,闷哼一声。
一旁的解闻江眸色深深,一言不发,路望洲也不去看他,只和医生说道:“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医生明显有些不相信,“这摔得也太严重了吧!最好要拍个片,留下来住院。”
“不用,你就简单处理一下吧。”路望洲说。
医生又劝了几句,但路望洲坚决不同意,也只好作罢。
阳光正毒辣,解闻江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些零食和饮料拿过来,两人就坐在医院的长廊。
“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解闻江问。
“嗯?”路望洲接过水喝了一口,“你这话问的有点着急了吧,哪有医生看了就立刻好了的?那就不是医生了,是神仙了。”
解闻江坐在他旁边,“那换一种问法,那个药涂了之后,有好一点吗?有……不那么疼吗?”
路望洲神情僵住。
“并没有是吧。”解闻江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是的,疼痛感一点也没有消失,仍是钝钝的、带着麻木的痛。
“我一直在想,对于我们这样的外来者,梦境里的治疗方式也会有效吗?大部分的梦境类畸灵都不会,毕竟梦境类畸灵攻击手段也只能通过梦来实现,如果轻易治好,那怎么来削弱闯入者呢?”解闻江淡淡道。
他斜乜了路望洲一眼,继续说:“现在看来,赵保国的畸灵也不会。也就是说……”
“我们受到的伤害无法治愈,我们一直处于消耗的状态,时间一长,此消彼长,若不能尽快出去,迟早得被耗死在梦境里面。”路望洲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想尽快解决。
话才刚说完,路望洲又像是想起些什么,“嘶”了一声道:“你这是拿我当试验呢?”
解闻江无辜眨眨眼:“没有,我是真的关心你。”
路望洲扯了扯嘴角,亏他方才还小小感动一下。
两人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直到现在他们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这个畸灵有太多自相矛盾之处了。
“我在想……”解闻江说,“赵保国的根结真的是赵阿三吗?没有哪个畸灵会让自己的根结单打独斗吧?这样风险太高了。”
路望洲沉思,他同意路望洲的观点,可正是如此,他才越发看不懂赵阿三到底在畸灵的形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阿三也许今天晚上还会异化,我们也许可以再去他们家一趟。”路望洲说,“赵保国的家应该有很多线索,我们搜集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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