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此地不宜久留,路望洲和解闻江连忙撤离。
从昏迷到拜堂再到逃窜,漫漫长夜也快要到尽头,天边终于可以看到一丝极淡的曙光。
奔波了一晚上的两人早已经灰尘仆仆,十分狼狈。但在看到天明的那一刻,即使是解闻江这般沉静的人也不由得长长抒了一口气。
雾气仍旧笼罩着崖山,密林里却已经听不见怪物的脚步声。
路望洲倚着树木,眉宇间仍旧有着淡淡的忧思。“我们得去找谢明暄,她是我带出来的,我得把她完好地带回去。”
解闻江认同:“越早找到越好,这个村子太古怪了,继续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好能在七月初三之前能把畸灵解决,再不济也得找到人。”
七月初三就是下个三娘煞了,很有可能是这个畸灵下一次力量最强的时候。
两人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除灵师,野外的生存经验并不缺少,即使在这样的大雾天,凭借符纸的帮助,还是能勉强知道大概方向。
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已经是绕着村子走了,却还是走到了村子里头。
村子很大,房屋散落,中间还有一座铁索连接着的栈桥。凌晨的村子已经有淡淡的炊烟升起,灰白的房屋若隐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建筑一般。
两人想走回村头,然而走着走着就又绕回了原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们离开一样。
“畸灵在逼我们进村。”路望洲道。
“那就进去看看。”解闻江说,“看看它有什么花样。”
村子里一片祥和,村民早起下地干活,要不然就是喂鸡、吃早饭。两人还看到了昨夜逼他们去拜堂成亲的女人。
这片安逸静谧非但没有让两人放松,反而升起一丝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对着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俚语,两人也没听懂到底什么意思,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她的目光像是盘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那目光里的恶意也并非针对他们那身嫁衣,更像是对他们本身而来。
不只是这个女人,几乎路上的每一个村民都是这样的神情。
“你有没有察觉到……”路望洲低声说。
解闻江轻轻“嗯”了一声,“有几个躲在院墙后面的男人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
“他们白天是人还是怪物?”
这个问题也很重要,如果白天是人,那过激的手段就不能用了。他们是除灵师,但强大的力量也只是为了驱除畸灵,不能将这份力量对准人类。
“不好说啊……”解闻江缓缓吐出一口气,“总之收着点,要是弄出人命可不好收场。”
越往村子里深入,两人就发现这村子越是奇怪。村里的女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像桂兰这样正值壮年的女人反而比男人的数量少了许多,而小孩更是一个也没见到。
“你看窗户下。”解闻江微微扬起下巴。房子窗户下面是个大水缸,本是很寻常的物件,但奇怪的是那个水缸旁边还倒扣着一个陶瓮,上面还压着几颗石头,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不只是这一家有,我们一路走来,已经有四五家窗户下面有这东西了。”解闻江说。
“没听说过哪里有这样的习惯。”路望洲也压低了声音。
“我倒是知道些。”解闻江带着些许不忍,“很早的时候会有人摆这样的阵型把死去人的骨灰放在里面。说是可以保佑家宅。”
路望洲挑眉:“保佑?”
解闻江叹口气:“实则是镇压,里面一般是横死人的骨灰。”
“都是一家子,要这么毒?”路望洲扯了扯脸颊肌肉。
“搞不好这横死就是和他们自己干的呢……”解闻江轻声道。
路望洲愕然,一个两个还说的过去,这都快家家有一个了。还叫什么田家村啊,改名叫恶人村得了呗。他余光往后瞥了瞥,“他们跟过来了。”
解闻江手指贴住袖子里的静止符,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角落里钻出来一个人影,对着人群撒了一把符灰,呛得那些人连连咳嗽,又眼疾手快地拉着他们往山道上跑。
“谢明暄?!”路望洲诧异,“你怎么会在村子里?”
“来不及解释,先走!”
眼见着三人往南边跑去,村民也不再藏匿身形,追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男的说着当地方言,一群人一窝蜂拥上去。
也许白天有什么压制了他们的力量,又或许白天的村民只是普通人,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训练有素的三人。
谢明暄拉着他们过了栈桥,到了村子的南边。他们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跑,拐进一个院落,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女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谢明暄捂住嘴。
“闭嘴!借你的屋子一用!”
女人怕是以为家里进了土匪,吓得不行,连连点头。路望洲一边关门,一边警惕四周,确认那群村民还没追上来,才和他们一起进了屋子。
“怎么回事?你昨晚去哪里了?”路望洲问,“你是不是也被那些人绑架去当新娘子了?”
谢明暄也和他们一样,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她点点头,“长话短说,当时有人来逼我喝那个符水,我觉得有问题,想逃出来,结果她们异化了。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结果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有个像是女孩子的声音让我离开村子,我就又晕过去了。醒来就在村口那个旅店不远处的林子里了。”
解闻江和路望洲面露惊异,这和他们经历的可完全不一样,是什么东西独独放过了谢明暄?
“那会天还蒙蒙亮,旅店的老板居然已经起床了,在门口打太极。”谢明暄又道,“他看到我有点意外,还说什么既然逃出来了就别再回去什么的话。”
路望洲道:“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对,他让我不要回来,可你们还在里面,还有那些失踪的队员也至今下落不明。老板见拦不住我,只说千万不要去南边的塔林。”
她的话音刚落下,屋子里的这个女人面色猛地一变,额头冒出冷汗,随即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动脚步。
解闻江一把抓住她,狞笑道:“你要干什么?通风报信?”
女人抖如筛糠:“不能去那里!你们会给村子带来不幸!”
她的状态很奇怪,虽然警惕害怕,但并不全然带着恶意。解闻江觉得也许这个女人也并非全然无法对话。
院子里传来叫嚷声:“唤南,在家否?”
路望洲站在这个叫唤南的女人身后,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冰凉的匕首贴着皮肤,俯身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泄露我们,你猜猜你还有没有可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唤南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点头:“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屋外又在喊,路望洲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唤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去声音里的颤抖:“在家!烧火做饭呢!”
其中有一个男人似乎觉察出什么来,声音里带上些慎重:“唤南啊,你且出来,爷几个有话同你讲。”
屋子里的几人皆是为之一振,路望洲的匕首解体,化作刀片在唤南面前打转。
女人眼里的惊骇和惧怕几乎要溢出来了。
效果达到,路望洲轻哼一声:“你看到了,我可以随时让这刀片划破你的喉咙。”
阴恻恻的声音配上略显凶相的面容,他看起来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吓得唤南差点给他跪了。
“我不说!我不说!我一定不会暴露你们!”
路望洲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去。
唤南推开门,那些村民已经进了院子。为首的男人哼道:“你在磨磨叽叽什么!”
唤南赔笑:“一个人干活,忙不过来。”
男人“嗤”了一声:“爷问你,可看到三个外乡人?”
“外乡人?莫不是昨夜里那三个?”
躲在屋子里的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又听到唤南在外面说:“他们不是跑了么!”
只听得那男人狞笑起来:“他们能从这雾里头跑掉?这雾进来了可出不去!昨夜没娶到婆娘,正闹呢!这几日晚上怕也不会好过!你要是见到了,可一定要说,就当为了村里人。”
唤南连连点头,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她才进屋。
匕首横亘在颈前,唤南身体顿时僵住。
“你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路望洲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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