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南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我可没害你们呐,你们冤有头债有主的,找那东边的三水。”
解闻江有些疲乏了,他找了一个椅子坐下,闭上眼睛缓了缓,这才悠悠开口:“你是说田三水策划了婚事,强买强卖?”
唤南支支吾吾,不知道从何讲起。
解闻江提醒她:“你对昨晚发生了什么是有印象的,那你就该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从民间的话来讲,可以说是怪力乱神了。你就不害怕吗?还是说,已经发生太多次,见怪不怪了?”
唤南双腿一软就扑倒在地,连连摇头:“和我没关系!和我真没关系啊!我可从没害死过人!”
解闻江想起那个恐怖民谣的最后一句,眼睛微微眯起来:“真的有人死了?怎么死的?葬在哪里了?”
唤南捂着嘴,瞳孔紧缩,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现在的时代可不比以前了,传出一点风声都会引起公安的注意,到时候新闻媒体一发力,上头也得来人。你觉得他们是拿一个小小山村没办法吗?”
唤南哆嗦了一下,又兀自镇定下来:“来了也没什么用的,这是山神赐给他的力量,就算来军队也没用的。”
她终于肯吐露更多东西了。解闻江与路望洲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世界没有所谓的山神,田三水估计就是畸灵的宿主了,还是能有意识地操控畸灵为祸的宿主。
解闻江的语气放软一点,带些循循善诱起来:“山神赐给他的力量不是用来对付同为山的子民的,他在威胁控制你们,对吗?他在逼迫你们做不想做的事情,对吗?”
“你们是人,他把你们变成怪物,然后互相残杀,如同练蛊一样孵化出能为它所用的东西,却丝毫不顾你们的死活。你想要这样的日子吗?”解闻江轻声问。
唤南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她摇摇头:“你们弄不过他的,村子里反抗他的被他杀死了,他有许多拥戴的人,他们也不会让你们杀死他。”
解闻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用一种柔和抚慰的声音驱散她心底的不安:“你看到了,我们一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我们能从田三水手中活着走出仪式就是证明。我们可以解决你的忧虑,让你摆脱他的控制,让你不必半夜三更化身怪物去索别人的命。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要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
唤南的瞳孔震颤着,最后抬起头:“真的吗?我真的能摆脱那个噩梦吗?”
“只要你想,你就能。”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气一样,这才缓缓道来:“村子在三个月以前也是很正常的。是三个月前的某天,有个外乡来的姑娘进村起就不正常起来。”
解闻江颔首,示意她,自己在认真听。
唤南接着讲了下去:“田三水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光棍,他家里条件不好,又喜欢喝酒打人,村子里就没有姑娘想嫁给他。他都快三十五了,还没老婆。他爹妈急,他自己也急,后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老婆,长得还怪好看哩。”
“就是你说的那个外乡姑娘?”路望洲问。
唤南有点怕他,往一旁躲了躲,“是外乡的不假,但不是我说的那个。这是田三水的第一个老婆,讨回来以后就闹个没完,弄得他家鸡犬不宁的。”
解闻江抬起眼皮:“你刚刚说田三水喜欢喝酒打人?”
“对啊。”唤南道,说起村里的八卦起来,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他喝了酒就喜欢打人,不只是老婆,有时候狠起来连爹妈都打。后面他老婆给他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他脾气就更加差了,第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但这种事情在我们村子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谁家遇到这种就是自认倒霉。”
“这样啊……后来呢?他就娶了第二个外乡来的姑娘?”解闻江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家里人半年都没到就给他娶了第二个老婆,就是我说的三个月前来的那个外乡姑娘。我们这办婚礼都是下午,很少在晚上的,更别提说是夜半再办。但娶那个老婆的时候就把仪式放在了大晚上。”唤南说着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就那次婚礼开始,村子变得奇怪了。”她说,“大晚上的田三水非要村里头的几个成了家的女人给新娘子喝烧了黄纸的水,还搬出早就废除了的旧俗,一定要新娘子坐棺。一场婚事哪要这么繁琐,有些人一开始是不乐意的,可田三水把那些不愿意的人变成了骷髅,大家都害怕了,说他是得了山神的能力,可以惩治不听他话的人。”
所以这个畸灵的第一个受害者是田三水娶的第二个妻子,也是从那时候起,这个村子就被畸灵控制了。
“他娶到了媳妇,还答应帮村里所有找不到老婆的人娶妻生子,所以一些人对他十分维护,就不许有人再反对,谁反对,他们就把谁投到河里去。”
谢明暄气愤道:“这比黑社会还不如,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犯罪?”
唤南缩了缩头:“我没参与,我从没参与!就连给新娘子喝的水也不是我递过去的,我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田三水说了,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落下,必须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娶到老婆了吗?他还要娶几个?”路望洲冷冷问道。
唤南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道:“死了呀……”
解闻江:“你是说他三个月前娶的老婆也死了?后面就不停地娶媳妇。每到三娘煞的日子就祸害一个无辜姑娘?”
“也不是,哪有这么多姑娘给他祸害?”唤南心虚道。
路望洲想起来崖山之前秦远宜说的失踪的旅行者,旋即冷笑:“前一阵子不有上山来旅游的吗?那些人的失踪也是你们干的吧?”
唤南吓得连忙摇头,但在路望洲锐利的眼神下又不敢撒谎,只好如实说:“我、我和几个村民劝过的,人数不少,扣在村子里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但、但他们不听……”
解闻江沉吟片刻,这中间还是有哪里说不通,听着唤南的意思应该是村里人有不少主动参与诱拐,难道仅仅是因为田三水拿捏他们的身家性命?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你老实说,田三水是不是许诺了村民什么好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帮他?”
唤南支支吾吾,她怎么也想不到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这几个外乡人根本不是好糊弄的。
她只能一个劲地摇头:“没有、没有,没什么好处。”
她如此抵抗的态度,三人便知道问对了。唤南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不想被田三水控制不假,但也未必真想让他们解决了他。村民遇到危及自己性命的怪事不跑,要么是跑不了,要么是有巨大的好处让他们不舍得走,又或者两者都有。
解闻江脑海飞速过了一遍进村后所见。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记得昨晚上还有不少小孩,怎么今天村子里一个孩子都看不见了?”
唤南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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