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解闻江并不踏实,也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梦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有些是他许久没有再梦见过的故人,迷蒙间像是在向他招手。
以至于他醒来时,那双眸子中所有的情绪都被隐去了,像是一对漆黑的玻璃珠。
“你醒了?”路望洲的声音略带沙哑。
一阵凉凉的阴风刮过,解闻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思绪渐渐回笼。
“你一直没休息?”解闻江问。
路望洲摇摇头,“休息过了,我和谢明暄轮流睡了会。”
两人站起来,贴在一起时还不觉得,一分开果然还是有点冷的。
“现在快四点了,距离天黑也没几个小时了。”谢明暄走过来,“我们得商量商量怎么来对付田三水的畸灵。”
“不知道是因为警惕的缘故,还是只是想遵从习俗的缘故,田三水只会在拜堂的时候出现。”解闻江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头脑快速恢复清醒。
“他要的是一个女媳妇,所以如果是我和路望洲,他一定会直接攻击。我在想,要不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引他出现。”他说。
谢明暄点点头,“我觉得可行。我可以假装被他们控制。”
“他们会给你喝符水,我猜测喝下去以后会影响记忆。你可以在喝之前先把这张符纸吞下去。”解闻江递给他一张符纸,“它能帮你抵消符水的影响。”
“好。”谢明暄收下。
“坐棺应该是为切断与前半生的联系,大概是增强覆盖记忆的作用,见机行事。只有一点记着,不要让你的名字出现在红纸小人上。我和路望洲会一直隐在暗处,要是有危险就让蝴蝶给我们传讯。”解闻江又给了她几只蝴蝶。
路望洲道:“田三水畸灵催化的怪物很强,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能力,都不是寻常畸灵能比的。到时候我主攻,解闻江牵制,你离田三水最近,他就交给你了。”
“好,我会把他畸灵形体逼出来。”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解闻江回头看了一眼矗立着的石塔,石塔之后是更幽深的密林,也不知通往何处。
路望洲注意道:“怎么了?你又发现什么了?”
“没,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解闻江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道,“这个村子不大,倒是出了两个畸灵。”
“人心的**是无法填满的,这个村子的所有人都献祭了**,也因此把村子推向了毁灭的边缘。”路望洲长舒了一口气。
解闻江放出蝴蝶晃悠悠地飞进迷雾里,“走吧,我们避开守在外面的尸体就行。”
三人离开了塔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村子。
夕阳的光芒穿不透迷雾,村子一下子就暗了起来。
三人穿着喜服太过惹眼,路望洲提议去偷两套衣服出来。
解闻江斜乜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路大处长也学会偷鸡摸狗了?”
“事急从权,我可以在拿的时候把钱留下。”
解闻江抽了抽嘴角,“你还怪讲究的。”
他们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村里的灯火却不多,一波人陆陆续续聚集到村头,他们差点和村民当场碰上。
这样一来村里反倒空下来了,路望洲挑了一家村户,把人家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还真的拿了现金压在石头底下就当付费了。
解闻江扶额,心中无语,可还是换上了。
他们两人个子高,村民的衣服穿在身上还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子脚脖子来,略微有些滑稽。
夜色完全暗淡下来,昨晚出现的敲锣打鼓声又隐隐约约传来了。
谢明暄做了个手势,低声道:“我去了。”
路望洲点头:“自己当心点。”
谢明暄比了个“OK”的手势,身型就隐入黑暗之中。
“我们接下来去哪?”解闻江问,“去祠堂埋伏还是在送亲的屋子里等。”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混在村民里。”路望洲说,一边凑近,笔尖几乎要碰到解闻江的侧脸。
这人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解闻江不知道,昨晚前半夜躺床上时没有抗拒路望洲的怀抱,给这人胆子都壮大不少。
不抗拒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还算喜欢,既然喜欢那就有机会。
“你……你别凑那么近。”解闻江推了推他。
“啧,不行啊?”路望洲感叹道。
解闻江不理解。
路望洲抓着他的手往墙那边走。
“又咋啦?”
路望洲伸出手在墙上蹭了些灰,涂抹在解闻江脸上。“你长得太好看了,这村里哪有这么标致的人物?”
解闻江脸上顿时飞过一抹红晕,好在附近无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总是胡说八道。”他顿了顿,也抓了一把灰抹在他脸上,“你也涂点。”
路望洲嘴角微微扬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解闻江给他的“整容”服务。
两人观察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朝昨夜关着他们的院落走去。
村里的山路崎岖,本来要找到那个院子还得费不少劲,奈何一片黑暗里张灯结彩也属实醒目,哪怕只有微弱的光芒穿过迷雾,也是一个信号了。
院子外面守着好几个村民大汉,一边散漫地巡逻着,一边还在低声交谈着。
“今天这日子成婚能行吗?”
“三水既然说能行,那就肯定能行。等他满意了,还得把那两个男人找出来,要是让他们在外面乱嚼舌根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另外一个男人附和道:“是啊,还好三水留了一手,引得塔林里头那东西把这雾留着,要不然白天让他们跑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能找着呢!”
解闻江和路望洲从对方眼中读出些许震惊,听村民的意思白天是没有雾的,田三水倒是摸清了那个畸灵的特点,还利用这个特点来围困山里的外乡人。
路望洲收回视线,指了指后头,“往后走,西边墙角那边没什么人,可以翻进去。”
两人翻进院内,躲在砖头堆砌出来的厨房后面,眼见着几个女人端了水进去。
没过一会,她们又搀扶着谢明暄走了出来。红灯笼的灯光打在谢明暄脸上,那双眸子空洞茫然。
隔壁就是棺材放置的地方,大师早就在那等了。
谢明暄按照大师指引坐到棺材上,真坐上去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一股吸力将她压在棺材上,轻易下不来。
那大师从铜盆里取出两枚剪好的红纸,其中一张空白的红纸在谢明暄面前晃过。她记得解闻江的警告,谢家流传下来的灵术里面有一类幻术,她双手交叠,利用袖子叠在一起掩盖住双手,结出印结。
“等等。”她说。
大师的动作停顿,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不要多生事端。”
谢明暄指着铜盆:“这是什么?”
大师道:“这是习俗,对新婚夫妇的祝福。”
“给我看看。”
大师很明显不是很乐意,“你要看这东西干什么?”
“我不看看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要祝福我?还是给我画什么小人诅咒呢?”
大师嘴角抽了抽,昨夜已经让他心有余悸,怕再生出枝节,今夜这婚又结不成,那后面几天都别过安生日子了,搞不好还得有人被赶出去给他找媳妇……
“只能看一眼。”
大师将铜盆递出去,谢明暄拿起红纸,将袖子里的符纸替换过去。从外观上来说,在幻术的加持下与红纸小人一模一样。
确认她没有耍滑头,大师拿着红纸在谢明暄面前晃过,红纸上缓缓洇晕出她的名字。
“礼成。”大师松了一口气。
围着的女人们也松了一口气,就等着接亲的队伍来了。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过山脉,一步步逼近。
那首成婚的歌谣再次响起,众人皆是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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