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黑塔矗立在这片荒林之中,犹如一座座黑色的墓碑。解闻江的目光沉沉落在腐朽森冷的大地,“往里走。”
“可是塔林里也有畸灵。”谢明暄手中扶摇剑划出几道弧度,形成一个小型剑阵高速旋转将那几个丧尸打飞出去。
这些丧尸和那些怪物不同,他们僵化的皮肤如同岩石,要造成伤害已然困难,真砍中了又会让他们的攻击越发狂暴。
“你是想让这两个畸灵相争?”路望洲分出心神道。
“有何不可?”
“那你又如何知道他们不会合作来对付外来者?”
解闻江微微一笑:“你看我们进来这么久,塔林这里的畸灵有对我们出手吗?”
是啊,若是这两方畸灵真的想合作,早就应该在这些丧尸出现的时候就一起来围攻了,就不会只是单单这些丧尸孤立无援地来攻击他们。
路望洲略一合计,觉得可行,道:“走!我殿后。”
解闻江走在最前面,越往塔林深处走,这雾浓郁到几乎成为实质,身边的人也几乎要看不清。三人不敢分开太远,越贴越近。
身后的厉啸声犹在,但渐渐地离得远了。这雾对他们果然也有阻碍效果。
迷雾深处一个抱着婴儿的身影若隐若现。有可能是塔林中畸灵的显形,也有可能是引他们入陷阱的诱饵。
人影逐渐逼近,在稍远的距离停下。
“不是他们……”那个声音空灵飘远,身形又一点点退回雾里。
“等一下!你们是不是还恨着田家村的村民?你们也很不甘心吧?死在这里的你们还如此年幼,你们本应该有美好的未来。”解闻江喊道,“你们看到了,外面的是村民的执念形成的畸灵,已经害死了多少和你们一样的无辜者了。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驱除这个畸灵?”
那个影子顿了顿,周围雾气轻轻荡漾了一圈,一声长长的叹息悠悠传来:“他们已经遭到报应了。”
诶?
解闻江猛地僵住,万千思绪迅速划过脑海。
他忽然发现其实他们还是没有弄清楚前因后果。
这两个畸灵的能力是什么?执念是什么?又是哪一个先诞生?
“路望洲,我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里没有孩子了。”解闻江说。
丧尸迷失在雾里,分散开寻找着三人的踪迹。迷雾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飘远了。
解闻江沉沉道:“我对比过留下线索的那个小学老师的笔迹,在2004年起就不再出现了。一个小学的学生要完全断代也就七八年的时间。所以可以说那个老师不在了以后,村子里才没有新生的孩子。”
路望洲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个老师的执念影响了村子的新生命?”
“没有那么简单。田三水第一个老婆不是生了两个女儿吗?”解闻江摇摇头道,他朝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况且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畸灵就不会栖息在塔林这样一个弃婴之地。这个畸灵……”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讲,又绕回原来的话题:“这个畸灵应该只是剥夺了他们生下男孩的能力。”
谢明暄:“那村子要还能生女儿,为什么小学会倒闭?”
路望洲讥笑道:“那还不简单,要么是没让她们上学,要么不就埋这了?”
谢明暄愕然,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已经走到了塔林的最深处,这里多是断垣残壁,幼小的枯骨和砖块堆叠一起,女人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最中间的地块反倒没有了雾,晴朗的天光照射下来,丧尸的吼叫声也被隔绝在外,抛开满地尸骨,这里反倒衬得像个世外桃源。
解闻江蹲下身,在残败的枯骨和砖石里夹杂着布料的碎片。
有些已经年代很久远了,上面涂抹的字早就被侵蚀得斑驳,但仍旧能辨认出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不舍。
【来世做个男孩吧。】
【不要再投胎到村子了。】
【对不起……】
谢明暄将布条丢下:“再不舍,不还是把孩子丢了?他们的日子倒是过下去了,可怜小小年纪,才来人世多久就死于非命。”
“崖山地处偏远,有些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路望洲轻声说,“旁观者也是凶手。这个村子才是吃人的坟墓。”
“村子里的女人少了,男人就要打光棍,生下的孩子被扔在这,怨气与执念就加重。恶性循环,周而复始。”解闻江站起来,“田三水的性格暴戾,没有人嫁他,他的爹妈就给他买来媳妇,可也被他打死了。他的执念就是娶媳妇,生儿子。”
路望洲说:“结合昨夜的婚礼,他的畸灵必定是具有很强大的操控能力。”
“他发现了自己畸灵的超能力,滋生出更大的野心,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娶到一个媳妇了。”解闻江说,“执念越强,畸灵的能力也越强,也难怪这么难对付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明暄忽然道:“其实还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通常情况下是违规的,但遇到重大危害社会的畸灵,除灵师是有豁免特权的。”
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办法,理论上来说杀掉宿主,畸灵也会消失。而操控畸灵谋害了那么多人性命的宿主,除灵师即使在驱除畸灵过程中杀了也是不需要追究责任的。
“他可精了,你看到白天他出来吗?”路望洲冷哼一声。
谢明暄:“那晚上也肯定得出来吧,之前那些村民可是说了,他闹得厉害。搞不好晚上还会继续办婚礼呢!”
“三娘煞已经过了。”路望洲蹙眉。
“过了也不打紧。”解闻江道,他露出手臂来,那条灰色的线在白天不是很明显,“他总要来收割新的丧尸。”
路望洲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往身边带了带,两人已经越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解闻江被扣在他半个怀里。路望洲神情冷峻:“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对你是不是有影响?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
解闻江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无奈叹气道:“没有那么夸张,其实没什么影响。我能感觉到白天他也不能凭借这个定位。只要把这个畸灵消除了,这东西自然也就消失了。”
“白天没影响,那晚上呢?”路望洲低沉道,他的语气危险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森林里被惹怒的老虎。
“你也看到了,昨晚其实没啥事的。”解闻江顺着毛撸。
谢明暄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这气氛哪里都古古怪怪,她莫名觉得自己很有些多余。
塔林的中心丧尸进不来,既然存在于塔林的畸灵并不攻击他们,他们干脆暂时在此地休整。
与畸灵追逐一夜,三人都有些疲倦了。解闻江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路望洲半搂住他的腰,想让他能够休息得更舒服一些。
可现在不比昨夜,旁边还有一个人,解闻江就有些不自在。
路望洲说:“你别乱动,再碰着伤处又要疼。”
解闻江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娇气,但不等他说话,路望洲已经把他按在膝头。
“睡一会,晚上还有一场苦战。”
解闻江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再矫情,闭上眼。
而一直保持距离的谢明暄脸色很精彩,她终于想起来阳哥之前一直碎碎念的一些子虚乌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老路家那棵铁树要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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