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季悯??幡然醒悟

阳光透过幼儿园活动室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彩虹光斑。

浅粉色的墙面贴着孩子们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圆滚滚的小花,墙角的收纳柜里整齐叠放着蓝色小围裙和卡通图案的坐垫。

二十几个小朋友围坐在铺着格子桌布的矮桌旁,手里捏着安全剪刀和彩纸,认真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学做纸蝴蝶。

小朋友们叫她“李老师”。

季悯阴沉着一张脸,只是因为突兀!

他不明白那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邪尊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

不过季悯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因为他在幼时、在紫霄宫里、用平行时空“送走慕萧安”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场景。

这是慕萧安曾经生活的地方。

想到这里,似乎没有那么反感了。

而且季悯在这只是一道虚影,碰不到,摸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自然那些人也看不到他。

季悯从始至终只注意这一个孩子。

那孩子坐在最边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彩纸边缘,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只偶尔抬头看看老师示范的步骤,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年轻的李老师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正弯腰指导前排的小女孩:“剪翅膀的时候要慢慢剪,像小蝴蝶展开翅膀一样呀。”

她声音软软的,手里拿着胶棒,时不时帮孩子们粘好歪掉的翅膀。

温柔至极。

窗边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和孩子们养的小金鱼,鱼缸里的水泡轻轻上浮,伴着剪刀“咔嚓咔嚓”的轻响和偶尔的笑声。

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被季悯盯着的那个孩子手里的彩纸滑落在地,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些发直,小手下意识地扶住桌子边缘。

刚才眼前那阵突然的黑暗,让他瞬间忘了要做什么。

季悯的眉头也随之凑在了一起。

李老师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轻声问:“白雎,怎么啦?是不是剪累了呀?”

被李老师叫做“白雎”的孩子摇摇头,刚想说“眼睛变黑了”,却又恢复了清晰的视野,他抿了抿嘴,捡起彩纸小声说:“没事,老师。”

可虚影状态的季悯,眉头并未因此松开。

夕阳把幼儿园的走廊染成暖橙色,一个与那孩子发色眸色极其相似的女人,准时出现在活动室门口,笑着朝小孩挥手:“一一,我们回家啦。”

季悯在心底默念:一一……

他认得她,却只知她姓弗赖(Fry)。

慕白雎立刻放下手里刚粘好的纸蝴蝶,轻轻说了声“老师再见”,便迈着小碎步朝妈妈跑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蓝色蝴蝶。

妈妈牵起他的小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笑着问:“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蝴蝶做得真好看呀。”

一一抿着嘴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那次突然的黑蒙让他有点恍惚。

可他说不清那种“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只觉得好像是自己走神了。

走到幼儿园门口的台阶前,妈妈松开手,弯腰帮他理了理衣领:“慢点走,台阶有点高。”

一一乖乖应着,抬脚想跨下第一级台阶。

可就在这时,眼前猛地一黑,比下午那次更沉、更突然,他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小手胡乱抓了一把,却没摸到任何东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顺着三级台阶滚了下去。

季悯也跟着心一紧,想要伸手接住小孩,却忘了他只是一道虚影。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小孩摔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纸蝴蝶飘落的轻响,一一摔在了水泥地面上,额头先着地,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只是小声抽噎,没敢放声哭。

妈妈吓得心脏都揪紧了,疯了似的冲过去抱起他,摸到他额角迅速鼓起的大包,还沾着点点血丝,声音都发颤了:“一一!一一你怎么样?疼不疼?”

一一埋在妈妈怀里,哽咽着说:“妈妈……眼睛……眼睛突然变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以为是孩子摔懵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没多想,抱着他就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急诊。

季悯紧随其后。

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刺眼,医生先给一一处理了额头的伤口,消毒时一一疼得攥紧了妈妈的衣角,却还是小声忍着。

妈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反复跟医生说:“他就是摔了一跤,可他说眼睛突然变黑了,是不是撞到脑袋了?”

医生听了皱了皱眉,一边给一一做体格检查,一边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一一对不对?那叔叔问你,一一,以前眼睛有没有突然变黑过呀?”

一一眨着泛红的眼睛,想了想,小声说:“今天……今天在幼儿园,也黑过一次。”

季悯攥紧了手,神色愈发凝重。

这话让医生和一一妈妈都愣了一下。

医生立刻安排了眼底检查和视神经纤维层扫描,妈妈抱着一一坐在检查室外,心里七上八下,看着孩子安静的侧脸,才忽然想起,以前偶尔也听一一说过“眼睛有点黑”,但每次都转瞬即逝,她总以为是孩子没睡好,从没放在心上。

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拿着片子走到妈妈面前,语气放缓了些:“家长,孩子不是撞坏了脑袋,是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良,属于轻症,视力没受影响,但会出现孤立性的间歇性黑矇,刚才摔跤就是黑矇发作导致的。”

孤立性的间歇性黑矇?

季悯心道:难怪……

难怪慕萧安经常在与人交谈时突然垂眸整理袖口,或是借口揉眼睛,又或者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好久,最后抱歉又声称自己走神了……

原来是在悄悄等那阵黑蒙褪去。

他的妈妈盯着片子上那根纤细的视神经影像,又看了看怀里还在轻轻揉着额头的一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心里又疼又悔——原来孩子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抱怨”,都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她却一直忽略了。

一一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哭,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胳膊,小声说:“妈妈,不疼了。”

他总是这么懂事。

还没等季悯稳住心绪,眼前的一切就已换了模样。

是刚才的女士与一位男士。

这位男士季悯也认得,是慕萧安这个世界的父亲。

两人低声交谈着,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他听清了,她正在向男人细细述说慕萧安的病情与那些反复出现的症状。

男人的反应被季悯尽收眼底。

起初眸底还凝着几分真切的担忧,可听着听着,那点关切便渐渐淡去,终是沉淀成了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

季悯心头莫名一沉,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男人的反应太反常了,那份漠不关心,不像是假的不在意。

季悯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与男人咫尺相对的女人,又怎会察觉不到这份突如其来的漠然?

果然,女人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失落,望着他问道:“慕砚?你这是怎么了?”

慕砚没有在意她眼底的情绪,“你刚才是说,‘先天性’?”

女人听这话,又有了倾诉欲:“是啊,医生亲口说的,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良,有孤立性的间歇性黑矇情况,幸好症状是轻,视力没有受影响,可是一一那么文静,万一哪天黑蒙发作摔着碰着,我就……”

“阿米莉亚。”慕砚无情地打断了她,“下次再说吧,我有点累了。”

阿米莉亚·弗赖不懂,她的丈夫为何一瞬之间像变了个人。

这让她满心迷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温顺妥协:“好,你好好休息。”

心底只能悄悄自我安慰:也许他是真的累极了。

阿米莉亚·弗赖。

这个名字令季悯觉得冗长又奇怪,却莫名记在了心里。

只因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关心慕萧安的人。

季悯从未听慕萧安提起过过往的生活,他也从不会主动诉说。

那时季悯还想得太简单,觉得不提便不提,无论过去是好是坏,眼下他安好便足够。

可如今把一连串的事串联起来细想,季悯才懊恼起当初那份轻率的释然。

慕萧安的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良,为什么慕砚眼里只揪着“先天性”三个字不放?

难道仅仅这三个字,就足以将孩子的健康彻底抹杀?

可慕砚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阿米莉亚·弗赖这边,一边是对孩子的满心牵挂,一边是丈夫的冷漠疏离,双重重压下,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全然不在状态。

依旧不等季悯将前因后果捋顺,那些被忽略的碎片骤然拼凑完整,真相如骤然刺破迷雾的光,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视线所及,依旧只有慕砚与阿米莉亚·弗赖二人,只是此刻,两人已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慕砚!我真是看错你了!”阿米莉亚·弗赖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眼前的男人厉声斥责,“那也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狠心?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想要一个懂事、优秀、没有丝毫瑕疵的混血孩子而已。”慕砚并未看她,只将手搭在宽阔的阳台栏杆上,语气漫不经心,“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我亲爹,也不例外。”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偏偏得了那种先天性的病。”

“疯子!胡说八道!”阿米莉亚·弗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愈发激动,“你怎么能怪一个才四岁的孩子?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这难道是他能选择的吗?”她近乎失了理智,声音颤抖,“不,都怪我,是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慕砚见她疯癫般不依不饶,懒得再与她纠缠,转身便要离开。

可阿米莉亚·弗赖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不!你必须跟一一道歉!”

慕砚也被惹得动了怒,猛地甩开她毫无力道的束缚,冷斥道:“疯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拉扯间,阿米莉亚·弗赖的指尖死死攥着慕砚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嘶哑着重复:“你必须道歉……为一一道歉!”

慕砚本就不耐,被她缠得心头火起,猛地侧身发力,手臂狠狠一甩。

力道之大远超预期,阿米莉亚·弗赖本就站在阳台边缘,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已然坠出了栏杆。

季悯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周身灵力骤然流转,身影如鬼魅般闪身扑出。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阿米莉亚·弗赖衣袖的边角,可下一瞬,他的双手却径直穿过了女人的身体,没有触到丝毫实感。

他这才猛地又想起,自己不过是一道无法干涉这一切的虚影,所有的疾行与施救,都只是徒劳的空忙。

“砰”的一声闷响,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钝响,转瞬归于沉寂。

慕砚低头瞥了眼楼下蜷缩的身影,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反倒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侥幸,仿佛甩掉了一块黏腻的绊脚石。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洁白手帕,仔细擦拭着方才被她抓过的衣袖和手腕,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掸去了些许灰尘。

擦净后,他将手帕随手丢进阳台角落的垃圾桶,转身迈步走进屋内,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仿佛方才不过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麻烦事。

稚疾蒙尘亲者冷,魂随坠影恸无声。

阿米莉亚·弗赖,死了。

差点忘记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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