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祝来身为钟绫阁秘术集大成者,此刻立于斗法台,周身瞬间涌起暗潮。
他脚尖轻点,地面浮现出扭曲符文,数道形如骨鞭的黑色灵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慕萧安咽喉抽去,“让你见识下钟绫阁的‘幽骨鞭’!”
慕萧安眼神一凛,长剑出鞘,剑身灵力流转如银龙,“呛” 地一声,将骨鞭绞成齑粉,同时踏步上前,剑风裹挟着清光,反削祝来肋下,“前辈这招,晚辈破了。”
祝来嘴角一抽,双手快速舞动,空中顿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色光幕,光幕中钻出数十道狰狞鬼手,抓向慕萧安四肢,“尝尝‘万鬼噬身’!”
慕萧安却不慌不忙,长剑画圆,灵力化作屏障,将鬼手绞成黑烟,紧接着剑指一点,一道凌厉剑气射向祝来面门,逼得他连连后退,“前辈秘术,不过尔尔。”
比起对阵乔枫逸,慕萧安此刻全神贯注,每一分灵力都调配得精准至极。
祝来再祭杀招,口中念念有词,地面裂开缝隙,爬出无数暗紫色藤蔓,藤蔓上布满倒刺,“‘蚀魂藤’,看你怎么躲!”
慕萧安脚尖轻点,凌空跃起,长剑如闪电劈下,藤蔓瞬间被斩断,汁液飞溅间,他已欺身到祝来近前,剑风擦着祝来衣襟划过,“前辈,小心了。”
这般交锋,不过数息,祝来衣物已被剑气撕开十余道口子,血珠不断渗出。
他盯着慕萧安,眼中满是怨毒:“小辈,你敢戏耍老夫!”
慕萧安却神色平静,长剑垂落,“晚辈只是接招,何来戏耍?”
台下,其余宗门弟子议论纷纷。
“慕萧安这实力,当真是绝世奇才,祝来的秘术,全被他轻松化解!”
“归道山果然底蕴深厚,教出来的弟子如此厉害!”
即墨璃冲身旁季悯挤眼:“这老东西,被萧安收拾得够惨,先前那副嚣张样,全没了!”
季悯却没接话,紧盯着台上,眉头拧成 “川” 字。
祝珩孀、楚秋筠也凑过来,楚秋筠轻声道:“祝来修为深不可测,这般狼狈,怕是要出阴招。”
慕萧安不想拖泥带水,长剑嗡鸣,灵力疯狂汇聚,剑身化作一道银白匹练。
祝来躲避不及,被剑气震得胸口发闷,一口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慕萧安如法炮制,长剑抵住祝来脖颈,声音清冷:“多谢前辈指教。”
祝来却狞笑着,伸手抓住剑锋,“小子,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慕萧安的剑竟 “咔嚓” 断裂成三段。
祝来体内,猛地爆发出暗紫色气息,魔气翻涌间,一块闪烁着邪异光的晶体若隐若现 —— 魔晶!
台下顿时大乱。
“那是什么?气息好邪乎!”
“是魔晶!据说蕴含着混乱邪恶魔力的凶物!”
季悯瞬间想起孟爻提及的魔晶危害,瞳孔猛地收缩,抬脚就要冲上台,却 “砰” 地撞上一道透明结界,结界在触碰后才显现,泛着冰冷的光。
即墨璃忙拽住他,以免他冲动酿成大祸,急道:“这是钟绫阁结界,硬攻会越来越硬,只能用灵力化解,至少也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破开!”
慕萧安盯着祝来,断剑再次刺出。
可断剑刚碰到祝来,就被一股怪力弹飞,他踉跄后退数步,这才惊觉,眼前的祝来,已被魔晶控制,不再是正常状态。
下一刻,紫雾裹挟着血色气浪,将慕萧安彻底吞没。
季悯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嘴里的肉被他咬得渗血,却毫无知觉,血顺着嘴角滑落,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疯狂呐喊:“萧安,你绝不能出事……”
斗法台四周,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盯着那团诡异雾气,不知这场变数,会如何收场……
紫雾如潮涌般袭来时,慕萧安的旧疾恰巧发作。
眼前骤然被无边黑暗吞噬,耳边只剩气流呼啸,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断剑,剑刃的寒气顺着掌心纹路渗入肌理,勉强稳住几分心神。
可下一秒,无数条泛着暗紫光晕的绸带便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力道大得惊人,绸带深深嵌入皮肉,骨骼被挤压的钝响清晰可闻,肩骨与手腕接连传来错位、脱臼的剧痛,仿佛整个人要被生生勒成碎片。
黑暗本就放大了恐惧,这突如其来的束缚与剧痛更让他心头一紧,指尖力道一松,断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那些绸带如同有力的臂膀,将他死死拎在半空,悬于离地数尺之处,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错位的骨骼,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即便痛到浑身发颤,慕萧安也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将唇瓣咬破,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硬是没让一声痛哼溢出喉咙。
他偏过脸,尽量不让人看到自己隐忍的模样,可紧绷的下颌线与额角渗出的冷汗,早已暴露了他的煎熬。
“还真是块硬骨头。”
一道阴恻恻的嗤笑自身前响起,祝来缓步走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他身上反复打量,“骨头错位的声响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倒能忍,一声不吭地装什么清高?真把自己当成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了?”
他说着,猛地拔高音量,笑声狂妄又刺耳,“哈哈哈哈——我最见不得你们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恰在此时,慕萧安眼中的黑暗渐渐褪去,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祝来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狰狞的脸,眼底翻涌着对“清高者”的极致厌恶与病态的快意。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祝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红丝,语气里的疯狂几乎要冲破胸膛,“不过你们也算是‘幸运’,偏偏遇上了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仗着天赋异禀、自幼总居高位的家伙,还有那些被捧上天的绝世奇才!真以为自己生来就该踩在别人头上?我最擅长的,就是亲手把你们从那云端的宝座上拽下来,让你们摔得粉身碎骨,尝尝什么叫从云端跌入泥沼、万劫不复的滋味!”
他的话音刚落,慕萧安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全身。
经脉之中仿佛有烈火灼烧,皮肤表面却又像是被寒冰裹住。
紧接着,无数细微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大脑与身体仿佛被两股相反的力量狠狠撕扯,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
他再也忍不住,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接连不断,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慕萧安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嗤笑,疼得浑身发颤,眼底却淬着冷冽的锋芒:“天赋异禀?总居高位?”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针般的锐利,“你不过是嫉妒,嫉妒我们生来拥有你求而不得的天赋,嫉妒我们站在你穷尽一生也够不到的高度,嫉妒那些你望尘莫及的才情与荣光!”
他微微抬眼,目光轻蔑如刀,“用阴毒手段泄愤,也掩不住你骨子里的卑劣与匮乏。”
“你懂什么!”祝来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眼底的疯狂彻底失控,指着慕萧安胡言乱语地咒骂,“我求而不得?明明是你们占着天赋异禀的好运,踩着别人往上爬!总居高位又如何?绝世奇才又怎样?不过是些靠着出身和运气的废物!”
他喘着粗气,语气偏执又扭曲,“这世道本就不公,我不过是想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祝来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邪雾,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尖刺翻滚。
他狠狠一甩,邪雾化作数道利爪,直冲慕萧安而去!
“嗤啦——”几声脆响。
慕萧安的衣襟被划破,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胸腹之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衣料。
祝来盯着那些伤口,面目狰狞地笑:“方才你挑衅我的,现在我千倍百倍还给你!这滋味,好受吗?”
慕萧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猩红的血珠,却丝毫没有示弱。
他抬眼望着祝来,眼底的轻蔑更甚,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越是这样,越证明你骨子里的可怜。一辈子都活在嫉妒里,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用伤害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住口!你给我闭嘴!”
这句话再次精准戳中祝来的痛处,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慕萧安的脖子,指甲尖锐如刀,深深嵌入颈侧的皮肉,“我掐死你!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剧烈的动作中,慕萧安左耳上那枚一直戴着的白羽耳挂被狠狠蹭落,“嗒”地一声掉在地上,白羽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祝来的脸离他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
慕萧安却忽然笑了,沾着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被绑带捆着的右手猛地睁开了。
一道透亮白净的剑光骤然亮起,剑身上缠绕着几道浅蓝色的细丝状光晕,竟是那枚白羽耳挂所化!
这是白泽先前教给他的保命秘术,倒是在此刻真派上用场了。
慕萧安眼中寒光一闪,丝毫没有留情,握着白羽所化的短剑,狠狠砍向祝来的腰侧!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响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祝来的衣袍。
“啊!”祝来剧痛难忍,下意识松开了掐着慕萧安脖子的手,捂着流血的腰侧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痛楚:“你竟敢暗算我!我杀了你!”
说着,他不顾伤势,再次凝聚起邪力,就要冲上来与慕萧安拼命。
慕萧安全然不顾身上伤口撕裂的剧痛,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见祝来红着眼、不顾腰侧重伤疯了似的冲来,他咬紧牙关凝神,握着白羽短剑的右手猛地发力,剑锋划破空气,将缠绕在周身的黑色绸带生生斩断。
绸带断裂处溅出点点黑雾,他却连眼都未眨,提剑迎上祝来的攻击。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刺耳,白羽剑的清辉撞上祝来凝聚的邪雾,瞬间将黑雾驱散。
慕萧安借着这股冲劲,手腕翻转,剑刃贴着祝来的攻势斜劈而下,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祝来本就受了重伤,又被这力道狠狠一击,顿时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倒地的瞬间,祝来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体内的邪力因反噬攻心彻底紊乱,周身的紫雾如同潮水般节节败退。
原本笼罩着此处的结界也开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结界外,季悯几人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见结界散去,里面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慕萧安满身血污,衣衫被划得破烂不堪,胸腹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季悯心口一揪,痛心不已,几乎是瞬间便冲了过去,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萧安!”
慕萧安的耳中嗡嗡作响,早已听不清外界的声音,眼前也阵阵发黑。
但他知道祝来未死,绝不能给对方起身的机会。
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着上前,握着白羽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地对准祝来的手掌心,猛地刺入!
“噗嗤——”剑锋穿透皮肉,将祝来的手掌死死钉在地面的碎石上。
“啊——!”祝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慕萧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依旧没有松开剑柄,可抓着剑柄的右手却在渐渐卸力,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慕萧安的视线早已模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可他偏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不肯倒下——他不能倒在祝来面前,更不能让关心他的人担心。
“萧安!”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中的嗡鸣,季悯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他能感觉到季悯的指尖在颤抖,胸口传来的急促呼吸,还有那双盛满焦急与慌张的眼眸,正紧紧盯着自己逐渐涣散的瞳孔。
“你怎么样?”季悯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几乎要碎在风里。
“子木……”慕萧安张了张干裂的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虽听不清季悯的话语,却能读懂他眼底的紧张。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白羽剑的手,将全身的重量彻底交付给季悯,倒了过去。
“我在,萧安,别说话了。”季悯揽住他的腰,触到满手温热的血污,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只是小心翼翼地托着慕萧安的身体,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慕萧安却像是执念般,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我……是我赢了……”
“别说了!”季悯再也忍不住,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慕萧安浑身是伤,重量轻得让人心疼,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师尊,我先带他去治疗!”
不远处的即墨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在看到慕萧安被抱起时,硬生生压下了几分。
“快去,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季悯再也不敢耽搁,抱着满身血污的慕萧安,脚步踉跄却飞快地离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原本被钉在地上的祝来,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狠狠砸向远处的山壁。
石壁轰然碎裂,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出手的正是即墨璃。
步云潋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慕萧安还在场时,即墨璃能忍着没动手,早已是极致的克制。
在场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谁不知道,慕萧安闭关十几年,是即墨璃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弟子。
往年便有流言,归道山最宠弟子的就是即墨璃,如今慕萧安首次出关崭露头角,明明是惊才绝艳的绝世奇才,却被祝来用阴招邪术伤成这副模样,即墨璃的怒火,岂是轻易能平息的?
即墨璃站在原地未动,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深洞。
下一秒,祝来便像断线的风筝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深洞里悬空拉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身上携带着的碎石块直到此刻才纷纷掉落。
跟谁都不敢大声喘气,没准下一个被撞出几十米深坑的就是自己。
即墨璃没有动丝毫,祝来又从几十米深洞里被悬空拉了出来,由于速度太快,祝来携带着的碎石块在此刻才纷纷掉落。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只能发出“呃呃”的痛苦呻吟。
即墨璃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是从未有人见过的凶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便是将你的魂灵震成粉末,再一次次徒手挖出来碾碎,我都觉得你死不足惜。”
这话太过狠厉,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寒。
人群中,不知是谁胆子极大,悄悄嘟囔了一句:“不至于吧?”
即墨璃的听力何等敏锐,那细微的声音瞬间落入他耳中。
他身体未动,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方才有人嘟囔的方向。
那一片站着的几位修士,顿时脸色惨白,齐齐倒地,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谁敢忤逆?”即墨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慑力,“我就敢屠你们宗门。”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冰冷刺骨:“不信就来试试,是你们的嘴快,还是我屠的快。”
这一番下马威,让场面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即墨璃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重新落回奄奄一息的祝来身上,声音冷冽如霜:“你是阁主吗?就主持这次宗门论道大会?”
“一来,你并非真正阁主,纯属欺世盗名;二来,身为主持者,公然上台对阵参赛者,有失公允;三来,技不如人便耍阴招,卑劣无耻;四来,私用魔晶修炼邪术,残害同道。”
他每说一句,祝来的身体便颤抖一分,即墨璃的怒火也更盛一分。
“这四条罪状,哪一条不够将你挫骨扬灰?”
——
季悯抱着满身血污的慕萧安,在空中疯了似的横冲直撞。
划破气流的呼啸声里,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愤恨、恐惧、后怕像潮水般涌上来,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他双目赤红,视线死死盯着下方连绵的山川,漫无目的地搜寻着能医治慕萧安的地方。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温热的血不断浸透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发紧。
慕萧安许是察觉到他一路沉默,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子木?我……我赢了啊……你不高兴?”
季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不敢低头去看怀中的人,只死死咬着牙,喉结滚动:“高兴,特别高兴,我就知道你能赢。”
“骗子。”
慕萧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悯心里一慌,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下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慕萧安涣散无神的眼眸,脸上布满血痕与尘土,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掐痕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你高兴……为什么要哭?”
哭?
怎么可能?
慕萧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气若游丝:“泪……掉我脸上了……”
季悯连忙凑近,果然看见慕萧安嘴角旁,一滴清亮的水珠晕开了早已干涸的血痕,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他想抬手为他抹去,可双臂正紧紧抱着慕萧安的身体,生怕稍一松劲,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而去,根本腾不出手来。
慕萧安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手为他拭去眼泪,可手臂却重若千斤,只能徒劳地动了动。
他心里默默念着“对不起”,为自己让他这般担忧而愧疚。
最后,他用尽仅剩的一丝力气,用气声挤出两个字:“别哭……”
话音落下,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季悯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收紧手臂,想再次加快速度,却被一道身影骤然拦住了去路。
是祝珩孀。
“让开!”季悯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不耐,眼底的红丝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顾及怀中的慕萧安,他几乎要直接冲上去。
祝珩孀本想厉声劝说,可对上季悯通红的眼眶,看到他眼下未干的两行泪痕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放缓了语气,快速说明来意:“你若还想让他活命,就听我的。先带他去钟绫阁医治。这方圆几十里,只有钟绫阁藏有能续他生机的灵药,其他地方根本救不了他。”
另一边,步云潋在斗法场时,余光瞥见祝珩孀悄悄离场,心中起了疑,便悄悄跟了上来。这一跟,却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看到了季悯在流泪。
步云潋与季悯同出一门,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
他认识的季悯,向来是坚韧隐忍、少年老成的性子,别说流泪,便是受了重伤,也只会咬着牙硬扛,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
可如今,他却为了慕萧安,红了眼眶,落了泪。
季悯盯着祝珩孀,眼中满是警惕,可怀里慕萧安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的心。
他没有时间犹豫,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咬牙道:“好!”
话音落下,他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钟绫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怀里的人体温渐渐发凉,季悯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
他紧紧抱着慕萧安,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别再离我而去,慕萧安……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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