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林霁坐在班级集中营的桌前，低头琢磨加油稿。

“哎我真是没招了吧。”冷予蘅放下笔，胳膊一摊，扶着额头吐槽道，“真是奇了怪了，程霜她不是政治老师吗？怎么对加油稿这么执着啊。一个人一天最少10份，一份300字。非人哉啊！”

林霁垂眼扫过纸上只写了不到一百字的加油稿，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昨天叶晞说她再也不想写加油稿了，写这种东西也太折磨人了。

“小林霁，你写几份了？”

“6份，我编不下去了。”林霁捏着笔杆轻轻顿了顿纸面。

“这么快！我还有6份要写。”冷予蘅苦笑一声，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还不如让我写议论文呢。”

林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附和道：“我宁愿写5篇议论文，也不想再写这个加油稿了。夸来夸去也就只有那几个词啊……还不能上网查。”

“林霁，那边好像有人找你。”班长郑延敲了敲林霁的椅背，抬下巴往侧边示意，“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霁转过头眯起眼，视线穿过操场上攒动的人影，看见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昨天刚见过的韩煜，另外一个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突然找我干嘛？

林霁起身顶着一头问号走了过去。

看清来人后，林霁头顶的问号增加了一倍：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一中吗？这校服应该是韩煜的，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hi,林霁。”俞辞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林霁还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瞬才开口：“好久不见。额……那个……”紧接着转向了韩煜，眼梢带着几分迟疑，“你怂恿他逃课来七中玩？”

韩煜：……

俞辞“噗”地笑出声：“韩煜，你的风评好像不太妙啊。”

韩煜如遭雷击：“滚滚滚！”随后向林霁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已经痛改前非了好吗……而且我之前也没有逃过课或怂恿别人逃课的案底吧？”

林霁笑而不语，俞辞拍了拍韩煜的肩膀，打趣道：“嗯对对对，没逃过。你只是在培优课上拉着同桌下五子棋，玩消消乐而已。”

韩煜：“……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不是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吗？”

“但是人生有很多评委啊，”俞辞顺势将手臂搭在韩煜肩头，“比如说我。”

韩煜翻了个白眼，肩头猛地一卸，把他搭上来的胳膊抖下去：“你找茬的吧。”

“我又不是闰土，干嘛要找猹？”

韩煜险些气晕过去，伸手再次将俞辞搭在他肩头的手拿开，往后退开一步，与他拉开了一尺的距离，皮笑肉不笑地竖起两个大拇指：“你真棒！你俩当年能成为同桌不是没有原因的哈。”

“干嘛呢，这就和我划定楚河汉界？”俞辞看着他后撤的动作，挑眉笑道。

“……你赢了，”韩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记你本来要干嘛的了？你就这样把你初中同桌晾在一边吧。”

韩煜本想把林霁拉到自己的阵营一起道德谴责俞辞，扭过头却发现林霁憋笑已憋得肩膀微微颤抖。

韩煜：……

林霁见韩煜已无语至极，清了清嗓子：“嗯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随后又望向俞辞，“如果不是他怂恿你，那就是你自己逃课？”

“为什么一定是逃课呢？”俞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今天是周几吗？”

“周六啊，”林霁莫名其妙道，“周六上课不是很……”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霁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我忘了，一中是双休。”

林霁暗自腹诽:七中你别和一中争了，你输得很彻底。就算赢了成绩，也输了人心。

“所以想来找你们玩玩。”俞辞抬眼看了看班牌，又低头看向林霁，“我们上次见面好像是初三毕业典礼了。”

“嗯，一年多了。”林霁轻声答道，目光飘向喧闹的操场，“没想到过得这么快。”

“你们好好叙叙旧哈。”韩煜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微信群，又揣回口袋，抬步就要走，“我先走一步。”

“啊？”林霁疑惑出声，“你不带俞辞逛逛吗？”

“我也想啊，但是我要去当后勤了，原来那个后勤同学在厕所。”韩煜苦笑道，“麻烦你带他逛逛了。”

“可是我……”林霁话还没说完，韩煜早已离开，只留下了一个仓促的背影。

林霁在心里哀嚎：可是我还有加油稿没写完啊。而且就两个人，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可不想去年段室啊啊啊啊。

“林霁？”俞辞有些尴尬地扣了扣衣角，“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也不是，就是……我还有几篇加油稿没写，今天要交。”林霁顿了顿，“但是没关系，你想逛逛的话我也可以当个导游，就是……”

林霁有些犹豫：如果我说怕被当成早恋的抓去年段室，他会不会觉得我嫌他麻烦，在找借口啊。可是就两个人真的很可疑啊。

俞辞像是看出了林霁的纠结，嘴角微微上扬：“就是七中抓得严对吧？”

“你怎么知道？”林霁有些惊讶，忽地抬起头。

“听说过，”俞辞转头看了眼操场的方向，“而且只有我和你的话，实在是很可疑。你不用管韩煜，别有心理负担，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林霁喉头微动，刚要出声。俞辞又继续说道：“我就是来和你聊几句，毕竟……同桌一场嘛！”

“嗯，”林霁点点头，随后又抬起头笑了笑，“那下次大家找个时间聚聚吧。”

“可以可以！”

“你现在还有参加物理竞赛吗？”林霁随口扯了个话题。

“还有，其实我也是单休，放周六，明天早上就要去学校了。”

“噢，那应该很辛苦吧？”

“你们不也是单休吗？”

“不一样啊，物理竞赛不是会比较难吗？”林霁抬眼看向天空，忽然笑了笑，“差点忘记你是因为数理化保送实验班的了。”

“是啊，”俞辞把视线从林霁身上挪开，看向操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风卷着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飘过来，“说起这个，我还没好好感谢过你。”

“为什么要感谢我？这是靠你自己的实力换来的。”林霁微微歪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不是的，”俞辞一字一顿道，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我觉得我应该当面和你说一句，真的很感谢你。可能你觉得没什么，但是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

“哎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林霁抬手在空中挥了挥，脸上掠过一点不自在，“同桌一场嘛！我也就只能在语文和英语这几个学科上帮你一点，你能保送进实验班，完全是因为你数理化太强悍了呀！我也就只是起到一个让你不那么偏科的作用而已嘛！”

“不只是成绩上的。”

“嘎？”林霁一愣：不只是成绩上的？那还能有啥啊？不会要说我是灵魂的引路人之类的吧，我初中的时候好像也没干嘛啊。

“你为什么突然学鸭叫？”俞辞将收拢的拳头抵在鼻尖，用力抿紧唇，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笑声咽了回去，“你应该是忘记了，总而言之，谢谢你。”

“哦哦是吗，”林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我可能记性不太好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同桌一场嘛同桌一场，能帮到你其实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你现在在学校过得开心吗？”俞辞低声问道，“我之前听说过一点，他们说你……”

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目光里藏着几分犹豫。

“说我变了很多，对吗？”林霁淡淡道，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觉得。”

“嗯，”俞辞一手捏住了衣角，指尖微微收紧，“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林霁僵住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不太开心，”须臾，林霁释然一笑，“但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过得挺开心的。”

闻言，俞辞忽然笑出了声。

“……?”林霁侧过头，“你是在嘲笑同学吗?”

“没有，不是嘲笑。能听到你这样说，我挺高兴的。”俞辞转过头，“我觉得，你其实没有变。”

“什么意思?”林霁眉梢微挑。

“你之前和我说，人总是会变的。”俞辞若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遇见不同的人，需要相互磨合；面对新的环境，需要取舍棱角。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留住内核。”

“这话是我说的?”

“嗯，是你讲一道作文题的时候举的例子。”

“感觉自己有点老年痴呆的风险了。”林霁自嘲道，扯了扯嘴角，“居然是我说的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忽地，林霁瞥见了叶晞的身影。

叶晞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住，正欲上前，发现林霁身边站着一个男生后，又缩了回去。

“你同学?”俞辞顺着林霁的视线望去，落在了叶晞的背影上。

“同桌，”几秒后，林霁又补充一句，“也是好朋友。”

“她人挺好的。”

林霁下意识点头表示赞同，片刻后又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啊。”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告诉我的啊。”俞辞缓缓收回目光，“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林霁一怔:“什么眼神?”

“说不清楚，以前我们没见过的眼神。而且你没发现你在笑吗？”俞辞斟酌片刻，“感觉你挺喜欢她的，所以她应该是一个挺好的人。”

……

叶晞拉开椅子，坐在了林霁写加油稿的位置上，余光扫过林霁的字迹。

“诶?”冷予蘅抬眼看了眼叶晞，“我还以为是林霁。”

“没有，她在聊天呢。”叶晞开始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找笔，“她加油稿写完了吗？”

“还有4张吧。”冷予蘅抬起头望向叶晞，“你看到林霁了?”

“在那儿呢。”叶晞指了指主席台左下方的围栏。

“蛙趣！”冷予蘅将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那是谁啊？怎么感觉和小林霁很熟的样子。”

“不知道，没见过。”叶晞冷淡回答道，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移向林霁的方向，视线牢牢锁在远处两道正笑着交谈的身影上。

忽地，叶晞对上了俞辞投过来的目光，那个陌生的男生竟向她点了点头，叶晞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了。

叶晞连忙转过身，支起胳膊遮住半边脸:哎我去！这男的谁啊？为什么莫名其妙对我点头啊？他和林霁在说什么?挑衅?不对不对，挑衅啥啊，又没人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又不认识我。难道是林霁和他说了什么?不能吧，我也没干什么事情啊！这也太诡异了吧……

“同桌同桌，”在叶晞陷入沉思之余，林霁已回到了集中营，“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呀？”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叶晞回过神来，“你不是在聊天吗？”

“刚刚，他说你好像一直往这边看，觉得你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没有啊没有，没事。”叶晞摆摆手，视线飘向一旁“他看错了，我那时候在发呆呢。”

“可是他说你朝他点了点头啊。”

叶晞恍然大悟:原来朝我点头是这个意思啊……搞什么！吓我一跳。

“那是我条件反射。”叶晞找补道，“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点上了。”

“好吧。”

“小林霁，”冷予蘅收拾好桌面，凑到林霁跟前，“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哇，只剩下一个小时了，你的加油稿……”

“刚刚和初中同桌聊了会天。”林霁抿了一口温水，“加油稿……我赶赶应该还是可以的。”

“怎么感觉他不像七中的?像一中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林霁微微抬眼，饶有兴趣地看向冷予蘅。

“说不上来，气质吧。”冷予蘅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思考的手势，“而且感觉看着很像一个一中的学霸，上过官方号的。好像叫什么……哦！俞辞，真的很像啊。”

“你知道他?”

“哈?对啊，好像是物理竞赛生，特别厉害！而且长得也好看。”冷予蘅眯了眯眼，“原来七中还有俞辞2.0版本。”

林霁若有所思，笑而不语。

“依我看，不是2.0吧。”叶晞已从林霁的脸上找到了答案，“就是那个俞辞本人吧？运动会换了套校服?”

林霁点点头:“今天他们刚好放假，来找朋友玩，顺道和我聊了几句。”

“什么?！”冷予蘅失声道，眼睛猛地睁大，“你们是初中同桌?！蛙趣！”

“嘎?”林霁没预料到冷予蘅会是这种反应，“怎么了吗？”

“果然，学霸的朋友还是学霸。”冷予蘅郑重其事道，“美女的朋友少不了高冷帅哥。”

叶晞:……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林霁:……高冷?居然是形容俞辞的吗。

此时，林霁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了几声。

冷予蘅：(疯狂被十份三百字加油稿压榨）求善待……

林霁：(空降俞辞）从哪里冒出来的

韩煜：(背锅中）我一点都不在意(才怪）

林霁：一中双休 七中你输了

俞辞：(突然正经）

林霁:你吃错药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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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