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几分钟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叶晞夹起几根年糕，喃喃自语，“差点就吃不上麻辣烫了。”
“嗯 ，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林霁将一把空心菜夹起，轻声应道。
“你又听见了？！”叶晞侧过头，“听力这么好？”
“哈？你刚刚是在自言自语啊？”林霁抬眼，对上了叶晞的目光，“同桌，其实不是我听力好……你想听实话吗？”
“是我的音量一点都不像在自言自语吗？”叶晞又夹起几块鸭血，夹子不小心磕到了碗沿，“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小声了。”
“其实，可以再小声一点点点。”林霁压低声音，凑近叶晞的耳朵，“比如说这种音量，我就听不到你自言自语了。”
林霁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耳廓，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漫过来。叶晞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一紧，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刚在巷道里的那一幕。
“诶林霁？”俞辞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好巧啊。”
叶晞扭过头，俞辞和韩煜双双映入眼帘，在心里咬牙切齿道:不是吧？虽然说白天不能背后说人名，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啊，拖家带口的出现是什么意思啊！
“是啊，好巧。”林霁笑着点点头，“你们也吃麻辣烫?”
“是啊，感觉一中的好像变难吃了，”俞辞侧过头，余光扫了身侧的韩煜一眼，“就想来试试七中的。”
“你就继续胡说八道吧。”韩煜胳膊一抬，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俞辞的肩膀，眉梢带着无奈，“一没换配方，二没换厨师，三还是一人一锅，什么都没换，怎么会变难吃。你这是对一中的污蔑！”
林霁目光先轻瞥了一眼故作愤愤不平的韩煜，再转落到俞辞含笑的脸上，暗自想道：怎么感觉他下一句要说……嗯，他脸皮再厚也不会现在说吧?
但林霁还是低估了她初中同桌的脸皮厚度，几秒后，俞辞将手搭在韩煜肩头，一本正经道：“你漏了一个变量——和我吃饭的人换了，这也是有影响的好不好？”
韩煜一时无言以对，耳尖染上一层薄红，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
叶晞：……我的天，一点都不收敛的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还好他们不在一个宿舍，要不然舍友就变成室内照明了。
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刻意挪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二人之间的氛围。
林霁用力压了压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心中暗喜：哇哦！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在第一现场嗑cp！
“这边太热了！你自己待着吧！”韩煜端起一个空碗，似乎是气极了，快步离开，“我要去冷藏柜那边了。”
“哎，真是没办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俞辞无奈笑笑，目光挪到林霁身旁的叶晞身上，停顿几秒，又一本正经对林霁说道：“林霁，你的这位现任同桌兼好朋友，脸色好像不太好。”
“嗯？你身体不舒服吗？”林霁立刻抬眼看向叶晞，视线落在了她泛着薄红的耳尖上，“耳朵怎么红了？中暑了吗？还是这边太热了？”
叶晞摇摇头，随即又往碗里放了一个煎蛋：“我没事。”
“真的吗？”林霁仍旧不放心，眉头微微皱起。
俞辞饶有兴趣地看着此情此景，方才和林霁打招呼前，他已然清清楚楚看见叶晞耳朵泛红的全过程，凭直觉和观察已把两人情况猜了个大概。
见林霁放下夹子，似乎是要替叶晞大致量一下体温，俞辞眉毛微挑：如果这下我不阻止，她怕是耳朵要更红了吧？
眼看林霁就快将手背覆上叶晞额头，俞辞出声打断道：“你就相信她吧，我刚过来的时候她耳朵更红呢，要是真生病了哪里会这么快就褪红？”
看林霁神色微微一动，似是有所动摇，俞辞趁热打铁道：“我觉得还是先把菜夹完吧，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也得先垫垫肚子吧？”
林霁迟疑片刻，终于被说服，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叶晞心里揣着一团乱麻，说不清俞辞说这番话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心底忽然浮起一股奇怪的预感：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等到林霁转身朝着冷藏柜走去之后，她眉头紧紧锁起，目光直直望向俞辞，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线索。
俞辞察觉到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停下手中夹菜的动作。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叶晞一愣，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算不上友善，连忙松开紧蹙的眉峰，将神色放缓。
俞辞安静停顿几秒，又一次向叶晞点点头。
叶晞：？他又点头干嘛？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吗？
俞辞捕捉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迷惑，先抬眼目测了一段和林霁之间的距离，确认林霁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之后，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真是旁观者清啊。”
叶晞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在和自己讲话后，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我是旁观者，所以我看出来了，”俞辞低头在选菜区扫视一圈，捞起几块魔芋，“你们是当局者，我觉得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俞辞轻飘飘的一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在叶晞的脑子里炸开。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什么……？还需要一点时间，是什么意思？”
是指还要一点时间，她就会发现我对她别样的情愫吗？
还是指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在逼自己消化这些信息？
还是……
叶晞不敢再往下细想，握着碗沿的左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拿着夹子的右手竟开始微微发抖，指节一阵一阵发紧。
“你不用这么紧张，”俞辞忽地低笑出声，“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据我对林霁的了解，我感觉你有点太悲观了。”
叶晞陷入短暂的沉默：所以他是猜到我可能会脸红，为了打掩护才那样说吗？那说原本耳朵更红又是什么意思？
俞辞自顾自说道：“人多眼杂，有一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抬眼，发现韩煜已拿着号码牌往回走，连忙夹起一把白菜，“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哈，先走一步！要不然一会要被制裁了！”
叶晞刚轻轻点头，心里正想着道谢，抬眼就发现俞辞已经没了踪影，视线一转，恰好撞上韩煜望过来的目光。
韩煜不明所以，脸上带着茫然，朝着叶晞轻轻点了一下脑袋，算是问候。
但在叶晞看来却并非只是出于礼貌的问候，她简直是快两眼一黑了：不是吧？！他为什么也对我点头啊？他也看出来了？我的天啊！还是说只是单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被他对象传染了？不对啊，被他对象传染的话，那只有知道了什么才会点头……我的天啊！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有那么明显吗？
……
在受到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惊吓后，叶晞心事重重地走在林霁身旁。
“你真的还好吗？”林霁侧过头问道，“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我们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好吗？”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叶晞早已想好借口，“就是还没缓过来，没想到你初中同桌和你那个初中同学两个人居然是……一对。然后刚刚夹菜的时候，那种话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是呀，说实话他会直接说出来，我也没想到。”林霁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还以为他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悄悄地揭晓麻辣烫为什么变难吃的答案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比我脸皮还厚的人！”叶晞接过话茬。
“什么脸皮厚？你这不能叫脸皮厚，”林霁一本正经纠正道，“感觉不太好听。”
“啊？要不然叫什么？”
“让我想想……”林霁从口袋里拿出号码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塑料牌面，“这叫通透、自洽，我觉得是一种天赋。”
叶晞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脸皮厚”居然能被说成天赋，见林霁一脸认真，竟没忍住笑出声。
"我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叶晞视线一瞥，看见了不远处一张空出来的桌子，快步上前，脱下外套随手搁在桌面上，“就是突然被人夸了一句，被人夸了想笑挺正常嘛。我们坐这里吧。”
“噢好吧，”林霁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麻辣烫应该差不多可以去拿了。”
……
人在聊天的时候很少胡思乱想，但一旦安静下来，思绪就容易漫无目的地飘远。
两人在吃麻辣烫的时候，怕被滚烫的食物攻击，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吃饭聊天的传统。
叶晞表面看着格外平静，实则思绪早已在九霄之外神游：俞辞到底看出来多少？韩煜知道还是不知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蟹□□竟不小心从筷子间滑落，在碗中炸开一朵水花，登时汤汁四溅。
叶晞和林霁皆是猛地一惊，身子下意识往后微微一仰。
“你没事吧？有被烫到吗？”
“没溅到你身上吧？有被烫到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脱口而出，话音交叠在一起。
“我没事。”
“没溅到我身上。” 林霁摇摇头。
叶晞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好意思啊同桌，刚刚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手滑了。”
“没关系，你真的没被烫到吗？”林霁抬手指了指叶晞的校服前襟，“汤溅到你衣服上了。”
“没被烫到没被烫到，”叶晞低头看向自己校服上一块块油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自我打趣道，“这下校服很有特色了，简直是油画来的，用的还是真材实料。”
“一会我们去洗手台那边洗洗吧。”
“啊?那我穿什么?”叶晞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我把外套拉上?”
林霁“噗呲”笑出声:“没让你脱掉，你穿着。把汤溅到的那几块，用洗手液洗洗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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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旁观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