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陌生来电，但并没有标注是骚扰电话。

林霁有些迟疑:谁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但最终还是选择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传出一阵轻快的声音:“hello,hello，猜猜我是谁？”

“同桌？”

“诶，这么厉害。”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上次填资料的时候看到了，顺便记了一下。”叶晞话锋一转，“同桌，你嗓子怎么了？”

“嗯？”

“有点鼻音，你心情不好吗？”

“没事，应该是被风吹的。”

“你现在下楼了吗？”

“还没，刚要下楼，现在在楼梯口。”

“哦那就好，你先回教室坐着呗，我突然想起来给你点了两个外卖，另外一个可能还要20分钟送达。”叶晞顿了顿，“快到的时候我给你发微信吧，省得你跑两趟。”

“啊？”林霁有些意外，“好的，谢谢你呀。”

“哎呀和我谢什么，不用谢不用谢。”

“嗯，”林霁点点头。

“你点头我也看不见呀。”叶晞轻笑出声。

“啊？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有第八感。”

“好吧。”林霁半信半疑，紧接着问道，“同桌，我能知道另外一个外卖是什么吗？我吃过晚饭了的。”

“先保密，但绝对不是晚饭。”叶晞卖了个关子，“可能算惊喜？嗯也不算吧。哎你一会就知道了。”

“好，那我去订正了，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后，林霁将叶晞的电话号码存到通讯录中，转身走回教室。

林霁订正完政治的两道大题，已是晚上7点半。

手机振动几声。

林霁切换页面，发现是她妈妈发来的消息——

妈:明天早上还是按上课的时间点起床，不要想着睡到9点多，到教室了要拍照给我和你爸打卡

妈:刚刚都没问你，数学这次有没有110？你数学和地理太拉后腿了，自己要重视，多花点时间

妈:你没有人家聪明，就要比人家多花点时间懂吗？要不然你拿什么和别人比？

妈:不要觉得自己还不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强的人都还在学习，你更要努力

……

林霁眉头紧蹙，实在是没有耐心把消息看完，索性把免打扰模式打开，关掉手机放进抽屉。

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听了不下万次，早就烂熟于心，且极其厌恶。

但又突然想起叶晞一会要给自己发消息，又默默把手机拿出来，把手机的免打扰模式关掉，点进她妈妈的主页，按下“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放回桌面。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叶晞:外卖到啦，你下楼拿吧

叶晞:[狗狗祟祟]

林霁目光停在她发来的表情包上，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拿起手机往教室外走去。

林霁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吱呀”一身自己开了一小条缝。

林霁的动作骤然顿住，脑子里平白无故冒出之前看过的校园怪谈，不由得呼吸一滞。

随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叶晞？”

“诶？看来我掐的挺准时，你还在班级里。”叶晞将门推开，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林霁几乎是僵在原地，断断续续道:“你……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叶晞奇怪道。

“嗯，应该是我出现幻觉了，叶晞早就回家了，怎么会在学校里。”林霁自言自语着绕开叶晞，继续往门外走去。

叶晞心里暗自窃喜:出现幻觉了？幻觉居然是我吗？

前脚刚跨出门外，林霁的校服袖子猝不及防被叶晞拉住。

林霁:！！！

叶晞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地站在林霁面前，随后松开她的袖子，缓缓道:“同桌，你没出现幻觉，如假包换，假一赔十。”

林霁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叶晞的手臂，确认真的是如假包换的本尊后，松了一口气，出声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叶晞没想到林霁会亲自验证，愣了几秒后才开口:“我是回家了，但是我家离学校近呀，电动车开十几分钟就到了。”说着抬起左手，手里提着一杯果茶和一只装着几包999感冒灵的透明塑料袋，“你不是说你吹到风了吗？虽然我觉得你没有和我说实话，但是以防万一嘛。”

“所以你说的另外一个外卖，是你吗？”林霁眼眶湿润道。

叶晞本来还在消化林霁说的上一句话，低头却发现林霁已湿了眼眶，一时间慌了神:怎么突然哭了？难道是刚刚开门的时候被我吓到了？哎我真该死啊!干嘛不直接和她说我要来学校。

叶晞手忙脚乱地把袋子搁放在旁边的一张课桌上，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小包面巾纸，刚要递给林霁，就听见林霁轻声道:“谢谢你，我很惊喜，很开心。”

“啊？”叶晞一懵。

“真的很开心。”林霁以为是叶晞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好……你开心就好。啊不是……”叶晞突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脑子加载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干什么的，抽出一张面巾纸，递到林霁面前，“要先擦擦眼泪吗？”

林霁浅浅一笑，伸手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我有点……没控制住，不好意思。”

“啊没事没事，掉眼泪是人之常情嘛人之常情。”叶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而且没吓到我啊，我哭的时候才吓人呢，哇啦哇啦的，老吵了。你都不知道那个场景有多好笑。”

“你那时候应该很难过吧？”林霁将眼角的泪水擦干，抬眼看向叶晞。

“啊？其实我也忘记那时候是为什么哭了，应该不算太难过吧。”叶晞提起桌上的袋子，“好早以前的事情了，记不清了。哎这不重要，我们不说这个，怪丢人的。”

林霁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运动会那天叶晞泛红的双眼，笑着点点头:“嗯好，不丢人，人之常情。”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叶晞试探地问道，“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说说……不说也行，我们可以一起做点能让你心情好一点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林霁垂着眼答道，“就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用浪费时间。”

“嗯……那就是你心情确实不太好喽。”叶晞精准提取关键词，“你平常时会干什么？”

林霁并没有否认，“平常时……会去操场跑几圈。”

“跑几圈”三个字重重砸进叶晞脑子里，她险些两眼一闭瘫倒在原地。

但毕竟是自己先提出来两个人一起的，叶晞低声问道:“跑几……圈？”

“平常时平均8圈吧，跑到自己没力气了为止。”林霁淡淡道。

叶晞简直是要崩溃了:8圈？!一下子跑4回800m？!我的天啊，跑完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嗯，好，行，可以，”叶晞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现在去吗？还是等会？”

“什么呀!”林霁低低笑出声，“我当然不会拉着你跑步啦。”

“啊？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可以的。顺便……额锻炼锻炼身体，嗯没错就是这样。”

“不用不用，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陪我走几圈就可以了。”

“可以，听你的。”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书包。”

“好，我在这里等你。”

……

“同桌，你知道吗？”叶晞侧过脸，“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就是有感而发。”叶晞顿了顿，“我遇到的其他人都是难过的时候找别人倾诉来着，你是我见过第一个难过了，还这样虐……额也不是，就是……对自己挺狠的。”

林霁嘴角弯出一点弧度，“是吗？可能是习惯了吧，而且跑几圈其实效果更好。”

“真的吗？”叶晞实在是无法理解“跑到没力气为止，能让心情变好”的这一结论，“真的不会……身心俱疲吗？”

“也可以这么说。”林霁张开双手，让晚风从指尖穿过，“跑到没力气了，回到宿舍就没有精力再去想事情了，倒头就睡，睡一觉就好了。”

一阵苦涩涌上叶晞心头，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螃蟹与蒸笼”——螃蟹的神经系统很简单，以至于自己在蒸笼里被慢慢蒸熟的时候，会一直往嘴里塞旁边的姜丝，它只是觉得不舒服，以为吃点东西就好了。

而眼前的人明明很难受，却选择消耗体力让自己暂时失去感知痛苦的能力，她只是觉得自己情绪不太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可真的睡一觉就好了吗？

她怎么会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承认。

时间并不会风化疼痛，它只擅长为其蒙上一层又一层的尘埃。可风一来，那些被刻意搁置在一旁的痛苦就将裸露在日光之下，一览无余，避无可避，更加刺眼。

“嗯，但是你经期的时候怎么办呢？”叶晞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问道，“不能剧烈运动的话，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办？”

“少跑几圈。”

“……”叶晞刹那间无言以对，“就没有对自己好一点的方式吗？不愿意倾诉的话，听听歌也行啊。”

“试过了，没有用，听到以前经常听的歌就会想起那段时间的一些事情，会更难过。”

“写在日记上？”

“我也试过，感觉像记仇小本本。记得更牢了。”

“大叫几声……？”叶晞说出口也觉得好像不太合适，“算了，对你来说好像有点ooc了。”

“试过。”

“？!”

“嗓子哑了。”

“……”叶晞绞尽脑汁，“那你试过刷刷好笑的视频吗？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但是起码不用……嗯虐待自己。”

“一开始试过，后面我的抖音被我刷得好难看呀，我就把抖音卸了。”

“好吧。”叶晞无奈道，“可以的话，我帮你搜几个关键词，争取让你的抖音好看一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走完这一圈就试试？”

“可以，走吧。”

两个人把第5圈走完后，坐到了操场的看台上。

林霁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解开密码锁后递给叶晞。

下载完抖音精选，叶晞顺势打开搜索框，正要打字，几条消息从弹窗里弹出，猝不及防闯入叶晞视线。

叶晞：(连夜奔波送温暖）

林霁：外卖的本体居然是人

叶晞（内心）：还好只是散步，跑8圈，同桌我把命给你吧

叶晞：今天解锁一项新任务——拯救林霁的抖音推荐页

齐鸣：联考已结束，焦虑等待成绩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