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发送者是林霁的父亲——
爸：你妈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没有回
爸:同意你带手机去学校是让你准时汇报情况的，消息都不回你拿手机干什么？
短短6秒，一连发了2条消息，想必是语音转文字，而且语速极快。
叶晞神色一凝，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无意间窥见这般言语，心里五味杂陈。
“同桌，你爸给你发了消息。”叶晞抬眼，将手机滴到林霁面前，发现林霁正对着操场对面的排球墙发呆，“那个……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对不起啊。”
林霁回过神，接过手机，弹窗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爸：给我马上回电话，要不然下周家长会你就自己去听，班主任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她眉头紧蹙，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点开微信查看前几条信息，确认叶晞没有看到什么过激的语言后，调回抖音精选的页面，挤出一点笑容把手机递给叶晞：“没关系，你不用和我道歉呀。他这个人每次发消息都和机关枪一样，想没看到都难。”
“嗯……你不回一下消息吗？”叶晞迟疑道，看发消息的频率，林霁的父亲似乎非常恼火。
令她意外的是，林霁只是淡淡地答道：“没事，先不用管他。”
叶晞只好先接过手机，一连搜了许多关键词后，她将手机递到林霁手前：“大功告成！”
“这么快？！”林霁颇感意外。
“搜几个关键词而已嘛。”叶晞把身侧的果茶提起，“你要现在喝吗？感觉冰快化了。”
“哦哦，我现在喝吧，谢谢你。”林霁伸手接过，撕开吸管包装，“诶差点忘记问你了，你怎么突然想给我点果茶呀？”
“第八感。”
“啊？”林霁嚼着珍珠，一脸疑惑，“这也是第八感？”
叶晞看着身旁的人，觉得实在是可爱极了，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也不全是。”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这周班里只有你留宿，又刚考完试，就想着点杯喝的，订正卷子的时候刚好可以嚼嚼小料……”
“我还以为你会说……”林霁又喝了一口，“感觉一个人在教室里孤零零地订正卷子，看着很命苦，点杯甜的，营养均衡一点。”
见自己的经典台词从林霁口中说出，叶晞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两人不再多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风中渐浓的秋意。
忽然，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祥和的氛围。
“我去接个电话。”林霁站起身，接起电话，刚走出两步，她妈妈的声音就在手机听筒里炸开:“林霁!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霁微微侧过身，有些尴尬地超叶晞挤出一个笑容，随后加快步伐走到了看台的角落。
“刚刚在操场走了几圈。”
“你不是在订正卷子吗？！”
“教室太闷了，出来走走。”
“不要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觉得你时间很多是吗？这么有闲情逸致，自习一半出去散步。你上课的时候觉得教室闷，也要出来操场走走吗？”
“……”
“没有生嘴巴给你是吗？每次都这样，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
“哦，所以呢？”林霁冷冷道。
“什么所以呢？你什么态度？！”
“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你说的好像并不是问题吧，我问你还要说什么，是有哪里不对吗？那我应该请你，哦不对，您指正一下了。”
“……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当然是你是我妈，要不然我也不会还心平气和地和你虚心请教。”
“你是不是对我和你爸很有意见，啊？我们有少给你什么吗？”
“我怎么敢对你们有意见呢？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们少给我什么吧？”
林霁一字一顿道，“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了，想和我吵架吗？我觉得并没有做什么吧。”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谁在和你吵架？”
“不是没吵成功吗？”林霁略带讥讽地答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还是我初中的时候你教我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初中的事情记到现在？”林霁母亲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你就只会记得我们对你的不好，对你的好你一点都不记得，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那这个你说错了，我所有事情都记得，没有刻意忘记什么。”往事尽数在脑海里浮现，林霁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我确实没那么多时间，要回去继续订正卷子了。”
“……行，和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话，家长会你就去找和你有话讲的人开吧，随便你。”
“嗯，拜拜。”林霁应了一声，随后按下了挂断键。
林霁微微颔首，指尖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后，她偏过头看向叶晞所在的方向，此时她正撑着脑袋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霁离开后，叶晞不小心看到的那两条消息一直在她脑海里滚动刷屏，林霁母亲犹如烧杯爆炸的声音在也一直在她耳边3D环绕。她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林霁一直处在这种家庭环境当中吗？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刚刚哭过？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扭头偷偷瞄了一眼林霁——林霁还在打电话，只留给叶晞一个单薄的背影，但她的左手已悄然握成拳头状，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叶晞回过头，右手撑住脸颊，开始默默猜想林霁在不同年龄阶段的处境。
在叶晞想到林霁14岁的处境时，17岁的林霁已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在她身旁坐下。但她并没有打断她思绪的意思，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一声不吭地开始试验叶晞对抖音的调理成果。
须臾，叶晞终于把林霁从以前到现在的所有可能面临的处境都设想完，偏过头发现身旁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太真切，但凭轮廓能大致看出是林霁，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
林霁忽然把一张面巾纸递到叶晞眼前，柔声问道：“你……要先擦擦吗？”
“嗯？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眼泪。”
叶晞一怔，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竟真的碰到了还有些温热的泪滴。
“诶？我怎么哭了？”叶晞喃喃自语道，随后伸手接过纸巾，“谢谢你。”
待叶晞把眼泪擦干，林霁又向叶晞靠近几分，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是不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没事，无伤大雅。”叶晞弯弯嘴角，“哎其实就是我今天晚上看了一部微电影，那个情节有点太虐了，后劲有点大。我果然不适合看这种！”
“哦哦。”林霁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轻轻点点头。
“同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叶晞吸了吸鼻子。
“当然可以，其实下次你可以直接问的，不用问我。”
“你爸妈一直都是这样和你聊……沟通的吗？”叶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
“嗯，可以算是吧。”林霁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微不可查地苦笑一声，“不过从小就这样，早习惯了，所以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了哈哈。”
林霁的嘴角是上扬的，但叶晞感觉到的却是她无法言说的苦涩。这样看来，自己刚刚作出的猜想，大概已**不离十，不知怎的，心竟开始隐隐作痛。
从小就这样吗？
那初中的乐观开朗，是不是也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咬着牙演出来的？
她哪里是变了呢？她根本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不过以前是尚有余力维持表面的阳光，现在已分身乏术，再也拿不出半点力气维持那个假象。
现在呢？真的无关痛痒了吗？无关痛痒怎么会选择在操场上散心缓解心情？又怎么会在打电话的时候握紧左拳？
叶晞喉咙微动，想说点什么安慰身旁强颜欢笑的人，但又害怕自己不小心揭开她的伤疤，纠结良久，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林霁见叶晞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应，开始思考扯一个别的什么话题缓和一下略显尴尬的氛围。正欲开口询问她想不想在学校里四处逛逛，叶晞的手已悄悄覆在她的小臂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害，同桌，我真没事呀！”林霁捻着外套的一角，笑了笑，“这么多年我都好好的呢，要是我真的在意的话，就不是……”
林霁的话戛然而止，她惊讶地发现——叶晞竟又一次红了眼眶。
林霁有些茫然，带着些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好像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人与运动会那时红了双眼的叶晞逐渐重叠，以至融为一体。
她真的不愿再看到这双眼睛流泪了。
当时林霁是这么想的。
但好像总是事与愿违，遘兹淹留。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出口安慰，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片刻，林霁又往叶晞坐的位置挪了点，微微侧过身，将叶晞半搂进怀中，学着她当时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叶晞身体骤然一僵，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诶！那边两个同学，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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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替你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