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轩澈和轩泞来到五岭山之上，二人在周围转遍，却未察觉到一丝六欲妄息。轩泞思索片刻，敛眉低言。

“父尊，不如我们去凡世的梨花坞找找看吧，那里人烟兴旺，我在凡世时经常去那里采买。”

轩澈轻然颔首，二人随即转身往梨花坞而去。

凡世，梨花坞，正片空气中浸满了梨花香。此处夏季高温干旱，秋季气温骤降，温差极大，因此虽是秋季，却能见满树的梨花。

晌午的日光渐渐淡了几分，落在村落旁的瓦片顶上，砖红的瓦片镀了一层金光。一只喜鹊栖息在梨树的枝头，一群顽童朝它扔了个石子，吓得它振翅飞向高空，来至吉娑树的枝头。

吉娑树下，玄凌和吉娑坐在石桌旁，二人各自喝完手中最后一口灵参仙茸羹后，一同起身，穿过南天门，赶往凡世。

她跟在他身后，一身月白色衣裙和他的素色银袍极为相衬，头上的赤玉簪盘在她发间，似是一笔浓墨重彩。她左顾右盼，鼻尖微微抽动一瞬，只觉得烟火气越来越浓烈。

“这凡世的烟火气果然浓烈，还未到跟前，这香味就飘到我鼻子里了。”

他未曾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余光瞟她一眼。

“这梨花坞的烟火气最足，人口众多，在此处收集七情元息再合适不过。”

二人乘着柔和的暖光来至梨花坞，青石板桥底下流水流动着，几个人正在装饰着店面，为今晚的乞巧节坐着准备。他隐去银发，一袭素衣，温润如玉，俨然一副世家的公子。

二人一路走去，他查探到一丝隐约的魔息和妖息，离她更近了一寸。二人一路收集，路过一护人家，只见门前张灯结彩，一对男女身着婚服，玄凌掏出净瓶，收集了第一道七情元息——喜。

二人又继续沿着石路走着，只见两侧的梨花落在一个书生肩头，那书生手中拿着书卷，沉着脑袋在梨花树下背着诗文，蹙着眉头，似是在忧心今年的秋闱。

二人在这书生身上收集了第二道七情元息——忧。

收集完后，二人拐过弯，继续向前走着，两个时辰过后，他净瓶中的七情之息已然有六息归位，独缺最后一道——悲。

二人向前走着，瞥见前面一个瓦舍内，一个六岁的女童在嘶吼着，一同上前，发现榻上躺着个已然垂暮的老妇，那女童先是警惕般的瞥了眼二人，见二人并无恶意，便拉起吉娑的袖子轻轻摇晃着。

“漂亮姐姐，你和哥哥能救救我外婆吗？”

“我外婆已经三天没醒了。”

她看了眼玄凌，他心下了然，上前一步拿出丝帕，为那老妇诊脉。那脉象已然停滞，他抬手，将丝帕收入袖中，微微摇首。那女童见此，哭声更大。

吉娑将她抱在怀中，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柔声相慰。

“你外婆是去到一个更美的地方了，那里没有任何痛苦。”

那女童听此，果真停止了哭声，仰头看向她。

“姐姐，真的吗？”

吉娑点了点头，轻拍她的后背。

“自然是真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童揉了揉眼角，音色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我姓武，名如意，小名阿玉。”

“我在家里排行老二，大家也叫我二囡。”

“对了，谢谢哥哥为我外婆诊脉。”

吉娑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问她。

“那你家人呢？”

阿玉听此，沉下音色。

“家人都得病走了，我……我只有外婆了。”

吉娑轻叹口气，转身看向玄凌，只见他瓶中的最后一缕悲息已然归位。他活了四十万年载，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只是如今竟眼角泛起一阵酸意，他不知这缕悲息究竟是他的还是阿玉的。

他给了这女童一块春彩玉佩后，和吉娑转身意欲离去，二人刚走出一步，只见门口跑来一群官兵，这群官兵进屋后扫视一眼，看向那女童。

领头的官兵向前一步，俯身看向阿玉。

“喂，小孩，该交官粮了。”

阿玉扑通一声跪下，仰首望向官兵，眸色里夹着一片湿润。

“哥哥，我家里只有我一人了，我实在拿不出官粮，求您放过我吧。”

那领头的官兵叹了口气，轻拍那女童的肩膀。

“小孩，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我们也需要交差，交不上差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瞥向她手中的玉佩，眸色一亮。

“这物件不错，不如就拿此物相抵。”

他正要上手去夺，玄凌再也忍不住，暗自在玉佩中施下术法，只见那官兵一触到玉佩，整个人弹出门外。那领头的官兵连滚带爬起身，厉声出言。

“你……你等着，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走！”

待官兵走后，玄凌拉过女童，音色带着他少有的温柔。

“这玉佩可保你平安长大成人，你要仔细收好了，待成人之后，你若拮据，便可当卖微维持生计。”

阿玉点点头，仰首看向他。

“谢谢哥哥。”

“对了，哥哥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吉娑正要开口，被玄凌轻拽衣袖，二人走出门外。

天色已然昏暗一片，待二人走后，阿玉趴在外婆的残躯旁睡过去。

少泽和轩澈父女二人沿路收集，见此处六欲妄息最盛，便来至此处。

轩泞瞥向熟睡的阿玉，又看向躺在榻上的老妇，上前一步查探一番，只见那老妇已然没有一丝气息。

她轻叹一声，下唇微抿，让她想起当年得知自己失去母亲后亦是如此，这女童的遭遇令她眼眶一阵酸楚。

她从头上拔下一只金钗放到阿玉的手边，那金钗分量不轻，足够阿玉生活一段时间了。

她喉间一紧，随后化出一枚黑瓶，只见一缕气息收入到瓶内，六欲妄息皆已收集齐全。

轩澈和少泽看向熟睡的阿玉，相视一眼，二人指尖微颤一瞬，一齐抬手在阿玉身上凝起一缕护身的术法。

一息过后，二人收手看向轩泞，轩泞最后瞥了眼熟睡的阿玉，转身走向门外。

“走吧。”

轩澈和少泽向屋内瞥了一瞬后，跟在她身后，三人随即转身走出门外，踏过青石板桥，继续向前走着，轩泞揉了揉眼，似是看到了玄凌和吉娑的身影，可一眨眼过后，那身影消失不见，她便跟着二人继续向前走着。

其实她并未看错，方才那两道身影正是吉娑和玄凌，二人来至一旁的街上，只见街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美食，各个女子盛装而出，手中皆提着篮子。

她看向一个摊位上的泥面人儿，玄凌给她买下。她有看向一旁的糖葫芦，他也给她买下，那摊主出言打趣。

“姑娘，你看你夫君对你多好，真让人羡慕。”

她脸色一红，音色打着颤。

“他……她不是我夫君。”

那摊主低头含笑，一脸了然，不再多言。

二人穿过石板桥，逛了好一阵儿，在桥上看到一个卖青团的老爷爷，佝偻着身躯，吉娑上前买了一个。她瞥向老爷爷缝着布丁的布鞋，出言相问。

“爷爷，您在此处摆摊，家离这里近吗？”

只见这老爷爷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塌了半个屋顶的房屋，音色带着一丝沙哑。

“那就是我的家。”

吉娑听此，伸出一掉铜钱，放到摊位上。

“爷爷，您这些我都要了。”

那爷爷见此，喜笑颜开地应下后，给她打着包。玄凌上前一步，偷偷在这老爷爷的背篓里放下两吊钱，吉娑接过青团，余光恰好瞟见此幕。

二人走在路上，她拿起一块青团轻咬一口，只见绿色的外皮内夹着黑馅，香气在口中化开。她将剩下的一半递到玄凌口边，音色轻如细燕。

“这个爷爷做的青团很好吃，你尝尝。”

玄凌瞥向嘴边被她咬了一半的青团，指尖微颤，俯身咬过她手上的青团，唇瓣轻碰她的指尖。

吉娑脸颊红得更甚，立即缩回手，瞥他一眼，只见他一头黑发，倒是比银发多了一丝柔和。

“你……你方才做得不错，那两吊钱够那爷爷生活一阵了。”

玄凌瞥她一眼，眉头一挑，摩挲着指尖。

“你也不赖。”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逛着，吉娑见前面有放飞许愿河灯的，拉着他向前，她当即买了一个，开始闭眼许愿。她睁眼，看向玄凌，低声问他。

“你不许吗？”

玄凌轻咳一声，瞥向河面。

“本尊不信这些。”

吉娑给他买了个河灯后，递到他手上，眉眼带着一丝好看的弧度。

“许一个嘛。”

玄凌接过河灯，学着她方才的样子闭眼许愿后睁开眼，她看向他，出言相问。

“许了什么愿？”

玄凌将河灯灯放到河面上后，唇角微挑，瞥向她的眉眼。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轻笑一声，微微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处轻啄一下，迅速收回。他轻抚被她唇瓣扫过的下颌，眼睫浅颤一瞬，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递到她面前。

她看向这把折扇，指尖轻抚扇柄，只见折扇骤然飞向空中，冒出一层微弱的细光，绕着她转了三圈，稳稳停在她手上。

“这是……”

他微微侧身，向前走一步，音色淡然。

“这是赤玉扶桑扇，是本尊闲来无事打造的一个法器。”

“方才它已认主，看来此扇与你有缘。”

“此扇可化为厉剑，恰好前些时日你的剑柄磕破了一角，今后便用它吧。”

吉娑笑着细细端详片刻后，收起折扇，瞥向昏暗的天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相视一眼，正欲起身离去，只见石板桥处穿来一根飞针刺向两人，他立马挡在她身前，唤出巳戈剑打掉飞针。凡世每动用一分功法，便会遭到一分反噬。他轻咳一声，朝桥上一瞥，只见轩澈父女二人和少泽已然来到二人面前。

轩泞临行前已将皓珉曾给她的护心石分成三份，三人有护心石在身自然不必遭到反噬。少泽唤出散魂鞭，冷哼一声，侧首瞥向轩澈。

“我说轩澈，你说帝尊要是在凡世出事，那该如何是好？”

二人相视一笑，轩澈化出蚩冥剑，同少泽一同攻向玄凌。只见榻淡然抬腕立起巳戈，侧身躲开后，提剑刺向二人，桥下的水面被激起一阵浪花。

二人未来得及躲闪，只见肩头被巳戈扫过，身上皆留下一道血痕。血珠从二人肩头滴下，落在桥下在河面漂浮的梨花上。

轩澈轻捂肩头，同少泽相视一眼，继续朝他攻去，吉娑见此立即唤出赤玉扶桑扇挡在他身前。几人正要再次交锋之际，轩泞拦下轩澈和少泽，她观望局势，只见玄凌的法力已然全部恢复，就算在凡世，他们三人加起来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随即敛起神色，沉声细言。

“不可恋战，快走！”

三人相视一眼，齐身化作三道光影遁回了赤霄殿。

天色黑压压的一片，赤霄殿内，三人围坐在一旁，轩泞将袖中的黑瓶拿出来搁在案上，只见黑瓶中的六欲妄息不断在里面翻涌，将瓶身弄得发烫。

少泽瞥向轩澈父女二人，沉然开口。

“如今六欲淫息已经拿到手，今后每日傍晚，我会来此和你们一同炼化它，将其融入到生厄钟内。”

轩澈和轩泞一齐看他一眼，齐声应下后，他便拂袖走出门外，往三毒殿而去。

三息过后，他回到三毒殿内，脱下外袍躺回榻上，正欲熄灯睡下，只见榻边的低案上放着一杯热茶。他脑海中浮现出萧玥的身影，低声一笑，将热茶一饮而尽后熄灯歇下。

三毒殿外冷风萧萧，带着一丝初冬前的寒凉，天上未见一颗繁星，黑压压的连成一片，看得人格外的压抑。只待六欲妄息炼化完后，将其融到生厄钟内，便可向天界算个总账。

这阿玉的来历不简单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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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乞巧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