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透过赤霄殿的红瓦,天色暗得看不出身影。轩澈在梦中呢喃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赤霄殿外,冷风渐渐停了下来。蛇皮树上立着一只猫头鹰,俯身啄下一只黑虫,叼着它飞向远处,落在吉娑树的枝头。
太元宫内,吉娑树的枝头上,那只母猫头鹰早已等候多时。见它叼回一只黑虫,用喙轻啄一半,将另一半用脚往它面前推了推。两只猫头鹰吃完后,飞到吉娑树下继续寻找着餐食。
两个时辰过后,直至暗沉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它们方才飞回吉娑树的枝头歇下。
太元宫内,吉娑树旁的两间寝殿之中,二人还在熟睡。玄凌自凡世同轩澈父女和少泽三人交战过后,便因反噬小腹时不时传来一阵微痛。为了不让吉娑担心,他生生咽下口中的血,连一丝闷哼都未曾发出。
他昨晚同她回来后二人皆带着一丝疲惫,未在多言,各自回到寝殿中歇下。
翌日清晨,玄凌早早起身。他坐在榻沿,从榻旁的矮案上拿起这本关于阵法的书卷,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半天。
“若七情元息融入入巳戈剑,或可在不启用生厄钟的前提下,以剑破阵。”
他随即将书卷放回矮案上,拿起上面的净瓶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他本欲独自前往密室,却不曾想吉娑恰好也从寝殿内出来,二人打了个照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间依然戴着他送的那支赤玉簪。她瞥见他手上的净瓶,又看了看他眼底那层乌青,心下了然。
“你要去密室?”
“我也要去,我可以给你护法。”
他向前迈了一步,未曾回头,眼下的乌青在晨光的照耀下发着一丝淡黑。
她仰头盯着他,语气肃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在凡世动用了功法,反噬还没完全消,万一炼化的时候出什么岔子怎么办?”
“我在旁边好歹能搭把手。”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索性由她去了。
不多时,二人来至密室,他将净瓶置于炼化炉中,盘坐施法。
七情元息在炉内翻涌,金光流转,映得四壁忽明忽暗。她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手带着一股暖流搭在他的后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
约莫半个时辰后,金光骤然一盛,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从炉中荡开。他身躯微微一震,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线。
她猛地站起身来,刚想去扶他,却见他抬手拦在她身前。
他自行调息片刻后,将那七情元息从炉中引出,一点一点融入巳戈剑的剑身。
两息过后,巳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刃上流转过一层温润的金光。
他收起巳戈剑,擦了擦嘴角,侧首瞥她一眼,音色淡然。
“区区反噬,还奈何不了本尊。”
她盯着他唇角残留的那一抹浅红,喉间像堵了团棉絮。她只字未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随意拭了拭唇角,将帕子收入袖中。
她瞥他一眼,轻叹口气,跟在他身后向外走去。
二人走出密室之时,日头已升至半空。今日晌午的日光不似往日般炎热,却带着一丝冷意。
二人刚走到内殿门口,便瞧见孟妤正蹲在门槛上玩着一只狗尾巴草。
孟妤瞥见二人的身影,随即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缓缓起身,上前挽起她的胳膊走向屋内。
她和孟妤走到位子旁坐下,待二人落座后,他走向上首,拿起案上的医书继续翻看着。
孟妤和她一齐回首瞥他一眼后,二人回过身相视一笑,孟妤望向她的眉眼,轻抿下唇角,语气比平日正色几分。
“小……小娑,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侧头看孟妤,眉梢浅弯,拿起案上的一颗吉娑果递给她后,自己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孟妤接过吉娑果后,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指着自己的眉眼。
“你和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吉娑愣了一下,放下手上的吉娑果,拍了拍手,随即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唇角微微弯起。
“那……那时候我还在巳戈剑里,没有化形。”
“有一天,你路过太元宫,无意间碰了一下剑柄。”
孟妤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望向她。她抬眼看向孟妤,挠了挠头,目光里泛着一丝极淡的红晕。
“剑柄是剑灵感受外界最敏感的地方,你碰的那一下,我就能感知到你的样子了。”
“我当时就……就觉得你生得太好看了,尤其是眉眼。”
孟妤微微张着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所……所以你是照着我捏的?”
她微微颔首,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只……只借了眉眼。”
孟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吉娑的脸颊,眉眼浅弯。
“我说呢,难怪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格外亲切,原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揉了揉被孟妤捏过的脸颊,音色含糊。
“孟妤姐姐,你……你不生气?”
孟妤松开手,笑着摇了摇头。
“有人照着我的样子捏脸,说明我好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气?”
她说完,侧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喝茶的玄凌,故意抬高了音调。
“帝尊,你说是不是?”
玄凌的目光从吉娑脸上轻轻扫过,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就是她。”
孟妤听此,微怔一瞬后,侧首看向正在啃着果子的吉娑,唇角微微扬起一瞬后缓缓落下。
她和孟妤一直聊到晌午后方才分别,待孟妤走后,她想着起身去将白鹭封喉第五式练完,余光瞟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凡世同他的种种,唇角微微弯起。
只是她刚收回神色起身,心中默默演练着白鹭封喉的剑法样式,胸口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次,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撕扯她的五脏六腑。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了下去。
玄凌立即飞身过来接住了她。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将她安置在榻上后,抬手搭向她的腕脉。
脉依旧细数而涩,只是尺部微弱到几乎没有跳动,与此前的脉象极为不同。
而她体内那缕赤金色的仙息也越来越浓,他的神识正在她体内疯长。
他指尖在她腕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流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从内里蚕食她的灵根。
他思索片刻后,从袖中取出针囊,给她透刺内关,向上斜刺人中,平刺膻中,直刺双涌泉后,指尖轻捻,将一缕清和的灵力顺着穴位渡入她经络之中。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但人依旧没有醒转。
他盯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他身为鸿源天祖的师弟,或许会有法子。
他当即唤来云晏,音色比平日低沉三个调。
“云晏。”
云晏正在外头洒扫,听到他的呼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疾步奔进屋内。玄凌未等他作揖,率先出言。
“去请鸿源天祖。”
云晏看他脸色,未敢多问,领命而去。
不多时,道泽天尊扶着鸿源天祖匆匆赶来。
鸿源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走路时仍有些佝偻。他一进寝殿,玄凌直接开门见山。
“她的灵根在渐渐消蚀,此症可有解?”
鸿源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吉娑,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银针,扎向玄凌的心尖。
“师兄极擅六爻(yáo)卦术,在世时便查探到帝尊剑内存有剑灵的一丝灵息,早早料定会有这么一天。”
他抬起浑浊的眼眸看向玄凌,深吸口气,一字字从口中吐出来。
“帝尊曾在这女子体内种下了一缕神识,这女子方能化形。”
“可也正是这缕神识……会随着帝尊对这女子的情意,在她体内不断生长,侵蚀她的灵根。”
“帝尊便是这姑娘的死劫。”
玄凌正坐在榻旁在为她拔针,指尖猛地颤了一下,银针骤然掉到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眼眶骤然发紧,他强咽下这阵酸意,听着鸿源继续说下去。
鸿源的手顿在半空中,轻咳一声,音色带着一丝厚重的沧桑感。
“帝尊的爱意越浓,这缕神识便长得越快。”
“它在吸食她灵根里的灵力,等到灵根被侵蚀殆尽的那一日……”
他话还未说完。玄凌站在榻边,素色的衣袍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映得发白。
他盯着自己方才施针时留在她腕上的那道极细的针孔,出言打断他,眼白处已然泛起一根根红血丝。
“可有何法子?”
鸿源天祖摇了摇头,音色沉然,淡青色的外衫下挂上了一片枯叶。
“吾遍寻古籍,只找到一个法子。”
“让这女子跳下往生台,重新转世。”
“转世之后,前世的所有记忆都会消散,帝尊种在她体内的神识也会随之消失,灵根便可自行修复。”
鸿源低着头看向地面,重重哀叹一声,音色更低沉了几分。
“只是往生台下,谁都无法预知。”
“这女子或可重新投身到天界;或可投到凡世,或……或可投身成畜生道,一切皆无定数。”
“只是不论如何,到那时……这女子不会再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
随着鸿源的话音重重落下,寝殿里骤然无声。窗外吉娑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平日里听着舒爽,此刻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过了许久,玄凌轻拭眼角,音色沙哑,如鲠(gěng)在喉。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道泽在一旁暗自唏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鸿源按住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二人躬身退出殿门。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玄凌低头看着吉娑的睡颜,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她的眉心,顺着她的眉骨往下,停在她的脸颊上。
一滴水痕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颤一瞬。
他移开手,目光却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直到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他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书案前。他拿起毫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墨迹。
待信写好后,他将其叠好放在她枕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寝殿,将门轻轻合上后,余泪划过下颌,滴在他胸前。
“我离你远一些,你便可多活些时日。”
他决定搬去太元宫最东侧的偏殿。那里常年无人居住,殿内只有一张硬榻和一张旧案,门口不远处亦种着一颗吉娑树。
不多时,他吩咐云晏将几本书卷送来偏殿后,缓缓坐在案前,满室的昏暗将他笼住,窗缝里漏进来的那几缕夕光停在他脚边。
云晏放下书卷后,他拿过一本开始看着。
云晏瞥见他书卷上的一段文字,见他停在那页上久久未往下翻,轻叹一声,拱手退出门外,按值洒扫。
待云晏退下后,他翻看着面前的书卷,每翻一页,脑海中便浮现出她的面孔。
而她方才在寝殿之中早已转醒,并未熟睡。
她不敢直视他的面孔,方才一直侧身背着他,泪水浸湿枕角。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她翻过身,胸口还残留着一丝闷痛,但比昏倒前轻了许多。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脑海中回荡着方才鸿源说的每一个字。
她身躯微微打着颤,垂下眼帘,泪水滴在枕边。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了枕边的这信。
她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有几处微微打着弯。
她拿着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气他搬去偏殿,连当面告诉她都不敢,只留下一封写得工工整整的信,用交代公文的语气交代她的去留,好像她能像一个理智的看客一样读完这些字然后平静地接受。
她把信折好塞到榻底下,起身推开门,径直朝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紧闭着,泛黄的窗纸上映出一抹极淡的轮廓。她站在门外,音色高了两个调。
“玄凌,你开门。”
她见他未曾回应。抬手拍向门板,拍了好几下,手掌被粗糙的木纹磨得生疼。
“你开门!”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用力把酸意逼回去,额头抵向门板,肩膀轻轻抽动。
她拼命忍着,可那一点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鼻头抽动着,音色打着颤。
“什么叫不再相见,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做决定!”
此时,云晏恰好来此处洒扫,他听到她的声音后,朝她走过过来,在她身后两步处站定,敛声沉言。
“帝尊从您昏倒后就一直守在榻边,寸步未离。鸿源天祖走之后,他一个人在寝殿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鼻头抽动地更甚。
云晏瞥她一眼,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此时应当说些什么。
“姑娘只怨帝尊替您做了决定,那此前帝尊对姑娘的情意,姑娘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清了清嗓音,音色更沉几分。
“姑娘还未化出身形之时,魔尊和皓泞公主便觊觎巳戈剑已久,帝尊此前为了救您不惜同魔尊大打出手,身受重伤。”
“后来,帝尊为了让您显出身性,不惜闯入汨幽瘴林,身重七星蛇毒也要为姑娘取回紫金蜜露。”
“甚至不惜夜访沧梧仙洲,问沧梧尊主讨要来九天玄石,又以神魄之血炼化,姑娘你方能有今日。”
吉娑静静地听着,将头从门板上移开,指尖已经泛了白。
云晏瞟她一眼,深吸口气,继续出言。
“后来,姑娘您又中了血啼花之毒,帝尊为了救您不惜夜闯妖族禁地,为您去什刹海取来墨旱莲,姑娘您方才躲过一劫。”
“还有,千机引之事,姑娘您一定觉得帝尊没能及时救你,很委屈吧?”
“可帝尊以自己的清辰血暂破阵法,将您救回来后,去了坤元墟上,不惜被那僵蚕魇住也要为姑娘将其带回来。”
他停下话音,瞥向吉娑,只见她垂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滴答的声响。
他上前一步,蹙着眉头,继续出言。
“帝尊为了姑娘您,不惜得罪天君。”
“天君将血啼花移栽到玉京山上害得姑娘您身种此花之毒,帝尊便让在下将此花移栽到凌霄殿门口,让天君日日看着忏悔。”
“更有司衣坊一事,帝尊亲自去司衣坊为姑娘讨回公道。”
“还有帝尊最爱的月猊驹,帝尊更是从不示人,姑娘您是头一个。”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足以证明帝尊对您的情意吗?”
云晏话音落下,瞥向一旁的吉娑,她唇角一直打着颤,眉头拧着,眼皮哭得已然发肿。
他垂下眼睑,犹豫片刻后,决定将方才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帝尊方才命在下取了好多书卷送至偏殿,上面全是暂缓灵根消蚀之法。”
“帝尊看了许久,打算取出自己的半幅元神,为姑娘您炼成丹药。”
吉娑猛然过身来,眼边的泪痕早已干涸,绯红色的衣衫上留下几几片湿润,音色颤地更加厉害。
“半……半幅元神?”
“他疯了吗?”
“他前些时日才刚恢复了十成功法,这一下又要……”
她停下话音,转过身去,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再拍门喊他,只蜷缩在门边,靠着门,肩膀不住地抽动。
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极淡极微的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赤玉簪还稳稳地簪在她发髻上,在昏暗的暮色里泛着极微弱的一点温光。
一门之隔,玄凌站在门内,背靠着门,与她后背相对,他头微微后仰,银发散乱地铺在肩头。
窗外最后一丝夕光正在褪去,他的脸被罩在一片暗影里,只在下颌处留了一线极淡的轮廓。
他听着门外的声音,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双肩压抑地颤动着,眼泪滴在地下。
“小娑,我多想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
“只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该有你自己的选择。”
过了许久,他起身走到榻上躺下,眼神瞟向门外,被角被浸湿一片。
门外,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她思索良久,一路走着,一路呢喃,步伐极缓。
“罢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便尊重你的选择。”
五息过后,她回到寝殿,躺回榻上,思索许久,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嘴唇轻动,无声地呢喃着。
“往生台。”
门外天色黯然,她入睡一阵儿后醒来,等想再次入睡后,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躺在榻上发呆。
而他在偏殿,双眸未合。窗外的月华洒在吉娑树的枝叶上,给那些细碎的花瓣镀了一层银边。
一只蜻蜓在吉娑树上绕了一圈后,振翅往赤霄殿飞去。
赤霄魔界,赤霄殿的密室内,烛火正燃得炽烈。
少泽如约而至,他与轩澈、轩泞三人围坐在炼化炉前,那口通体暗金的生厄钟悬于炉上,钟身上的阵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六欲妄息比七情元息更加狂暴,在炉内翻涌时发出高亢的嗡鸣,像是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野兽正在撕咬牢笼。
三人同时施法,将六欲妄息一点一点往生厄钟内压去。妄息的反噬打到三人身上,少泽唇角溢出的血丝已经滑到下颌。
轩泞额上亦渗出细密的冷汗,而轩澈握着钟身的手青筋暴起,虎口处那道旧疤被新渗出的血珠重新染红。
两个时辰过后,最后一缕妄息终于融入了钟身。生厄钟表面的阵纹骤然亮了一瞬后,又恢复成了那种极沉极暗的色泽。
三人同时收势。轩澈垂眸望着手中的钟,指尖缓缓拂过钟身上那些繁复的阵纹,音色深沉。
“只待整顿兵马,便可了结这一切。”
少泽拭去唇角血迹,微微颔首。三人又商议了半晌兵马调遣之事后,轩澈回到一旁的榻上躺下,轩泞则回到了昙幽宫歇下。
而少泽拖着疲惫的身躯,伴着溶溶月色回到三毒殿。他一手扶着殿门前的石柱,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萧玥远远守在廊下,一见他的身影便疾步迎上前去,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走进屋内。
她将他按坐在榻边,从架子上取了伤药和纱布,半蹲在他身前替他包扎手臂上的新伤。纱布绕过他的小臂,她低着头,手指翻飞,动作比她平日巡逻时利落得多。
少泽低头望着她包扎的动作,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恰在此刻,她抬起头来想问他伤势,两张脸骤然贴近,二人唇瓣相贴。
萧玥整个人骤然僵住,随即猛地弹起身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涌到了耳根。
还未等少泽出言,她转身奔出门外,玄色的衣袍在月色下被风卷起一角,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少泽坐在榻上,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他抬手轻触自己的唇角,不知所以,指尖在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熄了榻边的烛火。
三毒殿外,鬼面榕的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树影覆住了廊前那一小片空地,冷风中血色渐浓,空气中夹着一丝几乎闻不出来的血腥气。
大战就要来了,也不会太虐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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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心痛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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